《美人军师》白露一候

12、寻人 把这里的妖

　　刚进园子，仙棋便感觉到这儿的风比外边凉几度。

　　高大的建筑在深夜里呈现出漆黑的轮廓，荒草树木的影子或像人形，或似兽影。

　　诡异的还有今夜的天气，风一阵一阵的来，云层时浅时厚，雾散后，月亮明了一阵，这会儿又不知所踪了。

　　仙棋带路往深处走，杨忆苦跟在他身后，没再追问那些关于仙棋和女帝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了。

　　仙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突然！一只死鸟从天而落！正从仙棋面前掉落至他的脚边！

　　仙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旋即立刻抬头往天上看，却见头顶空无一物。

　　杨忆苦瞪大眼睛愣了两秒，随后弯腰凑近仔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东西，当看清楚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死八哥时，当即夸张地尖叫着躲仙棋身后：“啊啊！有鬼啊！！恶鬼吃人啦！！！”

　　然而仙棋面不改色，随手捡起一根木棍走上前把死八哥的尸体翻了个面。

　　杨忆苦见此，收起了伪装出来的夸张的恐惧之态，站在仙棋身后双手叉腰阴阳怪气道：“行啊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胆子倒还挺大，一点儿不怕报应呢？”

　　仙棋丢掉棍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以为意道：“我从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有的只是人罢了。”

　　“呵。”

　　杨忆苦冷冷朝他撇嘴哼了一声，用力推撞仙棋的肩膀，把仙棋往前推搡，嘴里再没什么好话了，只有明目张胆的敌意与仇视，“说得对，那就走吧！带我去把这里的妖魔鬼怪都找出来！”

　　仙棋踉跄两步，揉了揉被杨忆苦推疼的肩膀，低眸思考几秒，随后定了心神，小心谨慎地往前走。

　　他提起裤腿，从死八哥的尸体上跨过去，抬起头，看见前方拱门后隐藏在夜幕中的小路，不知其蔓延至何方。

　　这所谓为仙棋而建的有仙阁，仙棋本人却从未来此，但动工前仙棋见过图纸，对这里的布局大致有个了解。

　　“那日你偷偷溜进皇宫，其实并非为了刺杀我，对吧。”

　　进了仙园，杨忆苦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装下去了，仙棋索性也开门见山，“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进仙园有仙阁找失踪的人。”

　　杨忆苦沉着脸，安静听仙棋陈述，却不回答。

　　仙棋顿了片刻，没等到杨忆苦接话，于是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我同瑶瑶打听过，得知福来有很多人失踪，素觉师父和管秀都怀疑他们被抓进了仙园，但仙园周围有吉人把守，你们想找人但进不来，所以试图去皇宫盗取仙园舆图，想找到进入仙园的机会，然而阴差阳错，你没找到舆图，却救下了我，你和素觉管秀商量过后，临时改变策略，决定利用我进仙园。”

　　杨忆苦还是不说话，但仙棋感受得到身后的气场变得紧绷且沉重。

　　说穿了这些，仙棋倒依旧淡定自若，反而更轻松了些，“至于鲁大人，他求我时那么情深意切，想必不止是为了帮你或者帮失踪的那些人的家属。

　　我若没猜错，他自己也是失踪者的家属，而失踪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孪生妹妹、他的养女——鲁家大小姐鲁甜甜。”

　　闻言，杨忆苦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阴沉，厚重沙哑的嗓音渗透出深刻的严肃，“素觉主持说你不仅聪明，而且很善良，是他让我不要杀你，他说只有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妹妹。”

　　仙棋嗤笑一声，疑惑道：“哦？善良？他是这么评价我的？”

　　杨忆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我觉得他对你的评价不是很准确。”

　　仙棋低头自嘲苦笑，没接话。

　　杨忆苦突然发怒，一脚踹在仙棋屁股上，“你分明知道仙园里关了很多无辜老百姓！你和你的青吉院到底在搞什么害人的阴谋！！”

　　仙棋差点载倒，郁闷地往前跑了两步，怕杨忆苦又动手动脚，站稳后立马回头喊冤：“不是你想的这样！”

　　杨忆苦表情凶恶，扬起手，攥紧拳，又是一副要打人的姿势，“那是怎样？！！”

　　仙棋被吓得一个劲儿踩着小碎步往后退，用最快的语速为自己辩解，“我虽然是青吉院的军师，但自从师父离世后，师姐接手青天之位，我就不再参与青吉院的决策了！我也是在发现端倪后暗中调查才知道这些的！”

　　杨忆苦疾言厉色大声质问：“你发现了什么！青吉院抓平民百姓要做什么！！”

　　仙棋下意识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犹豫须臾，他合上唇，叹了口气，视线虚瞥一眼地面，转身避开杨忆苦的目光，“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尽量帮你找到失踪的人就是了。”

　　说罢，仙棋继续带路。

　　杨忆苦胸口里的怨气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是艰难的，他像是忍下了什么，拳头慢慢松开，沉默地跟着仙棋往前走。

　　穿过拱门，再绕过几个弯，仙棋带杨忆苦来到了那座传闻中集天地之灵的有仙阁面前。

　　刚一靠近，杨忆苦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仙棋早早捂住了鼻子，显然还没闻到味道他就知道这里有火药味。

　　二人面前的有仙阁此刻只是一座废墟，但光废墟便足足占了一亩地，被炸断的老料楠木飘出带着药材味的长久不散的清香，这香气连火药味都掩盖不住。

　　且知在这废墟里随便捡一根木头，便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三口半年的开销！

　　杨忆苦情不自禁感到震撼，震撼过后则是愤怒，“太奢侈了！老百姓辛辛苦苦交的税就被你们拿来这样浪费？！”
　　仙棋没有理会杨忆苦的情绪，淡定绕着废墟观察，很快便在几根交叉的木头下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边有一架深入地下的木梯，地下飘出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道。

　　“这里。”

　　仙棋招呼杨忆苦过来，胸有成竹道：“这儿有药味，是这里没错。”

　　杨忆苦听见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也不顾有没有危险，直接跳了下去！

　　仙棋蹲在洞口往里瞄，但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杨忆苦摔倒时发出的哎呦哎呀的叫声。

　　“哎呦！我的屁股！”

　　仙棋“啧”了一声，声色温和地埋怨道：“你急什么。”

　　说完，仙棋提起裤脚小心翼翼顺着木梯往下爬。

　　他用脚尖一点点试探，碰到土地后才松懈。

　　“杨忆苦，你先不要着急，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他摸黑找到杨忆苦，动作轻缓地将杨忆苦扶起来。

　　杨忆苦站稳后揉了揉屁股，一把打开仙棋的手，“别假慈悲了！”

　　说完丢下仙棋就往地道里面走。

　　仙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无奈跟上他。

　　洞里太黑，二人不得不扶着墙壁一点点前行，因此走得极慢，约摸七八分钟后才看到一点点光亮。

　　看到光的第一时间，杨忆苦撒腿冲了过去！

　　仙棋也被迫加快脚步跟上他。

　　二人跑出地道尽头，视线豁然开朗，空气里的药味浓度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端！

　　原以为跑出黑暗看见了光明，没想到眼前的场景竟比黑暗更加令人惊惧！

　　只见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地下室里，一排排地牢紧密相连，每个牢门后都关押着十几个浑身呈粉白色的怪物。

　　这些怪物的形状是正常的人形，浑身赤裸，皮肤颜色白里透粉，细看能看见半透明的皮肤下，泛着紫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淌。

　　他们皆有一头雪白的头发和乳白色瞳孔，通过身体构造能够分辨有男有女，大多为青壮年。

　　他们神色木讷，全部直直站着一动不动，听见有人来，他们只是耸动鼻子嗅了嗅，随后便再无任何反应了。

　　牢门外的墙壁上每隔半米有一座灯台，不同方向的光源在地下室里交叉晃动，晃得刺眼。

　　杨忆苦呆呆愣了许久，凌乱的光线在他棕色瞳孔中交织。

　　仙棋侧眸瞄了杨忆苦一眼，微微皱起眉。

　　他能理解杨忆苦的反应，却无法感同身受，最多觉得有些……恶心。

　　“你去找一找有没有你的妹妹吧。”

　　杨忆苦半晌回不过神，仙棋只好主动开口提醒，“如果这里没有，我们再去别处找。”

　　可他一开口，这淡漠的语气瞬间引爆了杨忆苦内心的激愤。

　　“我要杀了你！！”

　　眨眼间，一把锋利的杀鸡刀架在了仙棋脖子上！

　　仙棋绷紧神经，憋着呼吸闭上眼睛。

　　然而杨忆苦手里的刀最终被理智叫停，没再继续往仙棋脖子里砍。

　　杨忆苦手臂抵着仙棋下巴下，大口大口喘气，发红的眼珠向上瞪着仙棋，手里的刀在仙棋脖子边发抖。

　　仙棋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慢慢睁开眼睛，凝滞的呼吸释放出来，喘得比杨忆苦还凶。

　　他想说一句“杀了我吧”，可话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他与杨忆苦凶狠的目光对视，深深拧紧了眉，微微摇头，无声呐喊着冤枉与无奈。

　　杨忆苦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随后快速把刀收回包里，转身抹了把眼泪，依次跑到地牢前挨个打量，嘴里激动地呼唤着妹妹，“甜甜！甜甜！你在哪儿！！”

　　可是这里的人都像是被掏空了脑子的空壳，对外界动静没有半点反应，只有个别人会偶尔动一动眼皮，或耸耸鼻子。

　　他们白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大多数看起来一模一样，身份难以辨别。

　　杨忆苦寻了一圈，在最后一间牢门前滑跪下去，抓着栏杆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流下了眼泪，“甜甜……甜甜……你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