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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发怒 她罕见地发 ...

  •   “平州大牢出现瘟疫一事属下已经查清了,如主子所料所有牢犯中包括已经离世的,确实少了一个。”

      闻昭道:“是谁?”

      寒衣道:“这人是当年北岚护送王女和亲的使臣,名叫贺兰群。他之所以被关进平州大牢是因为当年北岚战败,贺兰群在逃亡途中抢劫官银隐姓埋名藏身在平州后被官府抓获才关押进的平州大牢内。”

      他不确定自己将此人的身份告诉闻昭是否不妥。毕竟闻昭身上也流有北岚人的血,此次事件和已经归顺大周的北岚扯上关系,如果卢平峰知道一定会阻止他插手。

      风声拂过,树影掩去了少年大半张脸,他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贺兰家善用毒,至于贺兰群,”他迎着风,眼眸动了动,“这个人从平州大牢出来,或许是因为王女的事。”

      “寒衣定会竭尽全力去探查此人踪迹。”

      “不必。”

      寒衣一愣,“主子......”

      “这件事我亲自去做。”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闻昭盯着地上的积水沉默不语。在这样阴沉沉的夜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可笑难言的日子中。

      靴边的水洼像极了毓庆宫梳妆台上的铜镜,对镜搽红的女人有一头乌亮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没有任何珠饰点缀,而单立在台面上的铜镜里映着她面容俱毁的模样。

      那道伤痕从左眼眼角开始,延伸到下颚,多日来一直没有结痂,溃烂的皮肉和脓水黏在一起,创口狰狞可怖。

      她用裂开的指甲勾着头发玩,看见镜中自己那副可笑的模样,忽然抓起铜镜,用尽全力砸向身后的帷帐,满地皆是破碎的镜片。

      躲在帷帐后的孩子不过三岁,铜镜碎在他的脚边,他被吓得瑟瑟发抖,瘦小的身躯龟缩在屏风后,眼睛胆怯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此时,女人发现了他。

      他没走。

      女人目眦欲裂,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将他压倒在散落铜镜碎片的地砖上。

      孩子被掐得喘不上气,他流着泪,却没有反抗,发紫的唇间溢出“阿娜”二字。

      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女人。

      母子二人的瞳色和大周人不同,他们拥有如琉璃般透亮的赤瞳,却也因此承受自带灾殃的诅咒,遭人白眼,被弃置冷宫。

      金簪划面的那日,女人失去当年名动天下的容貌,如今的她异常瘦削,终日没有打理的头发胡乱散在单薄的脊背上。

      这双明丽的眉眼曾经一度让本朝君王无尽迷恋,多年蹉跎,至今也只剩厌恶和嫌弃。

      女人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和她一样瞳色的男孩。她卸了力,眼睛止不住地落下泪水,喉间吐出来的只有几句北岚话。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

      逐渐清醒的女人满心自责地将浑身是血的孩子抱在怀里,大殿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之后的每个夜晚,这样的场景不断地在毓庆宫发生。

      守门的侍卫不会进来阻止,他们咒骂着,看这对母子如同看卑贱的蝼蚁般不屑,只希望他们能早点死。

      月亮边上的云雾被风吹散。

      风至水动,一瞬间,望着水洼的闻昭有些恍惚,原来这深入骨髓的噩梦已经刻在他的心底近十年。

      *

      天山下的小木屋里,凌素放下戒尺,目光如炬,“张蝉,我当你能耐了,还能自己治自己,一上来就给自己下猛药,要不是那小子来得及时,你现在怕是已经被自己给药死了。”

      她平日虽看起来不着调,但是面对张蝉的课业却是十分严厉。

      张蝉病愈后相较过去更加清减,她垂着头坐在对案,暗自揉着被戒尺打过的手心。

      凌素站起身,走到立柜旁翻找消肿药膏,“正所谓病去如抽丝,你身为大夫更加要知道若想根治顽疾,就不能操之过急。如果你一上来就用猛火熬药,这壶水还不得被你一下子烧干。”

      “好在你给自己的方子没错,只是这剂量也太大了,你身子根本受不住。若此事被人传扬出去,对外千万别说我是你师父,否则我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知道错了。”

      她用药匙挖了一小块,用掌心热化了给张蝉擦拭手心红肿的地方,见她一声不吭,突然道:“金针十二诀我全教给你了,你虽记得清楚,写得也是分毫不差,却至今未曾下过针。我给你七天时间准备,七天后我亲自考你。”

      “七天?”张蝉一诧,“可我……”

      “你不会做不到吧?”凌素收起药,“如果做不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趁早放弃,免得白费我的苦心。”

      此前凌素不是没有收过徒弟,只是没人受得了她的考验,最终不过是堪堪放弃。

      如今只有张蝉能将金针十二诀全部背下,若张蝉能成材,她此生也不会再收徒弟,只将凌氏家传绝学全部授予她一人,如此她那早死的爹也不会再叹后继无人。

      “不,不是。”张蝉摇了摇头,看着她出声的方向。

      凌素唇角轻挑,“既如此七天后我仍在此等你,若是你依旧如今日这般只能背书,下不了针,你我从此分道扬镳,缘份了尽。”

      “嗯。”张蝉揪着袖子,咬牙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次考验。

      回去以后,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整天,这一天的时间里,几乎都在对手中的练针人偶犯愁。

      在练针人偶和自己身上,她总能分毫不差地找准穴位,可为什么在别人身上却总是出差错?只要一想到他日要在外人身上下针,张蝉的手就忍不住发抖。

      是她没有从医的天份,还是她真的蠢得无药可救,被凌素察觉,企图让她知难而退,才如此考验自己。

      她的手,肩膀,大腿和小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针眼。每次下针张蝉的耳朵里总是回荡着凌素的话,她太想成功,太想通过这次考验,希望得到凌素的认可,可每回落针的结果都似在嘲讽她,令她事与愿违。

      “张蝉,你可曾用过饭了?”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闻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床边,他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像着急赶回来似的。

      张蝉皱着眉,朝着他的声音点点头。

      他“啧”了一声,视线落在站在门外对着他摇头的忘嗔身上,“张蝉,说谎是要被阎王爷勾舌头的。”

      张蝉像是被他这句话给触怒了,一个不小心金针扎进了指尖,她咬着红肿的手指,突然怒道:“你是我什么人啊?别天天管着我!我现在烦得很,你出去,别打扰我!”

      闻昭少有见到她发脾气的时候,他站在床幔外,无声地盯着她的影子。

      透过薄纱间隙,张蝉红着眼睛,指尖拈着金针,她把自己当施针人偶,毫不留情地往身上扎了一次又一次。

      *

      夜晚,张蝉蹲坐在膳室里,手里端着面碗,她夹起一大筷子的面条,随便吹了两三下,呼噜噜地往嘴里咽。

      “姐姐,你慢点吃。”

      忘嗔放下捞面的笊篱,走到她身边,“你从前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不就一碗无酱无油的清水面么,不用吃得这么着香。”

      张蝉饿了一整天,拿筷子的手都发抖,忘嗔想着她一整天都没吃饭,趁闻昭还没回来,偷偷溜进屋,领着她往膳房本想找东西吃,找了一圈,只在灶台边上找到二两生面条。

      她吸溜了半筷子的面,随意擦掉嘴角上的汤汁,“好弟弟,我都要饿晕了,吃什么不香。不过话说回来,你煮的面还挺好吃的。”

      小忘嗔咧嘴一笑,“从前慈云寺的师伯教我的,他们对我可好了。”提起慈云寺,他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不舍和遗憾,“姐姐,有时候我真的好怀念以前在慈云寺里的生活,想念大师父,师伯,还有一众师兄。”

      张蝉放下碗,伸手摸着他的脸,“海藏住持教养你多年,若你能将他传授与你的做人之本,纯良品德用来善待他人,即使他身死魂灭,也似从未离去这世间一样。”

      忘嗔揉了揉眼睛,点点头,“谢谢姐姐安慰我。”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大晚上的你还惦记我没吃饭,在这给我煮面吃。”张蝉犹豫了一下,“忘嗔,你知不知道闻昭晚上出门前,是什么样的表情?”

      “小……”忘嗔顿了顿,差点儿脱口而出,“闻昭哥哥出门时没表情呀,姐姐为什么问这个?”

      “傍晚的时候我心情不好,我……”张蝉咬着唇,垂下眸,“你说他会不会生我的气?”

      忘嗔咯咯笑出声,“姐姐多虑了。”

      “嗯?”张蝉不解。

      “别说闻昭哥哥成天都是一个表情,纵使是生气,也不会生姐姐的气呀。”

      “为什么?”

      “呃,因为……”忘嗔想了想,“因为你是他雇主,哪有雇员会生雇主的气呀!”

      他刚想说点什么劝张蝉不要多想,一抬眼就看见二人谈论的人出现在跟前。

      闻昭将食指竖在唇前,轻摇了摇头,又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将手上的荷叶烧鸡拿给张蝉吃。

      忘嗔两条腿哒哒地跑了个来回,他的举动来得突然,张蝉坐在一旁不明所以,等他的脚步停在自己身边时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来,小蝉姐姐,清水面没滋味,吃鸡腿!”忘嗔咽了咽口水,先撕下一块鸡腿,将鸡腿塞到张蝉的手上。

      荷叶裹着的烧鸡尚有余温,外皮酥脆油量,油润咸香的味道中带着些许荷叶的清香。

      “这哪来的?”张蝉愣住,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个来回你上哪偷的?”

      “不是偷,是老天爷赏的。”忘嗔咂巴咂巴油乎乎的手指,看了眼门外,“姐姐你看不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晃着脑袋,嬉皮笑脸地说:“刚才呀,月光洒在膳室门口,从天上飞下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就是他大发善心将烧鸡送到我手上。”

      张蝉听得云里雾里,只听他忽然“哎呀”了一声,吓得她差点掉手里的鸡腿。

      她问:“你又怎么了?”

      忘眯起眼睛,小手抵在额上,垂着脑袋道:“姐姐,我突然头好晕,好困,我得去睡觉了!闻昭哥哥说小孩子长身体得多睡觉,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廊上,张蝉仍握着鸡腿,她的眼睫微微颤动,静了半晌,突然对着空气道:“闻昭,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

      闻昭走出来,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兴许是白胡子老头呢?”

      “什么白胡子老头,小和尚说瞎话的本事还不如我呢。”她听见身边的声响,咬了咬唇,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转而催促道:“你快吃,凉了不好吃了。”

      她面露赧色,讷讷地说:“留一半给忘嗔吧,剩下的我们一起吃。”

      “好。”他将烧鸡分解成两半,另一半重新包好放在桌上,“我留了一半给他,这下你可以安心吃了吧。”

      张蝉的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拿起一块鸡肉,用手肘碰了碰他,“我们一起吃。”

      闻昭接过递来的烧鸡,他未动,侧过脸见她低头小口咬着鸡肉,看那表情似有话要说。

      等了良久,她抬起眼,“闻昭,你生不生我的气?”

      “我生你的气做什么?”他反问。

      “我傍晚莫名其妙发脾气,不理你,不是有意针对你。”她无措地擦着手,微微垂下眸,“我因无法施诊的缘故心绪不佳,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很迁就我,我不应该这样将火撒在你身上,如果我有冒犯的地方,你别怪我行不行?”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当初所约定的雇佣与被雇佣之间的关系,她一直将他视为朋友,想到傍晚莫名其妙冲他发火,心里就倍感愧疚,周旋一晚,还是决定在临睡前跟他解释清楚。

      看着她呆愣愣的懵懂模样,闻昭轻笑了一声,“不愧是傻瓜小蝉,我又没有怪过你,干嘛道歉。”

      听见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张蝉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

      闻昭抬目望着漆黑的天空,“我十五岁那年在慈云寺学武,其中有一式刀法,怎么都练不对,那天我一生气就将刀扔出老远,一整天不吃不喝躲在藏经阁里不见人,觉得天下最蠢笨之人莫过于我。”

      张蝉问:“后来呢?”

      他继续道:“后来大师父端了斋饭找我,他进门后没有劝我,只将斋饭放下,碗边还留有一张字条。”

      “你知道那张字条上面写了什么吗?“

      张蝉摇摇头。

      “欲速则不达。”

      闻昭的声音落于她耳畔,“张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迟迟不敢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下针?不是你不通医理,也不是你愚笨至极,不过是你还缺少些许勇气。”

      张蝉眼眸低垂,闷声说:“可我不知道要上哪里才能找到这点勇气。”

      “这可得问你自己了。”

      “记得刚搬来的那会儿你还不敢一个人走这条石子路,现在来去自如和常人无异。”闻昭站起身,“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能做到。”

      听完他的话,张蝉当下的心情平静许多。

      “好困啊,我也要去睡觉了。”他伸了个懒腰,抬指戳了戳她的脸,“张大夫,你要不要我扶你回卧房?”

      张蝉摇摇头,坚定地说:“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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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顺利完结啦~看完的小宝能留个完结评分嘛^_^蟹蟹你们!!! 预收直达——☆下本写《权臣的寡嫂》暴戾恣睢小叔子VS温良坚韧寡嫂 等我存个稿就开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