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22、错位 “苏宴秋你

　　苏宴秋从鼻腔发出很轻的嗯，拢紧外套蜷在墙角，在雪上无意识地乱涂乱写。霍顷的笑声低沉，说话时带上沙哑，莫名令人耳热。

　　“回去都做了什么？”

　　“包了饺子。”

　　“你还会包饺子呢苏宴秋。”

　　苏宴秋干巴巴说：“我包的都露馅了。”

　　霍顷又笑，过了一会儿，清了清喉咙说：“也蛮厉害的了，Pinky连露馅的饺子都不会包。”

　　“我不是猫！”苏宴秋咬咬牙。

　　“噢好吧，你现在是打火机队长，我忘了。”

　　这个人又在取笑他，真应该录下来放到极荷集团主办公楼的大屏上，让其他人都看看他们的霍总有多幼稚！

　　“又在偷偷骂我？”

　　“没有。”苏宴秋飞快说，霍顷哼笑两声，没再抓他小辫子，把话题拐回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苏宴秋装傻。

　　霍顷道：“有没有想我？”

　　“我们早上还见面呢。”

　　“对啊，我们早上就分开了。”霍顷不依不饶，苏宴秋把脸埋在臂弯闷笑，哪有这样的人，真是的。

　　他松了松面部肌肉停下笑，装出平淡的语气问霍顷：“那你呢？”

　　霍顷没立刻回答，不知道走去哪里，有一些轻响传来。过了一会儿，两声细长的猫叫声钻入苏宴秋耳朵，像有只猫爪子在他心脏上轻轻抓挠。他不自然摸了摸耳垂，好烫。

　　霍顷笑着问：“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呀。”苏宴秋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但是霍顷总是在笑，笑声一段一段传来，让他的大脑阵阵发热。

　　“我有没有想你，现在知道了么。”他说话的同时又传来几声缠绵悱恻的猫叫声，苏宴秋招架不住，磕巴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想你。”

　　“好的。”霍顷又逗他，“苏宴秋你果然是猫，都能听懂Pinky说什么。”

　　“霍顷，你怎么这么讨厌。”苏宴秋说着埋怨的话，但是语气却软绵绵像在撒娇。

　　霍顷忽然满不高兴地说：“真烦，海大的春节假怎么能放一周那么久！法定公共假期才三天！”

　　苏宴秋咋舌，“快收收你的资本家架子。”

　　“我也不上班了，我也要放七天。”

　　这人在胡搅蛮缠，苏宴秋忍着笑，“霍总还是好好上班吧，极荷没有你不行。”

　　挂断电话，苏宴秋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转过去面向推拉门时，玻璃上倒映着一张笑盈盈的脸。苏宴秋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揉了把脸，心里又升腾起小猫爪抓挠一样的酸痒。

　　·

　　霍贞端着甜汤圆经过，看见霍顷在蹂躏Pinky，隔着安全距离谴责他，“你对着猫痴笑的样子好像变态啊，特别是脸上还有个牙印，更变态了。”吞下一口汤圆，含糊道：“苏苏知道么？”

　　霍顷一个眼刀过去，“吃那么多还塞不住你的嘴。”他轻拍了拍猫屁股，霍贞端着碗疯跑，“妈咪——救命，霍顷让Pinky追击我！请求增援！”

　　霍贞一口气跑上楼，霍顷才慢悠悠地过去把Pinky抱回小客厅关上门，过去沙发坐着陪父母一同看新春节目。电视上群星正在说新年祝福，郑思铉忽地说：“刚刚说话的那位卢小姐是你以前的大学同学。”

　　“谁？”

　　“喏，穿绿裙子的卢梦月，Cassie。她妈妈跟我一起打高尔夫的，年底她也有来慈善晚会帮忙。她说跟你是同一届的，以前经常看你比赛。”

　　霍顷看了两眼，完全没印象，“我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

　　“你们学校中国学生又不多。”

　　“大学同学肯定不记得啊，又不是大学生。”霍贞端着空碗下来，戴上口罩护目镜，经过沙发时扔下轻飘飘一句话。

　　“什么大学生？”郑思铉奇怪地问。

　　霍顷警告的眼神被护目镜隔挡在外，霍贞一屁股在郑思铉身旁坐下，“他谈了个大学生不告诉你。”飞快说道。

　　“霍顷你谈恋爱了？”郑思铉十分惊讶，如果不是林桉换女伴换得频繁，她都怀疑自己儿子跟林桉在一起了，毕竟常年在霍顷身边的活人统共就那么两三个。

　　郑思铉眼睛亮了亮，问：“是怎样的人呀？”

　　霍顷掐了掐太阳穴，“别听霍贞乱说。”

　　郑思铉抿笑隔空点了点他的下巴，“那你下巴是怎么弄的？Pinky能咬这么大一个疤？”

　　霍贞：“就是就是。”

　　“妈，我之后再跟你说。”

　　“现在很忙吗？”郑思铉端起茶喝了一口。

　　霍贞：“就是就是。”

　　“他不是大学生。”霍顷无奈道，随后补充，“在读研。”

　　“真的呀！”郑思铉拽了拽霍先生的胳膊，“儿子谈恋爱了，你怎么没反应啊。”

　　霍先生摇摇头，“我在他这年纪他都出生了，速度不行啊，有什么好惊讶的。”

　　霍贞见缝插针补充道：“比我还小好几个月呢。”

　　郑思铉：“比贞贞还小？那得比你小十岁啊！”

　　仿佛全世界的蜜蜂都飞来他家，霍顷一个头两个大，耐心性子解释：“他读书早，也没有差那么多，七岁而已。”

　　霍贞：“什么呀，你过完生日不就比苏苏大八个年头了嘛。他二十三，你三十了。”

　　“我还没过生日。”霍顷视线扫过去，霍贞被盯得头皮一紧，连忙找借口跑去厨房。

　　平时苏宴秋都是直呼他大名，相处时也不会特意把他当长辈对待，霍顷没意识到两人之间年龄差将近十年，三岁一代沟，这都快隔了三代。看着霍贞平时的疯样子，他有些担心苏宴秋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太老太古板。

　　“霍顷，你是认真的？”郑思铉端着茶杯，声音温润优雅，“怎么认识的？”

　　“去海大演讲那天偶然遇见的。”

　　霍先生想起来，“你那天不是临时有事走了吗，后面阿礼顶上的啊。”

　　“那件事就是他。”

　　“一见钟情，真浪漫，有我当年的风范。”霍先生喝了口茶。

　　霍贞又跳出来，冲他打眼色，霍顷接收不到她的外星语，“眼睛不舒服就让江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霍贞白了一眼坐回去，郑思铉接着说：“过几天开年让她来吃饭。”

　　“他不是海城人，而且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霍家那群人能吓死他，胆子比Pinky还小。”

　　霍先生看向他，“不会是你不愿意带她出来吧，你平时也这么跟人家女孩子说话的？”

　　“啧，不是女孩子。”霍顷说，霍贞噌地抬起头，郑思铉和霍先生的视线也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霍顷往后坐了坐靠上沙发，“他是男性。”

　　郑思铉恍然大悟，“我就猜到。”

　　霍贞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说：“妈咪，你怎么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都二十一世纪了。以前秦家那个小孩经常跑来找霍顷玩，我就怀疑过，霍顷还让他穿自己的衣服回去。他后来给你寄了好多信，你都扔了，怕不是伤透别人的心。”

　　霍顷头痛，“这跟秦臻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乱翻我衣柜，我都不知道。好了别问了，我觉得到时候了会带回来介绍给你们二位。”

　　他摇摇头上了楼，霍贞跟在他身后敲开门，“哥。”

　　“怎么？妈还派你来刺探？”

　　“不是。”霍贞慢吞吞挪进去，踌躇了一会儿，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去你大学上暑校，刚好秦臻哥也去英国旅游那次。”

　　霍顷回头看她，抱着手靠着书桌轻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霍贞深呼吸几下，下定决心，“其实给秦臻哥的那封情书是我放的。”

　　霍顷一脸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他一直误会是你跟他告白。”还因此做了很多骚扰霍顷的事情。每每回想起那次失败的告白霍贞都很后悔。

　　她从小就迷恋那些怪异的东西，秦臻是她认识的特别怪异的人。他是哥哥的同学，偶尔会来家里拜访。但是霍顷除了学校的课程外还有很多家里安排的继承人课程，常常不在家。

　　秦臻仗着爷爷跟霍老爷子的关系自由出入霍家，就算霍顷不在，他也能自己在霍顷的房间玩得很好。

　　隔着哥哥房间的门缝，霍贞第一次看见那个蓄着长发，纤细瘦弱的少年。他把霍顷的汗衫罩在脸上，双手掐住脖子，皮肤迅速涌现缺氧的殷红色。就在霍贞犹豫要不要去喊人的时候，他松开手从地板坐起来，汗衫滑落，病态的脸上挂着笑。他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

　　“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不要说出去，好吗。”

　　霍贞呆呆地点了头，从此她是一个拥有秘密的小女孩。

　　霍顷读大学后，秦臻没再来过他们家。那次暑校，是霍贞时隔三年再见到秦臻。

　　秦臻变了，剪掉一头长发，可能有健身，体格没那么瘦弱，皮肤被西海岸的阳光晒黑了一些。与霍顷说话时维持良好的绅士距离，他变得不特别了。霍贞感到有些东西在迅速流走，她用霍顷的笔记本电脑打了一封告白信，装在他们学校的信封袋里放入秦臻的背包。

　　她躲在一棵苹果树后面看秦臻拆信，然后又看到了那个特别的秦臻，他把信纸盖在脸上，双手抚上脖子。不过这次他没有掐下去，而是轻快地向霍顷跑去，脸上挂着笑，自信且从容地说：“抱歉，霍顷，我不喜欢你。”

　　他把那封信撕成很多细长条，散花一样撒在伊希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