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23、家庭 “滚出我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答应。”霍顷说。

　　秦臻脸上的笑骤然开裂，之后他便像疯了一样骚扰霍顷，不仅给他寄了许多写着下流句子的信，甚至还给他寄了一颗牙齿。

　　霍顷从没拆过大西洋寄来的信件和包裹，全部扔到垃圾桶，霍贞偷偷捡回来看过。随着时间推移，心智渐渐成熟，她才意识到自己给哥哥招惹了大麻烦。秦臻毕业接管秦家家业后，处处和极荷作对，那时极荷是个才成立没多久的初创公司，有两次差点被搞破产。霍顷把极荷总部迁移回海城，并答应爷爷在霍氏集团内供职才换得短暂庇护。等极荷在海城站稳脚跟后，霍顷以雷霆手段反制裁明丰通信，还是爷爷开口他才放过对方。

　　只不过对明丰虎视眈眈的企业太多，即使他不动手，其他公司也足以吞没苟延残喘的昔日大鳄。然而秦臻的脑回路与他人不同，此前霍顷对他的攻击毫无表示，他气急败坏。霍顷忽然对明丰出手，他反而兴奋。

　　“你告诉他，他就不会再来烦你了。”霍贞攥着手指定定看着他。

　　霍顷耸耸肩，“说不说都不会影响他发疯，就算不是情书，也会有别的东西让他应激，他需要的的医生，不是解释。”

　　“带眼识人。”霍顷看了她一眼，拉开房门，“好了你该下去陪妈妈守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霍贞走到电梯口，又回过头，“苏苏知道秦臻，他可能会误会你们的关系。”

　　“苏宴秋没有那么笨，他知道我爱他爱得不行。”霍顷面无表情地说，把霍贞推进电梯。

　　·

　　翌日，爱霍顷爱得不行的苏宴秋在鞭炮声中醒来，手机堆满了拜年消息。他挑几条回复。霍顷一大早就给他发了新年快乐，还发了一个红包，附言“快高长大”。估计是给小辈发的时候顺便发给他的，苏宴秋顺手点开，霍顷的电话就过来了。

　　苏宴秋接起来乐呵呵跟他拜年，“新年快乐，万事顺意，心想事成，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他今天早上已经听了十几个小萝卜头跟他说这样的话拜年讨利是了，再一次强烈意识到苏宴秋还小，很不爽，“刚起床？”

　　“嗯，新年第一天要睡到自然醒。”

　　“我们一大早就要起来拜神。”

　　苏宴秋看到红包的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估计他没睡够所以语气那么臭，转移话题道：“现在拜完了吗？你们的习俗是不是要去逛花街？”

　　“差不多了，接下来不用我去。逛花街是年初一之前摆的，今天已经收了。”

　　苏宴秋走去刷牙，说话含含糊糊的，但难掩雀跃，“那你今天做什么？我下午要和奶奶他们去逛庙会。经常去的那个庙会有一种糖粑粑特别好吃，我好几年没回家过新年了，不知道做粑粑的老爷爷还有没有出来摆摊。噢对了我弹弓特别厉害，还给我侄子赢过一篮竹蜻蜓呢。”

　　与他相比，霍顷的新年节目则显得无聊得多，“跟林桉他们去打牌。”他说。

　　“除了打牌呢？”

　　抽雪茄，喝酒，说些无聊的话，霍顷在心里回答。还不如看苏宴秋刷牙。

　　苏宴秋吐了泡沫，拧毛巾擦脸，“我要去吃东西了，拜拜。”

　　电话挂断，霍顷对上黑屏上紧皱眉头的脸，他抬手按平盘结的眉心，无奈摇摇头。希望他的小恋人不要太快嫌弃他老。

　　苏宴秋嚼着麻团，不清楚远在千里之外的霍顷在新年第一天就为年龄发愁。

　　阮明珍剪了花放到编织篮里面，准备待会儿带去寺庙。见苏宴秋一边吃一边玩手机，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桌，“好好吃饭。”

　　“好的。”

　　下午去庙会，苏宴秋撞见了叶恩，她陪妈妈一起来。

　　“苏宴秋，这么巧。”叶恩又转向阮明珍，喊了一声“阮老师，好久不见。”

　　阮明珍想了想，“你是曦大的？”

　　“对！我前几届的，法律一班。”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苏宴秋三言两语解释说他们在同一个项目实习认识的，便带小侄子去弹弹弓了。倒是阮明珍跟她们聊了许久。

　　过几天家里开年宴，苏宴秋的爷爷和爸爸都有许多学生上门拜访。叶恩也来了，阮明珍邀请的。说了没几句话，就让苏宴秋带人上去玩。

　　苏宴秋一脸莫名其妙，但也不好拂了妈妈的面子，就把叶恩带去二楼的小客厅。电视还插着游戏，苏宴秋拿了个手柄递过来，“你玩儿吗？”

　　“好啊。”

　　苏宴秋选好游戏，安排侄子过来陪玩，“我下去给你们拿饮料和零食，你们先玩着。”飞快离开客厅。如果说他还不明白阮明珍的心思，那就白当那么多年儿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厨房倒芬达。

　　阮明珍看见他下来，也进了厨房，表情不满，“怎么没在上面陪恩恩？”

　　“师姐和小满在二楼打游戏呢，我给他们拿些饮料上去。”

　　“锅里有甜酒酿，别喝这些汽水。还有，你让小姑娘自己呆着算怎么回事，苏宴秋，妈妈以前不是这样教你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宴秋平静地说：“这是给小满的。你邀请叶恩过来，不也没空管吗。”

　　“小满更不能喝了！”阮明珍抬高音量，好像芬达是什么有毒的液体。抓起来整杯倒进水槽，“你怎么能放任小满吃些不健康的东西呢，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恩恩不也是你的朋友，你陪一下她怎么了。”

　　橙色液体缓慢流进下水口，消失。苏宴秋默默看着，想起许多年的一个春节，跟妈妈去拜年。亲戚送给他一罐很漂亮的糖，那个盒子是木头圣诞小屋形状的，里面的糖果像宝石一样。苏宴秋爱不释手地抱回家。阮明珍把糖果罐放在书柜最上面那层，是他踩着凳子也碰不到的高度，每天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个漂亮的糖果罐，等待每个周六上午写完作业拿到一颗。

　　可是，糖果不禁放，他只吃了两三颗就全都化了，沾成一团，掰都掰不开。阮明珍指责他把惹来蚂蚁，弄脏了爸爸的书柜。可又不是他放在哪里的呀。她让苏宴秋把糖果罐拿去扔了，苏宴秋没有扔，把里面化掉的糖都放到院子里，惹来更多蚂蚁，罐子洗干净放在床头柜的抽屉。第二天发烧了，烧了好久，忘记了那罐漂亮糖果的味道。

　　苏宴秋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沉默地倒了些甜米酿进去，又另外倒了杯热水。可怜的小满，没有芬达喝了。

　　阮明珍站在一旁看着，在他转身时喊住他，“我不管你有什么不满，但今天一定要好好陪叶恩。”

　　托盘上放了两碟糖油混合物做的油炸小零食，还有两杯饮料，不算重。边上抓握的手指却很紧，像下一秒就会跌落。苏宴秋背对着她无言地扯了个笑，“妈妈。”

　　他转过身，“你觉得把我塞到女孩子身边，我就能喜欢女生了？妈妈，不可能的，我就是gay.”

　　阮明珍的眼圈迅速飘红，“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我对你做什么了，不是一直都是你们在逼我吗？逼我放弃课外活动，逼我参加竞赛，逼我选哲学……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不。怎么我自己选了恋人，你们就不能像我那样坦然接受呢。”

　　“你那是恋人吗！”阮明珍挤出泪，“在大剧院门口我都看见了，他开的那个车哪是普通人。我之前就听人说很多出国的小孩会走上歪路，爸爸停了你的卡你才去找老男人的是不是？妈妈转钱给你，你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了。妈妈求你。”

　　苏宴秋如遭雷劈，想过阮明珍会不接受，但是没预料到他的妈妈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苏均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言不发，扇了他一巴掌，“滚出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