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境》山青九

27、醒来 狗子恢复神

　　春园里，原来花园的位置变成了一片苹果林。每棵果树都比较孱弱，依赖支架和营养液伫立存活。是一片病恹恹的苹果林。
　　林晓风病情已经好转很多，可以独自进行一些日常活动，不再抗拒和陌生人接触。精神也趋于正常，能认得出人，能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但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复杂的问题也答不上来。
　　宋小伍想，照这样下去，林晓风迟早会恢复记忆，变回正常健康的人。不知道到时候，林晓风想起汪澜境对他做的种种，又会是怎样一番你死我活的光景。毕竟，汪澜境强行让人对林晓风实施催眠，结果药的剂量没控制好，直接造成了大脑精神损伤。这种恐怖的恶行，怕是圣人来了，也没办法原谅。
　　这天早上，宋小伍和同事明显闻到林晓风散发出的信息素，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到了，快速告知了管家。宋小伍闻出那是Omega的信息素，所以……林晓风这是从Alpha变成了Omega！？是汪澜境干的？这也太疯了。
　　还没等宋小伍从震惊中缓过来，汪澜境就已经回到春园安抚林晓风。抑制剂刺激性太强，汪澜境舍不得给林晓风直接注射，所以连着一周都待在林身边，身体力行地安抚对方。宋小伍只觉得汪澜境疯了，色欲熏心，连傻子都不放过。
　　汪澜境连续几天没去公司，气得汪老爷子直接从老宅冲到春园训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除了一些新来的员工感到惊讶，管家一众人早已习以为常。这爷孙俩因为林晓风的事大吵小吵了无数回，全是不欢而散，一直僵持到现在。每次争吵到最后，都是老爷子自己一个人被气回老宅，这次也不例外。
　　林晓风听着隔壁争吵的声音，蜷缩在墙角。不一会儿，争吵声消停了，接着是有人摔门而去的声音。
　　汪澜境打开卧室的门，发现林晓风蜷缩在墙角，一定是被吓到了。他蹲到墙角，抱住林晓风，轻轻摩挲对方的背，说：“别害怕，没事了，他走了。”林晓风这才放松下来，把头抵在汪澜境的颈窝里。发情期还没过，身体还发着热，需要Alpha的信息素。林晓风循着腥甜的海水味舔上汪澜境的侧颈，顺着那道疤舔到汪澜境的耳根。汪澜境哪里还忍得住，直接把林晓风抱到了床上……

　　林晓风发情期结束后，春园又恢复了往常的运行节奏。
　　宋小伍看着林晓风一天天恢复神识，不由地担心，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恢复记忆了，该如何自处？到时候，林晓风肯定会痛苦不堪。
　　周六，汪澜境一整天都会陪在林晓风身边。午饭后，林晓风困了，进卧室午睡，汪澜境自己一个人在侧厅里削苹果。不过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削。用的水果刀不对，刀片过厚过于锋利，力道没把握好，一下就划到了食指。汪澜境微微蹙眉，用纸巾按住伤口，从抽屉里拿出药吃了几颗。不一会儿，血止住了，但是纸巾上的出血量明显比正常人多。
　　宋小伍来给林晓风做下午的康复训练，进到侧厅，见状立刻给汪澜境包扎伤口。看着一旁的苹果和水果刀，宋小伍心想，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干嘛要自己做。接着还是指出：“这把刀不适合削苹果，让人换一把刀片更薄的水果刀吧。”
　　汪澜境马上就让下人换了把刀片更薄的水果刀。宋小伍转念一想，汪澜境好像也吃不了苹果，应该是为林晓风削的。他实在是很矛盾的一个人，在这种小事上可以给林晓风无限的关怀和宠溺，却在大事上狠狠伤害对方。这到底是爱呢？还是不爱？宋小伍不明白。
　　林晓风醒了，进了侧厅，汪澜境和宋小伍都在等他醒来。看见盘子上有一个削得丑丑的苹果，白色果肉氧化得有点显褐色，林晓风自然而然就拿起来吃。
　　他啃了一口，嘟囔道：“这苹果怎么有一股止血膏的味道。”但还是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地吃完了。

　　一个月后，宋小伍觉得林晓风现在的行为举止和精神状态已经和常人无异，除了没有恢复记忆，林晓风基本上算是痊愈。
　　这几个星期以来，林晓风周六盘子里的苹果逐渐被削得完美，而且再也没有了止血膏的味道。这天周六，又是午觉后吃了一个汪澜境削的苹果，林晓风却在康复训练前进了厕所好久。宋小伍担心，到厕所外等着，听这声响，林晓风这是在……催吐？为什么要吐出来？难道他其实已经恢复记忆了？宋小伍按捺住思考，不敢再多猜。
　　或许是浪费粮食遭报应，林晓风后来几天都连着自然呕吐，东西也吃不下多少。只好又让家庭医生检查身体，医生说是胃胀气，开了一点药就离开了。
　　医生离开房间后立刻给汪澜境打电话：“汪总，林先生他应该是怀孕了。”
　　汪澜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暂时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语气中有一丝欣喜。
　　医生：“放心吧，我没说。一切听汪总您的安排。”

　　宋小伍发觉春园的氛围最近变得有点奇怪。医生减少了林晓风的一些身体训练安排，说他即将痊愈，让他多休息。林晓风住的顶楼翻修了，全铺了地毯，连窗户玻璃都换了新的。原来的几只宠物猫通通被送出春园。仆人进顶楼前也变得紧张兮兮的。
　　正当宋小伍好奇，就在厨子口中得知了真相。厨子说：“最近给林晓风安排的全是安神保胎的膳食，他八成是怀孕了。”
　　宋小伍：“怀孕！？你确定吗？”
　　厨子：“那几天他不是吐得厉害嘛，可能就是孕吐。而且你没发现守着顶楼的保镖和仆人变多了吗。听说管家还和仆人交代，一定要小心留意，不能让林晓风出意外，磕磕碰碰都不行。大家都猜到了林晓风应该是怀孕了，仆人间都传遍了，就他自己还不知道，蛮可怜的。”
　　宋小伍还是震惊，难道之前汪澜境陪林晓风过发情期时没做安全措施？显然就是没做，日子都对得上。实在是太禽兽了。也不知道汪澜境要瞒着林晓风到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肚子大起来就没法隐瞒。而且，林晓风疑似已经恢复记忆……完了，宋小伍知道，接下来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林晓风在发情期后确实已经恢复记忆，但选择了按兵不动，继续装傻。刚开始只觉得自己比较嗜睡，变胖了，有了一点小肚子。两个月后，林晓风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肚子怎么好像越来越胖，四肢却没有变得粗肥？某天午后，林晓风站在镜子前久久打量自己的身体，有了可怕的猜想，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汪澜境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傍晚六点前回到春园，到家前他就从电话里得知林晓风今天下午没有吃任何东西，待在卧室不出来。他心里有数，知道这天迟早会到来，早就做足了准备。甚至回春园前，他就提前让穆念之联系医院，做好急救的安排。
　　汪澜境来到顶楼，进到昏暗的卧室里，看见林晓风坐在床边，面如死灰盯着窗外。
　　落地窗外，层林尽染余晖，飞鸟归林。夕阳最后一束光辉从林晓风脸上慢慢消逝，接着是黑暗到来前的蓝调时刻。蓝色吞没一切，仿佛置身海中。
　　他走到林晓风面前，蹲下来，用手轻抚着对方的手，温柔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林晓风没有低头看汪澜境，痴痴地直视前方，“汪澜境，我装不下去了，你放过我吧。”
　　汪澜境对林晓风早已恢复记忆并不惊讶。只是对方不装了，他也没有了继续陪着演下去的理由。“放过？怎么放过？”
　　林晓风低头看他。“我真的不能生小孩，我是Alpha啊，Alpha怎么能生小孩。我会死的。”
　　汪澜境表情冷了下来。“为什么还在纠结Alpha的问题，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怀孕了。上次那个孩子没降世，你不是还和我发怒，朝我挥刀吗。”
　　林晓风嗤笑一声，眼里却是无尽的悲凉。“果然，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没办法说通的。”
　　他说完一脚踢开汪澜境，决绝地朝落地窗撞去。可结果并没有和他预想的一样，最后会是坠楼身亡。
　　落地窗早换成了优化过的钢化玻璃，巨大的撞击下只产生了几道裂痕，反而是林晓风撞得头破血流，失去意识。穆念之提前安排的救护车早就在春园外待命，一收到消息就开进了春园，汪澜境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林晓风抬上救护车。
　　好在林晓风未伤及性命，第二天就苏醒了。醒后的林晓风，死志未消，又进行了一些轻生的过激行为，但都被医护人员和保镖制止。林晓风最后只能绝食，连着几天没进食。直到汪澜境拿着一个盒子出现。
　　那个盒子正是林阿英的骨灰盒。汪澜境打开VIP病房的厕所门，拿着骨灰盒，指着马桶，威胁林晓风：“如果你再继续寻死，再不吃东西，我就把你奶奶的骨灰倒到马桶里。”
　　林晓风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别的情绪，愤怒地盯着汪澜境。
　　汪澜境继续说，“别以为我做不出来，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晓风这才吃了几口饭。
　　窗外暴雨过后，露出了蓝天。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活在天底下和活在海底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