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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梦 你考虑得周 ...

  •   张蝉被闻昭从余川县的小木屋带到一处私宅。

      宅邸不大,却十分雅致,安静的长廊深处种了两排矮竹,庭院里所有的花草被人移到两侧矮墙下。

      进门处的长廊路面上额外有一条小路,小路上的地砖是用鹅卵石平铺而成。从宅院大门为起始,通往宅中各个所在,不同去处的鹅卵石大小质地也各不相同

      “来,从这开始。”闻昭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张蝉被他牵着往前迈了一步,“这是哪?”

      “我家。”看着她惊异的眼神,闻昭解释道:“我十七岁的时候离开慈云寺,曾在平州住过两年,前往盛京后,这里便空置许久,余川疫病一事已了,比起小木屋,你住这里更方便些。”

      张蝉意外之余,忽然发现脚下的路似乎有所不同,“这地砖是……”

      她踩了踩,蹲下伸手触碰到冰凉的石料,“是鹅卵石?”

      “你闻闻这里有什么味道?”

      “是茉莉花。”张蝉先是一顿,骤然回首,抬手指着身侧的一处,“在这——”

      “闻到花香,就表示从这开始便不一样了。”闻昭站在茉莉盆栽边,他牵着张蝉的手腕往右边走。

      “刚才的鹅卵石大些,走起来声音是闷的,那条路通正厅。靠近茉莉盆栽,往右侧走,这里的鹅卵石只有鸡蛋大,声音清脆,而这条路通向炊室。”

      认清了位置,他领着张蝉再次转回了茉莉盆栽处。

      二人往左走,她发现这次脚下夹杂着细小的“沙沙”声,好奇道:“这里的石子这样小,这条路通哪?”

      “卧房。”闻昭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你自己试着往前走。”

      张蝉手里的竹杖敲敲点点,碰倒门框之际,她刚一抬脚便发现了不对劲,“这……”

      两个人一高一低站在卧房门外,闻昭倚靠在门框边,话间带着打趣的味道:“小雇主,这是不是很适合你?”

      张蝉猜到了他做了什么,眼睛亮亮的,忽然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闻昭垂眸看去,嘴角忍不住也跟上扬,可惜她没看见。

      她点了点头,眉眼弯成月牙般,“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门槛的房间。”

      卧房前的门槛被人拆除,房间内的布置简雅宽敞,除文房四宝外,没有多余的摆件,只有一旁的黄花梨桌案上立着一个紫金香炉,香炉里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

      从里到外,他都考虑得很周到。

      之后闻昭掌灯,领着她一间一间认路,直到行至庭院,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

      张蝉对他的举动好奇起来,感受到气息的变化,也蹲了下去。

      裙边忽然一动,触及到的瞬间,吓得她突然缩了手。

      “别怕,你摸摸。”闻昭抱起毛团,送到张蝉手边。

      她鼓起勇气,大胆地伸出一根手指,咬牙试着去摸,发现是只小兔子,霎时松了口气。

      闻昭手中的灰兔子很小,呆呆地用脸颊蹭着张蝉的手心。

      “怎么会有兔子?”

      张蝉揉着兔子的后颈,不禁想起儿时。

      有次父亲在返程途中经过一处农庄,他买了两只活兔子带回家里逗她开心,她爱不释手,每天都不忘喂过兔子后才去上学。

      后来被乳母月娘弄混了,她将那两只兔子当成厨房抓来准备待客的野味。

      当晚长平侯府宴客,八岁的小张蝉对着面前那一砂锅的红烧兔肉哭了一晚上。

      闻昭抓了把草料,声音懒懒的,“在天山上,你讲的故事里有兔子。”

      他依旧记得,二人在天山上共患难的日子中,他病得厉害,噩梦连连,夜不能寐,她靠在床边每晚都讲故事给他听,听着听着倒是睡得踏实安稳。

      张蝉愣了须臾,“我随口编的,你还记得?”

      闻昭眼眸低垂,抬手将她鬓边插歪的簪子戴好,“记得。”

      月光洒在院内,两道人影在月下渐渐拉长牵绊在一起。

      “因为像真的。”

      *

      夜半之时,平州下了场雨。

      张蝉前两日有些咳嗽,到了天气转凉,症状倒是愈发加重。知道是体内毒素再次发作,她试着给自己开了个方子,喝完药后早早睡下。

      直到后半夜,睡在外间的闻昭发现了她的异常。他拨开床幔,见张蝉整个人蜷缩在榻间,意识模糊,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窗外的雷声惊醒了她,她捂住耳朵,表情扭曲痛苦,双手紧紧揪住被子似在挣扎。

      “张蝉。”

      张蝉喘不上气,听见闻昭的声音,凝望着他的方向,闷闷地说:“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只是小病,睡一觉就没事了。”

      她缓缓松了手,忽然感觉脸上一凉,额头上的冷汗被人用帕子拭去。

      “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了兄长。”

      闻昭顿了顿,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主动提及盛京的过去。

      “他是太子,是储君,却活得身不由己,就连自己的生死都没法做主。”

      张蝉侧蜷着,鬓发被泪濡湿,“皇伯伯说兄长是畏罪自焚。”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东宫,他曾答应我,待中秋过后,父亲班师回朝,他会为我饯行。可中秋未到,父亲未归,宫里就传来了兄长的死讯。”

      这件事就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的网眼圈住了她,动弹不得。她越想摆脱纠缠,越是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太子死在那场火中,和东宫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先是姚太傅,再是周尚仪,接着还有数不清的宫女和太监。这样离奇的事在盛京没人敢提,一旦有人私下说起,也会落得同一个下场。”

      他们带着秘密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事过后,张蝉才意识到在那座皇城里,人的性命贱如蝼蚁,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法自己做主。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太子离世后,我不断地回想,终是找到端倪。”

      “是什么?”闻昭神色一动。

      “就是姚太傅。”

      “东宫败落,他像是已经料到自己的下场一样。在他失踪的前几日,曾来到府上与父亲夜谈,直至天明,他才将一个盒子交给父亲,最后父亲率兵北上,不久就传来太傅的死讯。”

      张蝉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太傅离世,周尚仪惨死,我隐隐不安,连夜派府中亲信出城,将书信和细软交给居住在太子别苑的玉姚姐姐,让她带着孩子离开盛京。

      闻昭神情凝重,“你口中的玉姚姐姐,是那位闻名平州的歌姬玉姚?”

      “是。”

      张蝉虚喘了口气,“她是太子真正钟情之人,那时已产下一子,因为身份悬殊,兄长迫于压力,无奈将她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别苑。”

      “那天晚上,我迟迟未收到她的消息。原来他们早先找到玉姚姐姐的住所。我赶到的时候,只见他们已经将玉姚葬身的那口井封了口……”

      绣枕濡湿,她满眼都是泪,当晚惨剧犹如再现。

      “我眼睁睁地看着兄长惨死,妻儿被杀,却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都在警告我,让我别多生事端,我抱有侥幸,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无法说服自己,可又能怎么样,她如此怯懦,有心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闻昭又燃了一只蜡烛,周遭渐渐亮了起来。

      烛芯上的火苗嘶嘶作响,烛光里,她漆黑的眸中清晰浮现出他的身影。

      “玉姚死时,可有人知晓你也在场?”他问到了关键处。

      天山上他们曾多次遇袭,他早已察觉,那些奉旨暗杀的黑衣人,目标似乎不只是他一人。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太傅的盒子里面放的是什么?”

      张蝉垂着眼,试图从回忆里再捕捉些什么,“我当时站在窗外,远远看着像是个瓷像,至于雕的是什么,没看清。”

      她喉间发紧,剧烈咳了几声,愈发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和东宫有牵扯的人都死于非命,姚太傅死了,父亲也死了,我剧毒缠身,说不定也会……”

      身重剧毒,张蝉在离开盛京城的这些日子里,早在慈云寺之时,她就自知时日无多,过后的每一天都像是跟老天爷偷来的,倍感珍贵。

      “不会。”

      少年的声音坚定,“我承诺护你周全,就不会让你面临那种下场。”

      “闻昭,相识一场,我知你是可托之人。有些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

      她抓住他的小臂,眼神涣散,苍白的唇微微张合,“我有几本琴谱收在书框里,你帮我送给忘嗔,他善曲艺,自小就有天分,别白费了。”

      张蝉牙关打颤,愈发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书框下压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银票和金锞子,银票一半给凌前辈,师徒一场,尽我的心意。另一半,你替我买口好棺材,若是可以,我想回长平……”

      月娘说过人死后总是要落叶归根,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临终时魂魄会归向何处,可若能回到心底永远忘不掉的地方,哪怕即刻死了,便也瞑目了。

      听见她嘱托身后事的那番话,他眉峰紧拧,哑声道:“那我呢……”

      “你考虑得周全,有没有想过我?”

      张蝉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我有约在先,我若死了,就不再是你的雇主。”

      成了假千金那日,她就见识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不曾想天意难料,二人会在落梅山下相遇。

      他们是一样的千疮百孔,一样的无能为力,而他却依旧愿意为她撑伞,愿意做她的眼睛,愿意带着她玩。

      当日她存有私心,用金蝉换逃出生天的机会,可盲女终究是盲女,这具不争气的躯体始终都是拖累,他因救她而受伤多次,至今她都觉得欠他。

      “我死后,小金蝉,还有金锞子都留给你。以后,以后别在江湖上做人命生意了,太危险,容易丢命……”

      “我不要。”闻昭背对着她,“你交待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帮你做。”

      她心口一滞,明白他的话中意,泪似决堤。

      雨还在下,房里燃着的檀香驱散了潮湿的水汽。

      闻昭在温水里加了少量黄酒,他拧了帕子,擦拭着她冷汗涔涔的额头和颈侧,“张蝉,你何时竟变得如此不济?小病罢了,何故起心动念,说这样的丧气话。”

      张蝉意识不明,手指紧揪着他的衣角。

      “会好的。”他坐在床边,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你会好的,等病好以后,我还要带你玩遍平州城呢。”

      酒气挥发,散邪退热,额头突如其来的冰凉激起张蝉的意识,她哑声道:“你是在激将,这买卖不划算,只赔不赚。”

      闻昭就这么坐在脚踏边,侧眸看着她,“傻瓜小蝉,我从不做赔本生意。”

      “你会后……”

      没说出口的“悔”字卡在张蝉喉间,尚未说完,她眼皮一沉便昏睡过去。

      他抚开她鬓边被汗浸湿的头发,“别傻了,你既是我雇主,我又岂敢反悔。”

      此前他将薄荷和合欢花研磨成粉混在檀香中,好在这几味药尚有清透内热,定神安眠之效,加黄酒辅助散热,她的体温也逐渐下降不少。

      见张蝉睡得沉,闻昭想了想,起身走到桌边拿了一样东西,又从一旁取出张蝉的针线包。

      他用红线将手中的小剪刀刀身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做好这些,他便偷偷将手里这把没开刃的小剪刀压在她的枕头下。

      曾经照顾他的老和尚说过,民间寻常百姓家的小儿若是梦魇,只要在枕下压一把剪刀便能剪断噩梦,一觉到天明。

      闻昭静静看了她半晌,过去从没觉得自己有一天竟会天真到相信民间传言。

      见她如此,试一次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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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顺利完结啦~看完的小宝能留个完结评分嘛^_^蟹蟹你们!!! 预收直达——☆下本写《权臣的寡嫂》暴戾恣睢小叔子VS温良坚韧寡嫂 等我存个稿就开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