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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关心 失而复得, ...

  •   门口距离病床约十步远,霍顷推开门,开头几步还算从容,从第四步开始就加快,最后几步恨不得飞到病床边。一套动作仿佛练习了几百次,紧紧抱住苏宴秋,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宝贝摔疼了。”

      苏宴秋的眼睛瞬间耷拉下去,委屈得不得了。麻药褪却,全身肌肉、每个神经末梢的痛楚在此刻全都涌了出来,假作的坚强被摧毁。霍顷抱住他,眼泪自然而然顺着衣领往下掉,洇湿一大片肩膀。

      “疼死我啦。”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浓重鼻音。被撞倒在地时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霍顷,睁开眼的一瞬间也没有,哪里都没有,苏宴秋泪眼模糊埋怨,“都过了探视时间了你才来。”等会儿护士发现就会进来把霍顷赶走,他要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房间疼一晚上,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流更多眼泪。

      霍顷拍拍他的背,“没有。”

      “刚刚护士说……”

      “我让她说的。”霍顷打断他,“你看看这是哪儿。”

      原木墙面,暖黄灯光,苏宴秋想起来,“这是圣马丁医院?”他们偶遇的那个私立医院。

      “没错。”

      “为什么?”

      霍顷说:“在岛城做了紧急处理,用直升飞机送回海城了。你昏迷了三天,除了手术后第一天我陪在旁边,后面两天你家人来了,我都得躲着。好不容易你醒了,他们都陪了你一下午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为什么要躲着?”

      霍顷瞥了他一眼,故意说:“怕苏宴秋家里不满意我啊。”顿了顿,“我开玩笑的,”霍顷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在你考虑清楚之前,我不会强迫你做决定。况且你不是说了,我们还没有在交往,我不想再被你甩一次。”

      “霍顷。”苏宴秋喉咙哽了哽,霍顷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说:“我知道,没关系。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苏宴秋轻轻拍了拍床榻,瓮声瓮气说:“你也上来。”

      霍顷看了他几秒,轻手轻脚挤到边上。那么高大的个子缩在巴掌大的床边实在好笑,苏宴秋动来动去给他腾位置,被霍顷按住:“好了别动了,会扯到伤口,我没事,如果不想我掉下床就抱紧一点。”

      苏宴秋连忙用力抱紧他。

      “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吓疯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吓我,苏宴秋你出院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嗯。”

      霍顷动作谨慎地碰了碰他脑门上的纱布,眉头忍不住攒起,“但是你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这个值得奖励,你想要什么?”

      苏宴秋脸埋在他怀里,含糊说:“要小红花。”

      “你浑身上下都包着绷带,还想要小红花呢。”霍顷点了点他脖子上的护具,又臭起脸,“我会找最好的大律师把那个宰渣告穿。”

      听霍顷说脏话还挺带感,苏宴秋又把他抱得更紧,低声问:“你不生我气吗,我私自去见他。”

      霍顷揉着他的脑袋,“你都受伤了,我还对你生气就太不是人了。是不是我平时对你太凶了才觉得我会生气?抱歉宝贝,我以后会改。”

      “不是。”
      只是因为他太多次因为一些正义行为导致自己利益受损或者受伤,爸爸妈妈就会很严厉批评他的愚笨。他从来没有拥有安慰的怀抱。

      “霍顷,给我小红花吧。”苏宴秋说,“我手腕没有绷带。”

      霍顷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唇瓣贴在大动脉上,用力吸吮,片刻,便出现一枚鲜红的吻痕。苏宴秋抬起手对着床头灯看了一会儿,挺满意地对霍顷说谢谢。霍顷低头亲了亲他的嘴,“你真是要了我的命,苏宴秋,拿你怎么办才好。”

      “给我很多很多爱。”苏宴秋说。

      霍顷:“好。”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监护仪器的嘀嘀声就像心跳声的具象化。一下又一下,结实有力。霍顷沉下声,“我想见一见你的父母,可以吗。”他大概从苏宴秋的过往拼凑出一对优绩主义的父母画像。尽管他不想逼迫苏宴秋公开,但是也不想苏宴秋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苏宴秋没有问为什么,轻声说:“好。”他仰起头凑上去亲亲霍顷的嘴,“撞车的一瞬间我特别害怕。”

      霍顷捂住他的耳朵,“都过去了,别想。”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你最后对我的记忆是吵架,害怕你永远不相信我爱你。”

      霍顷吻了吻他的发顶,“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们应该更加信任彼此,才能走得更久。苏宴秋,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他鼻尖在苏宴秋肌肤蹭了蹭,“只剩消毒水味儿了。”

      苏宴秋手指攥紧他的衣摆,“昏迷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事。”

      “是什么?”

      “小时候去牛津参加夏校的事情。”

      霍顷没说话,默默等他开口。苏宴秋捏着手指,踌躇道:“但是也可能是我做的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做了什么梦都告诉我吧,宝宝。”

      这一晚上霍顷对他说的甜言蜜语比此前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苏宴秋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现下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摊开在他面前。

      “我梦见你。”

      霍顷笑了笑,“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你来参加夏校的时候,我刚好还没放暑假,正对着书本骂教授不给期末考试范围呢。”

      “是真的你。”他把那天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我一直以为是叔叔身上的味道,但其实应该是救我的那个年轻人。警察先生说他是附近的大学生,因为要赶在宵禁前回去,所以只留下了姓名就走了。”苏宴秋看着霍顷,“他留下的名字叫Kingsley Fok,是你吗Kingsley Fok.”

      霍顷脸上的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归于震惊。他确实经常去苏宴秋说的那个街区,离他们学校很近,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完全不记得。大学的时候他忙着搭建极荷的初始服务器,各种课程还有考试,放假了就满世界去徒步爬山,偶然救下的小孩并没能在他脑海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我怎么把你忘了,对不起宝宝。”

      苏宴秋咧着嘴笑,“没关系,我也没记起来。还好有香水,我一直记住那个味道。”

      所以他们相遇后才会有后续,即使没有图像记忆,味道也一直留存在脑海中。他们聊了很多,从孩提时期聊到青春期又谈到大学,从一开始的两根平行线,短暂交汇后越行越远,又在某个时期拐弯,再遇,最终拧成一团。

      失而复得,真好。

      药物作用上来,苏宴秋又陷入沉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今天只有苏均然过来陪护,见他醒了,便把床摇起来,给他擦了脸和手,“医生说今天可以吃固体的食物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宴秋问:“妈妈他们呢?”

      “大哥有个研讨会要开,今早的飞机去首都,你妈妈去送机,下午过来。”

      “叔叔你不忙吗?”

      苏均然调整点滴速度,说:“还好,别担心。”

      苏宴秋吃了小半碗肉粥,实在吃不下,对苏均然苦笑了下。

      “好吧,下午饿了的话记得跟我说,我给你买蛋挞,偷偷吃一个。”苏均然把餐具放到门外方便收走,又拧湿毛巾给他擦手。

      “叔叔,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儿吗?”

      苏均然说被车子碾碎了,“我待会出去给你重新买一个,无聊了吧,要看电视吗?”他说着便按开了电视机,正在播午间新闻,恰好说到那起人为事故。

      记者采访面包车司机,“当时情况是怎么样?”

      司机说:“我当时开得好好的,忽然间左侧就飞出来一个人,幸好我看快到双白线,提前减速了,想想还是可怕。”

      “怎么在播这个。”苏均然皱眉拿起遥控器关,苏宴秋开口道:“叔叔等一下,我想看。”

      苏均然叹了口气,“好吧。”

      新闻报道本次案件人证物证俱全,警察那边在加快提交法院,家属方要求尽快提堂。苏均然欲言又止,新闻结束开始播放电视剧,他找到空挡开口。

      “小秋,你受伤昏迷的时候,霍先生跟我谈过。”

      “什么?”

      苏均然说:“主要是案子的事,海城这边他比较认识人,麻烦我跟大哥嫂子他们沟通把案子交给他处理。你放心我没有说是你男朋友帮忙,他派了秘书过来,以你公司的名义帮忙,入住这个医院也是。”

      还问了苏宴秋小时候是不是过得不太开心,霍顷说他总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想着靠自己硬抗过去,不寻求大人的帮助,也不会诉苦。苏均然听到时有些被触动,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太看好霍顷。他和侄子相差太多,小秋当然不差,然而从世俗的眼光看来,他们的家世背景阅历全然不同。小秋是个天真又执拗的孩子,他担心小秋会受伤。可是无论是从入院之后的打点,还是处理案件,再到让他帮忙跟对方父母沟通,都贴心又周到。霍顷都实在是无可挑剔。

      苏均然试探地问:“你们现在……算是定下来了?”

      苏宴秋也说不好,男和男的之间也不能结婚,只能说是确定了谈恋爱的关系,没有法律约束。不过对正直的人而言,道德约束比法律约束更加有力。

      他含糊地回答:“应该算是吧。”

      下午阮明珍过来换班看护,苏宴秋心不在焉的,几次看向门口。

      “要上厕所吗?”

      苏宴秋摇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房门终于敲响,苏宴秋探头看去。阮明珍放下遥控,“谁啊。”走去开门。

      “手上拿太多东西了。”苏均然抱着一个大果篮走进去,放到墙边,瞥了苏宴秋一眼,后者明显失望地垂下脑袋。

      阮明珍说他乱花钱,“宴秋连苹果都不吃,你还买这么大个果篮,到时候还没吃完就烂了。”

      “不吃苹果就吃葡萄嘛,而且我们也可以吃啊。”苏均然说着就拆了串葡萄出来,拿去洗。

      又来人敲门。门没关严,直接推开了。

      “你们好,我是霍顷。”他抱着一束花,视线先落到苏宴秋身上,再朝苏均然点了一下头,最后看向阮明珍。

      “阮女士,你好。”

      阮明珍不是不上网,她当然知道霍顷是什么人。前些天还能骗自己说是公司体恤员工,安排的病房、看护。今天老板本人都到场了,她也不能再自我欺瞒他和自己儿子只是普通上司和下属。

      她没什么好脸色,“我不好,我儿子都躺在病床上了。”

      “妈妈。”苏宴秋皱眉。

      “你闭嘴。”阮明珍瞪了苏宴秋一眼,又转回去对霍顷说:“霍先生是吧,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你家,麻烦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宴秋,他是乖孩子。”

      霍顷说:“我今天来不是找苏宴秋,我是找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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