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24、想你 除了见你还

　　显而易见的，苏宴秋被赶出家门。

　　苏均然回到家看到蹲在门口的人愣了愣，忙掏出钥匙打开门，“小秋，你怎么了，快进来。来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今天只有零度啊。”

　　“叔叔，可能要打扰你两天了。”苏宴秋出来得匆忙，只穿了一件中看不中用的风衣，被冻得嘴唇发紫，进到屋内浑身打哆嗦。苏均然拿出厚棉被给他裹着，调高暖气，又倒了一大杯温水让他喝下去。

　　“你的脸……”

　　“没事。”

　　苏均然没多问，弄了个冰袋给他。

　　房间里晃悠出来一个人，宽肩窄腰，头顶几乎碰到门框，穿件老头白背心，短了一截的睡裤。陆枭手撑在门框上，捋了一把头发，冷眼看过来，“苏均然是你爸吗，每次有什么事就跑过来，能不能给你叔叔一点私人空间。”

　　苏宴秋瞪直双眼，“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来就来啊，这里又不是你家。”陆枭走到岛台，用歪歪扭扭的陶艺杯喝了半杯水，搁下杯子去翻冰箱，“苏均然，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刚好小秋过来了，我们吃火锅吧，热闹一些。”苏均然把买回来的菜放下，拿出两个篮子，安排他们俩摘菜，自己则进去煮汤。

　　苏宴秋和陆枭一向不对付，初中在叔叔家借住时，叔叔偶尔会捡陆枭回家，这个人以前总是打架，每次过来都是满身伤，像只落水的大狗。叔叔看他可怜又是自己的学生，就会收留他住个一两晚。但是苏宴秋知道，陆枭身上那些伤，很多都是他故意让别人打的。也不知道这次又怎么骗叔叔让他进门的。

　　苏宴秋挤开他坐下，抢得摘菜首发权，“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小鬼，你就这么跟哥哥说话的？”陆枭伸出长腿把椅子勾过来，一边摘菜一边不爽，“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呆着跑来烦苏均然干嘛。”

　　“彼此彼此。”苏宴秋横了他一眼，把不好撕的南瓜苗推过去，自己则一瓣一瓣拆娃娃菜。陆枭指甲缝塞满绿绿的菜汁，把南瓜苗扔回去，在袋子里挑挑拣拣翻出一颗胡萝卜，“苏均然，削皮刀在哪儿？”

　　“在橱柜抽屉，我拿给你。”

　　苏宴秋啧了一声，“你不能自己走进去拿吗？”

　　“不能。”陆枭瞥了他一眼。

　　“真受不了你。”

　　“苏均然就受得了我。”

　　苏宴秋翻了个白眼，拔高音调说：“叔叔，我不吃胡萝卜。”

　　苏均然拿着削皮刀出来，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陆枭，你又欺负小秋。”

　　他甚至没用疑问句。陆枭狠狠瞪了这两叔侄一眼，抓过削皮刀，三下两下把几根胡萝卜全削了，“谁管他吃不吃，我要吃！”

　　“叔叔你看他，就是故意烦我。”

　　在处理学生矛盾这种事上，苏均然驾轻就熟。他拿出鸳鸯锅，把削好皮的胡萝卜放进白汤，另一边炒牛油底料。倒入鸡汤，打开电磁炉，火锅就煮起来了。蔬菜、肉片摆满圆桌，碗都没地方放，只能端着吃。

　　“苏均然，你这桌子也太小了，这么多年也不换。”陆枭从汤锅里捞了个鸡腿给他，又下了一些肉片。苏宴秋不满道：“我要吃鸭肠。”

　　“自己加去。”嘴上这么说，陆枭伸长胳膊在身后的岛台拿了鸭肠，加进辣锅里，又絮絮叨叨抱怨苏均然的家具。

　　苏均然温和地笑笑，“平时就我自己吃，不用那么大啊。”

　　“我跟苏宴秋不是人吗？”陆枭啧了一声，苏宴秋难得有跟他共鸣的时候，嚼着鸭肠，含糊地嗯嗯嗯。

　　“你们又不是天天来吃。”

　　“怎么不是，我不回美国了。苏宴秋再过几个月毕业回来，肯定天天跑来蹭饭，到时候还不是要换大桌。”陆枭说着就掏出手机上网看餐桌。苏均然无奈摇头扒拉他几下，就不管了，转而问苏宴秋，“小秋是不是要读博？大哥前阵子说了一嘴，要回曦城读吗？”

　　正认真涮肥牛的手忽地愣了愣，肥牛滑进锅底。苏宴秋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夹起肥牛咬了一口，老了，“我不想。”他说。

　　苏宴秋早就打定主意，毕业就工作。父母希望他走学术路线，到时候也进曦大当老师。本该按部就班跟从爸爸妈妈铺好的路走，但是这一刻，不，应该说这几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找另一条路。原本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此刻却蓦地清醒，他想留在海城，虽然不知道留在海城干嘛，但是他就是喜欢那座包容一切的城市。以及，包容一切的人。

　　苏均然接到阮明珍的电话，走去阳台接听。陆枭下完订单，瞥了苏宴秋一眼，“喂，你跟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提醒你，如果真的谈恋爱了就不要再肖想苏均然。”

　　苏宴秋抬起眼，冷冷地盯着他，“我想什么也不关你的事。”

　　陆枭耸耸肩，“苏宴秋，你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你把苏均然家当作避风港逃避你爸妈。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不是你另一个避风港逃避你的内心？”

　　“你不也把叔叔这里当避风港才不回家。”苏宴秋怼回去，陆枭承认，“我以前是这样想，但是现在……”他转头看了眼阳台的人，嘴角牵起一点弧度，“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陆枭勾起眼睛望着他，“现在我会当他的避风港。”

　　“你谁啊你，叔叔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陆枭抬手弹了个蹦在他脑门，“小鬼，学着长大吧，别什么都依赖苏均然，苏均然也会累的。”

　　苏宴秋捂着脑门瞪他，但是又想不出反驳的话。确实，每次他跟爸爸妈妈闹了矛盾都会跑来麻烦叔叔，虽然叔叔不说什么，但是每次都要替他向妈妈解释。他确实很麻烦。没有谁会永远接收他的坏情绪。

　　他忽然很想念霍顷，很想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他腰埋在他的大衣里面。苏宴秋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惊，又转头看向打完电话回来的苏均然。

　　“我跟你妈妈说了，明天带你去露营，就先不回家了。”

　　陆枭立刻不满道：“说好我们俩一起去的，为什么要加个电灯泡！”

　　苏均然看了他一眼，陆枭闭嘴了，恨恨地瞪着苏宴秋。

　　但是第二天苏宴秋接到一通电话，到底没跟他们同行，只是拜托苏均然说如果妈妈问起来就说跟他们露营了。

　　“小秋自己去哪呀，要不还是不去露营了，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我们在家陪他吧。”苏均然担心道。陆枭勾着他的腰把他推上车，“他又不是小孩，你就别操心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说不定他也是去约会呢，怎么，你也想当电灯泡？”

　　苏均然皱起眉，“怎么会？”

　　“不信？”陆枭把车开出去，停在路口，没多久，苏宴秋慢吞吞从小区出来，东张西望，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一旁的黑色商务车下来，走到苏宴秋身后，故意拍他左侧肩膀却走到右侧牵过他的手。苏宴秋转过头看他，鼓着脸，男人就低头吻了吻他的嘴。

　　“我说吧。”陆枭打转方向盘把车开出去，他早上听见苏宴秋打电话的语气就猜到了，就苏均然那么迟钝才什么都不清楚，“苏老师，你就别担心人家小情侣了，好好想想你自己的约会吧。”

　　苏均然立起眉，纠正他，“不是约会，是露营。”

　　“好好好，随便你。”

　　·

　　另一边，苏宴秋早上接到霍顷的电话时还在睡觉，嗓音黏糊，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这么早干嘛呀？”

　　“曦城机场的67号出口在几层？我找不到我的司机。”

　　苏宴秋顺口说：“B1，”说完才反应过来，“曦城？你在曦城？”他登时坐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小腿抽筋又倒回床上，脑子还乱糟糟的，“霍顷，你在开玩笑的吧？”

　　霍顷低沉的笑声缓而慢地透过话筒传递到耳膜，“我找到司机了，到市区三十分钟，你还有三十分钟洗漱时间。把家里定位发给我。”

　　苏宴秋这下是真的醒了，打开门跑去卫生间，经过客厅时被沙发上长出一截的腿绊了一下。陆枭啧了一声缩回去接着睡。

　　“你来曦城干嘛呀？”苏宴秋的心跳得很快，霍顷说：“过来见个合作对象。”

　　苏宴秋放下心来，哦哦两声，旋即便听见对方闷笑，“情感学习合作对象。”霍顷心情颇好，“苏宴秋同学，现在还是在假期，我来曦城除了见你还能来做什么，怎么这么傻，还没睡醒？”

　　刚安放回去的心又很快地，欢快地跳起来，长长一条牙膏掉在洗脸盆上，苏宴秋把它冲走，重新挤了一条，刷着牙，含糊地说：“你全世界都有朋友，可能是拜访朋友呢。”

　　“什么朋友值得我牺牲新年假期去拜访。”

　　“我怎么知道。”

　　霍顷笑了一会儿，认真说：“我想你了乖宝宝。”

　　苏宴秋被辛辣的薄荷牙膏呛了一下，咳个不停，脸蛋迅速涨红。漱了几次口才把那霸道的辛辣冲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