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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勇闯仙园 安静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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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棋站在雾里,明明听见杨忆苦在身后不远处拼命呼唤自己,但此时此刻,他无法回答。
因为就在他面前五米之外,有位坐在白纱轿子里的女人,正用一种讽刺而且自信的眼神盯着他。
女人身边围满了身穿青色劲装、脸戴黑铁面具的护卫,他们一群人围成一团,压在仙棋面前,像一只巨型怪兽正死死注视着仙棋。
雾很大,又隔着飘渺的白纱,仙棋其实看不清女人的具体面容,只是仙棋对她实在太熟悉,熟悉到光是感受到她的气场,脑海里便会自动出现她的表情。
那女人不是旁人,正是仙棋的同门师姐,亦是青吉院现如今的执印青天——褚绪。
而那些身穿青色劲装的人有一个特殊的称呼,叫做——吉人。
吉人腰佩宝刀,以半块黑铁面具挡着右眼和左半边嘴唇,全部蓄势待发地围靠在褚绪身边。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姿态挺拔如峰,但他们眼里没有半点感情,只有冷酷和对褚绪的敬畏。
其中离褚绪最近的两个人,一男一女,是褚绪的心腹助手,仙棋认得这二人,女的叫莫丫丫,男的叫什么……仙棋忘了,只知道是个话少的狠人,武功厉害,对褚绪绝对忠诚。
仙棋与他们隔着雾相望,都还没有说话,忽而一阵来自南边的诡风吹散了仙棋脚下些许雾气。
众吉人与褚绪逆着风吹来的方向稍稍转头,仙棋亦轻微动了动眸光,朝南边瞧去。
只见不远处,一队红衣人驭马踏雾而来,其中领头那个,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仙棋我们预定了,青吉院要抢人的话,先过我们这一关!吁!!!”
红衣姑娘叫停马儿,一个干脆的翻腿下了马,落地后高昂起下巴,拔出背后的软剑,直指褚绪!
同一时间,她身后的士兵纷纷下马,与褚绪身边的吉人们一并亮出了武器!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双方人马针锋相对!
仙棋见势不妙,悄咪咪往后退,谨慎观察着她们双方的一举一动。
褚绪倾身向前,撩起白纱,视线回到仙棋身上,轻轻地笑着说:“师弟啊师弟,看来今夜想带你走的人,还真不是呢,北边那伙儿不知道盯了你多久。”
仙棋脚下的小动作被褚绪盯住后便不敢再动了,顺着褚绪的提示,他朝北边打量过去,果然看见雾里藏着影影绰绰的几个人。
虽然仙棋提前料到今夜会被人盯上,可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盯上。
前方是青吉院的褚绪、南边是大公主麾下启明军的百里骄骄,而北边那伙人从仙棋离开鲁家后门时就一路跟着,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掳走仙棋是因为有所顾及,此刻他们的援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至于是谁,仙棋心里有数。
哦对了,后方还有一个杨忆苦。
仙棋叹了口气,心道真是四面楚歌。
“仙棋!”
百里骄骄见褚绪在和仙棋交谈,急不可耐地率先抛出橄榄枝,“以前的事情本公主先不跟你计较,我姐要见你,你跟我走!”
仙棋幽幽无语地朝百里骄骄看了一眼,但懒得搭理她。
褚绪手里抱着一只毛发纯白的宠物貂,起身走下轿子。
两个吉人立刻单膝下跪,用四只手掌托住她的脚,稳稳托着她下了地,“我说小妹妹,你求人就是用这种态度的吗?”
百里骄骄气焰嚣张,丝毫不怕褚绪的笑里藏刀,“关你屁事!若把以前的深仇大恨拿出来讲,我就算把他抽骨扒皮也不为过!现在这态度已经是天大的退让了!仙棋!”
她从褚绪身上收回目光,用力转头瞪住仙棋,以最后警告的语气喊道:“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姐已经拿下了两省一十三府,启明军收复大闻指日可待!你要是想活命,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仙棋抿了抿嘴,移开视线,还是不想搭理这个只会口出狂言的少女。
褚绪偷笑两声,看了看仙棋,再瞧一眼百里骄骄,阴阳怪气地问:“那我倒是蛮好奇,你们姐妹二人接我师弟过去,是要把他当奴才,还是当继父呢?”
闻言,百里骄骄唰得气红了脸,仙棋同样眼皮一沉,暗露恼怒。
褚绪不等二人讲话,抚摸着白貂自顾自仰天大笑,笑意里极尽嘲讽。
“哈哈哈哈!!”
百里骄骄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抖,咬牙切齿地说:“我!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给我上!!!”
命令已下,但百里骄骄身后的士兵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他们面面相觑几番,其中一个走到百里骄骄耳边问:“可大帅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带活的回去。”
然而百里骄骄这会儿气昏了头,把姐姐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她一脚踹在那人腿上,不管不顾地大喊:“别废话!上!给我杀了青吉院的这群畜生!!一个都别放过!!尤其是姓褚的和姓仙的那对狗男女!!”
士兵们再不敢犹豫了,立刻挥起武器朝褚绪和仙棋发起进攻!
褚绪笑声落下,只用一个眼神刺向百里骄骄,她身旁的吉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大波吉人正面迎向启明士兵,另一小波吉人则朝仙棋冲来。
仙棋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躲的意思,余光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北边那伙儿还藏在雾里不现身的人。
突然,一抹灰影从仙棋身后闪现,定睛一瞧,正是闻声而来的杨忆苦。
仙棋不自觉抿嘴笑了笑。
杨忆苦快速冲到他面前,一只手从挎包里拿出弹弓,另一只手朝奔跑而来的吉人抛出掺杂着辣椒粉的石灰包!
待石灰包悬停在半空中的那一秒,杨忆苦眼疾手快,用弹弓朝石灰包射出尖锐的石子!狠狠射穿了包着石灰的布!
顷刻间!石灰和辣椒粉在天空中炸散开来!细腻的灰粉散落于朦胧月光里,再混着雾,竟似梦幻!
收起弹弓,杨忆苦立刻转身,拉住仙棋的手顺来时路逃跑!
仙棋从半空中收回视线,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觉跟着杨忆苦跑了。
被石灰和辣椒粉迷了眼睛的吉人谨慎地停下了追逐的脚步,他们到底训练有素,即使眼睛被辣得流泪,手脚发抖,却无一人哀嚎,而是齐齐站在原地,捂着眼睛默默调整状态。
“等等!”
仙棋拽停杨忆苦,一回头,视线越过吉人,看见月色中褚绪正满脸阴邪狠辣地瞪着自己。
就连褚绪手里的那只可爱的白貂,仿佛都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百里骄骄的兵不是吉人的对手,不过两三分钟,百里骄骄和启明士兵已尽数被吉人制服。
褚绪运筹帷幄,轻抚白貂,站在轿子边,一步都不曾多动。
仙棋隔着飞扬的石灰与她对视,不过短短几秒,两个人仿佛已经杀了个你死我活。
仙棋收回视线看向杨忆苦,严肃道:“去有仙阁。”
杨忆苦听到仙棋的话,眼里闪过一瞬不解,“可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再去有仙阁不是自寻死路吗?”
仙棋道:“没事儿,青吉院不会轻易进入有仙阁,只要我们闯进去就有机会与他们周旋。”
杨忆苦听不明白,皱着眉不知所措。
待吉人恢复状态,再次如狼似虎地冲向仙棋!
他们的青衣在黑夜月色中闪着银光,轻得像鬼影,眨眼之间便距离仙棋和杨忆苦只剩几米距离!
杨忆苦立刻从包里掏出更多的石灰辣椒粉包,再用力扯着仙棋一拽,将仙棋往后送,自己则面朝吉人奔来的方向,大喊:“你先跑吧!我自己去有仙阁!”
谁料仙棋嫌弃地咂了他一声,反过来拉着他朝吉人迎面而跑,“笨蛋!你忘了月老珠吗?”
杨忆苦:“啊!那怎么办!诶!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有仙阁!”
杨忆苦大喊道:“可我打不过他们啊!”
虽然他嘴上一堆问题,但脚没有停,眼见着马上就要撞上吉人,他咬咬牙心一横,暗念:硬着头皮打吧!实在不行就把李仙棋卖了!
然而就在杨忆苦握紧拳头准备好与吉人正面硬碰硬的前一秒,突然!一道栗色身影从天而降!伴随着锃亮的钢棍从仙棋和杨忆苦面前划破夜色,吉人们当即被强劲的风力击退数米!
杨忆苦惊讶之时,仙棋却视若无睹,兀自拉着杨忆苦饶了半个弯,绕过吉人朝有仙阁继续跑!
杨忆苦一边逃跑一边回头打量刚刚突然出现的男人。
但这会儿拉开了距离,他只能看见一个月色里的剪影,剪影里的男人背着用灰布缠绕的棍子,扎着两个像神话里哪吒一样的丸子头。
男人身形高壮,风吹过衣服贴在他身上,满身健硕的肌肉若隐若现。
杨忆苦终于明白仙棋之所以如此淡定且自信,原来是身边藏着救命神兵。
“哈哈!”
杨忆苦大笑一声,回头加快脚步,由被仙棋拉着跑转为主动拽着仙棋跑,“李仙棋!你有帮手不早说,害我瞎担心!”
可高兴不过三秒,好不容易甩掉吉人,突然又被另一伙人挡住了路!
只听见欻欻几道窸窣声,五个身穿甲胄的皇城禁军漂移至二人身前。
正中间领头那个冷冷地说:“军师,小王爷请您回去。”
杨忆苦听罢,下意识瞥向眼仙棋,惊道:“是摄政王的人!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仙棋面无表情,想来早就知道,“息戈城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只要我一进入息戈必然瞒不住他,在我们去鲁府路上就被他们盯上了。”
杨忆苦:“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仙棋:“因为有二爷在他们不敢动我,现在二爷与吉人交战抽不开身,他们得了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杨忆苦:“二爷?”
杨忆苦转头看了眼扎着丸子头的男人,明白了。
不等仙棋回应,五个禁军士兵同时拔出剑,犀利冷酷的目光恶狠狠射向杨忆苦,“这就是劫走军师的刺客,杀了他,回去领赏!”
杨忆苦连忙躲到仙棋身后,拿仙棋当肉盾,碎嘴巴还不忘讽刺两句,“喂!我就是个混子!我的人头不值钱啊!”
喊话间,禁军五人直逼二人眼前!
仙棋站在原地不动,杨忆苦瞪眼瞧着,内心已然歇斯底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不还是把李仙棋卖了吧!可是月老珠怎么办!!天哪!!!谁来救救我!!!!
这时,扎着哪吒同款丸子头的男人再次出现,依旧是从天而降,两棍子扫翻了正要擒住仙棋的禁军。
他落地后,棍子横在后背腰间,侧站在仙棋面前,微微朝仙棋低了一下头。
仙棋眼神稳如泰山,与男人对视一眼,拉上杨忆苦继续跑。
杨忆苦:“诶!”
杨忆苦经过男人面前时,才借着月光看清这人是个年迈的老头子,头上两个丸子发都是一团银白色。
老人手里的棍子充满杀意,他的眼神却干干净净。
杨忆苦来不及多瞧他两眼,就被仙棋拽着袖子跑出去十几米远。
当杨忆苦稳住步伐后好奇地回头时,被仙棋名唤二爷的丸子头老人已经独自搞定了青吉院褚绪、启明军百里骄骄、和仙梧的皇城禁军三方势力。
二爷重新背上棍子,对仙棋逃离的方向抱拳行了个礼。
杨忆苦一眨眼,二爷轻飘飘消失在雾里。
“好厉害的大爷!”
他一边跑,一边问仙棋:“这大爷是谁啊?”
仙棋跑得不快,才几里路,人已经累得大喘气了,“他是我师父的二叔,以前是保护我师父的,现在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呼呼呼……”
杨忆苦愣了片刻,甩开仙棋的手,轻松跑到仙棋前面去,惊讶地问:“莫非他一直在你身边?”
仙棋:“嗯,不然你以为,靠你喂的野果子和小米粥,我能活到现在?别忘了我胸口还有你刺的伤。”
杨忆苦看了仙棋胸口一眼,后知后觉惊叹道:“所以你是说?在我家他给你送过吃的和药?我竟然一点儿没有察觉?!”
仙棋:“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不必大惊小怪,呼呼呼……”
仙棋累得要死,但杨忆苦脚步轻盈灵活,表情自在,甚至还有闲心打探起八卦来,“诶,刚刚那两个妹子是谁呀?”
仙棋停下来,撑住膝盖,抬头望去,有仙阁就在眼前。
“一个是青吉院的青天,一个是大闻公主,都是厉害的女人。”
杨忆苦蹦蹦跳跳地跟在仙棋身边,挑眉道:“坐轿子里那个,为什么说你去给人家当继父呀?”
仙棋闻言,突然呛了口气,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咳咳咳!!”
杨忆苦双手背后,站在他面前,神色揶揄,嘴角带着坏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说过你和前朝女帝的绯闻轶事,嘻嘻。”
仙棋震惊地抬起眼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杨忆苦甩了甩手,说话拖着长音,贱笑道:“放心啦,我不会鄙视你的,我相信你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身体和灵魂而已,咱懂~”
仙棋扭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回过头时轻轻给了杨忆苦一个白眼,尔后抬脚朝有仙阁大门走。
“别瞎说,我没有。”
杨忆苦却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完全不听仙棋的解释,“别害羞嘛,诶,女帝大你三十多岁诶,你跟她上床是什么感觉?”
仙棋对杨忆苦的直白的粗俗忍无可忍,转身瞪住他,“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没有!”
杨忆苦冲仙棋眨巴眨巴眼睛,微微挑眉,用带着些许挑衅味道的语气说:“民间都这么传,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仙棋气呼呼皱着眉,不想再解释了。
他转头面朝前方,仰头瞧去,看见挂在门头上那个金灿灿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两个草书大字“仙园”。
杨忆苦凑近仙棋,还在不识趣地追问,“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女帝强迫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仙棋一把将他推开,顾左右而言他,话音没什么好气,“师姐虽然不会进有仙阁,但也不会轻易放过闯进有仙阁的人,我们看到的吉人只是冰山一角,这方圆十几公里一定已经被青吉院围得水泄不通了,好在两个时辰后就会有人来接应我,我们要趁这两个时辰把素觉主持和鲁大人要找的人救出来。”
仙棋这一通话,让杨忆苦听得一头雾水。
杨忆苦:“你师姐是谁?为什么会有人来接应?你是不是早知道来有仙阁就会被抓?”
仙棋叹了口气,心情如蜻蜓点水,一道涟漪过去后,无论方才多么气急败坏,这会儿说平静就平静下来。
他语气平淡,抬眸仰首之间,眼神甚至多了几分温柔,“你问题太多了,安静点儿,好吗。”
杨忆苦:???
仙棋走到大门前,撕掉仙园大门上的封条,把碎纸随手往后扬了去,再用力推开大门,惹出一阵呛鼻的尘埃从他裤脚边滚滚升了起来。
他撩起裤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抬脚迈了进去。
有仙阁就是坐落在这仙园之内,有仙阁虽然塌了,但宽绰的仙园已经基本竣工,各种雕梁画柱,丹楹刻桷,被月色尘封,美人儿般安静地睡在这里。
仙棋这一推,仿佛唤醒了整座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