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47、困住 “晚安，做

　　夜半，冬季风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强，呼呼吹着，屋顶仿佛都要被吹飞。苏宴秋吃了药，浑身酥麻提不起劲，但是睡不着。他明明让凯伦开帮助睡眠的药，现在开的这个是什么东西，一点都不管用。他有些不高兴，他睡不着也不想让别人安睡。

　　拖着酸软的身体飘到隔壁卧室，门都没有敲，径自拧开走进去。霍顷觉浅，瞬间转醒，只见一道面条似的影子摇摇晃晃晃到他床边，啪嗒一下大字型甩上来。

　　“苏宴秋？你不睡觉来干什么？”霍顷撑着床坐起来，抬手虚掩住他的眼睛拧开床头灯。

　　“睡不着，陪我玩。”

　　霍顷掐着太阳穴，“睡不着就去看电视。”

　　“这个时间只有P台还在放节目。”

　　“那你就看P台。”

　　苏宴秋眼神幽怨，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你让我吃的那个药，搞得我没有反应了，现在看成人节目和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霍顷一头雾水，宕机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把夹住苏宴秋的嘴，“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牙尖嘴利的。”

　　苏宴秋推开他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心口，“反正是你让我吃的，你要负责。”说完转身出去，“快点过来，不然我就下楼大喊大叫，反正我有病，警察不能抓我。”

　　半分钟后，霍顷出现在客厅。苏宴秋翻出了烛台，点了好几个，放得到处都是，没开灯。狂风呼啸的夜晚烛火摇晃，倒有几分浪漫。茶几上放了一张白纸，他正认真地用面包刀当尺子画网格。

　　“好了，我们来下围棋。”他给霍顷一支蓝色笔，“你是白子，我是黑子。”

　　霍顷学他那样盘腿坐在地板上，有些无可奈何，“书房里有国际象棋。”

　　“我不会下国际象棋。”苏宴秋理直气壮，“就下围棋，你是不是不会？”

　　霍顷四岁就跟他爷爷学围棋，后来出国读书才停下，止步在业余五段，苏宴秋问他会不会实在是低看他。而且苏宴秋常说小时候为了升学，妈妈总是让他参加各种学科竞赛，应该是没有时间耐心学围棋的。

　　“让你两子。”

　　“好啊。”不要白不要，苏宴秋在左上角和右下角各画一个圈，“轮到你了。”

　　霍顷动作不紧不慢，苏宴秋的动作却快，几乎是在他落下笔就打开自己的笔盖，然后画。棋盘上急躁不可取。

　　霍顷分神跟他说话，“你知道看心理咨询并不会形成病历吗。”

　　“什么？”苏宴秋说话间又下一手。

　　霍顷道：“如果你现在下楼大喊大叫，是会被警察抓走，也有可能被控告的。”

　　“你不是觉得我有病吗，那我就发病。”

　　“我没有觉得你有病，你只是短时间有点调整不过来心理状态，谁都有状态差的时候。有些人可以自己调整，吃好吃的、出去玩就能解决，只不过你是需要跟凯伦聊天才能解决。”

　　“我还吃药呢。”

　　“感冒也吃药啊。”

　　苏宴秋不想跟他说，闷头下棋，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你不就是嫌弃我得病才不要我。”

　　“苏宴秋，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霍顷按住他的手，“你跟我道歉。”

　　“凭什么？”苏宴秋瞪着他。

　　霍顷一改前面的冷脸，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我没有嫌弃你得病，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话是对我的侮辱。而且，从诊所回来到现在，你一直在故意激怒我。你是想让我生气，然后对你做不好的事情，这样你就心安理得恨我吗？”

　　不对，这不是在拉仇恨，倒不如说是他在试探霍顷的底线，看霍顷能忍到什么地步才把他赶出去。这样苏宴秋就能平静地接受全世界都不会有自己的避风港这个事实，他就能平静地接受霍顷不要他，再也不会奢求虚妄的温暖和怀抱。

　　就像小时候他故意逃掉一场竞赛，被妈妈知道后关在门外。他预想过后果，也依然那么做，他甚至有些希望爸爸知道后打他，可惜爸爸还是吝啬给他任何反馈。在那场竞赛前他已经连续三个月都在竞赛竞赛。他根本就不喜欢奥数，也不喜欢信科，他只想放学后去学校对面的公园看老大爷们下棋。

　　苏宴秋摇摇头，什么都没解释，继续下棋。

　　最终，苏宴秋赢了半子，霍顷说他可以许一个愿望。

　　“除了在一起。”霍顷补充道。

　　苏宴秋发出感叹，“好冷漠啊，霍顷。”他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拒绝秦臻的？”

　　霍顷皱了皱眉，“提他做什么？”

　　“不是你的初恋吗，为什么不能提。”

　　“你听谁乱说，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苏宴秋撇撇嘴，“愿望我要留着，想到再跟你要。”

　　“随便你。好了，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噢。”

　　苏宴秋起身回房间，看了眼窗外，声音很轻地问：“明天风暴会结束吗？”

　　“预计明天傍晚会结束。”霍顷走到他身后，帮他拉开门，“机场跑道还要进行除冰作业，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回去。”

　　“那你还要跟我呆在一起两天。”

　　“对。”

　　霍顷站在门口看他乖乖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晚安，做个美梦，苏宴秋。”

　　苏宴秋想说好，但实际应该不能，做太美好的梦会让人不愿清醒。他们仿佛被困在孤立的暴雪山庄，只不过辗转难眠的只有苏宴秋。

　　早晨醒来，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眼皮耷拉着，抱着在湖区纪念品商店买的小毛毯窝在沙发上。

　　霍顷洗了碗小番茄给他，苏宴秋今天没力气跟他对着干了，顺从地接过来放在沙发扶手上。他吃得很慢，有时候咬了一口就停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咀嚼这个动作。霍顷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旁办公，也不管他有没有发脾气乱扔番茄。

　　苏宴秋想象向霍顷扔小番茄，其实是伪装成小番茄的炸弹，碰到就会爆炸，把霍顷的电脑炸掉，几百亿的项目打水漂。霍顷应该很生气吧，可能会把他从顶层扔下去，如果能刚好落到海德公园就好了，海德公园那么漂亮，他还没怎么逛过。

　　“今天的小番茄很好吃吗？”霍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盯着他的脸看，“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

　　“想到好玩的事。”

　　“是什么？”

　　苏宴秋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好吧。”霍顷又问，“那可以分我一颗小番茄吗？”

　　苏宴秋的眼睛瞬间变圆，嗯？他刚刚应该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吧。他捻起小番茄，瞄准霍顷，跃跃欲试。

　　最后，只是轻轻地把小番茄放在对方掌心，“给你吧。”

　　“谢谢。”

　　“这本来就是你买的番茄。”

　　霍顷说：“给了你，就是你的小番茄。谢谢慷慨的苏宴秋同学，只剩两颗小番茄，也愿意分我一颗。”

　　苏宴秋低声嘟囔，“不客气。”

　　·

　　相安无事的一天，晚上，霍顷跟一些高管开会，苏宴秋经过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聊收假回去的一个大项目。

　　见他在书房前磨蹭，霍顷朝他招招手，“过来。”

　　“干嘛呀，我现在可没有小番茄。”

　　“看这儿，”霍顷指向屏幕的文件，“这几条条款是否合理？”

　　苏宴秋接过鼠标，弯腰去看，霍顷起身让出座位让他坐下。

　　“这里参照的是国标，但是你们上面的供应链在EU，要引用欧盟的标准。而且这份文件有条隐藏条款对极荷是不利的，一旦货物在报关时被检出问题……还有这里，若有争议，不能写签约地所在区域的法院。每个地方的法律不同，对合同执行的力度也不一样……”

　　苏宴秋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儿，见旁边没有声音，有些尴尬转过头，“霍顷？”

　　“我在听，你看得很仔细，很好。”霍顷接着说，“都听清楚了吗？高铭标出来提澄清，抄送一份给老周，他和老婆孩子回老家过年了，信号接不上，到时候回来再跟他对。T.K.你继续修改企划书……”

　　苏宴秋没想到麦克风没关，那他刚刚说的那些都被其他极荷的高管听见了，还有霍顷说的老周，不会是他的顶头上司周庭吧！脚步悄悄转了方向，准备逃跑。霍顷一边给其他人布置任务，还能抓住逃跑的苏宴秋，“等等，还有一些法律条文需要你帮忙看一下。”

　　于是，苏宴秋被迫在新年假期期间，跟一群他平时接触不到的高层，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会议结束，霍顷说：“对方的项目书发得突然，辛苦大家新年期间抽空开会，回去登记加班，可以调休两天，外加三倍加班费。”

　　挂断会议，苏宴秋巴巴看着他，“霍总，请问我有没有加班费和休假？”

　　“我私人转你。”

　　“我不要你给的，我要公司给的。”

　　霍顷说：“公司给的需要在系统上面申请，你没有用账号进入会议，没办法证明参会。还是说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新年期间跟老板在一起？”

　　他恍然发现霍顷刚刚一次都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这人平时跟他说话时不时就要连名带姓喊他。苏宴秋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又忍不住故意激他：“新年跟老板在一起不行吗？反正我学校很多人都说我走后门进极荷。”

　　“我都找人删了，哪还有人说。”霍顷的眉毛攒起，甚至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去搜他们学校论坛的网址。

　　苏宴秋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公开承认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