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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堕云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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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绥心从吼得撕心裂肺上升到胡乱攻击,毫不留情对青朗拳打脚踢。
这暴躁样子可急坏了墨春荣。
“青朗,快想办法!”
预想情况还是发生了,时候却不对。小太子刚来时,若这样闹,他们指定铁了心不管,此种挠痒痒似的踢打,说是按摩也未尝不可,但眼下……
青朗实在无法,朝墨春荣使眼色。
墨春荣一扔拐杖,闭眼,直挺挺向后一歪。
青朗赶紧扶住人,“楼主!醒醒!你别死啊!师父!你睁开眼……”
喊叫声不仅镇住玉绥心,还引来了宅里一众弟子。
“楼主、楼主……”
四面八方涌来焦急的呼唤。
墨宅,愁云难散。
青朗偷瞄了眼呆滞住的玉绥心,伸脚勾向墨春荣从不离身的拐杖,拿到手后,继续怒喊:“华霁!肖识!来帮忙!”
三人合力,抬着墨春荣进到里边卧房。
华露也神速地溜进去,无声关上了房门。
玉绥心丢了看客,在戏台子上彷徨失措。
幸得青川搭好台阶。
“玉哥,我爹不会故意偷东西,我代他向你道歉,别生气了。”青川摇着他的衣袖,“师公昏倒了,我们先去看他。”
两孩子急匆匆奔到卧房门前。
砰砰砰!砰砰砰!
“大师兄,别开门!我有充足的经验能够证明,小太子方才是演的。”华露在宫里可见识太多了。
华霁:“演的?”
肖识:“那么逼真?”
“当然!演戏他从三岁便会。少主曾说,吼声越大,演的越用心。”
青朗阴阳怪气,“呵呵,是不是还得谢他用心对待。”
“川子!师公需静养,先去吃饭,照顾好铁蛋啊!”青朗对门外喊道。
铁蛋?华露内心排斥,可恶!到底谁给小太子起这名啊!
玉绥心举起拳头,仍想敲门,青川挡在门前,“玉哥,师公要静养,我们去吃饭吧,我让我娘给你蒸花糕。”
青川使足劲,拉走了人。
待两孩子缓缓离去,墨春荣也从床上醒过来。
几人尴尬地对望。
墨春荣经过玉绥心一闹,有了些生机活气,坐在床头问华露:“铁蛋是演的?”
铁蛋……好吧,还是需要习惯这叫法。
“对呀!”华露产生分享欲,将小太子事迹娓娓道来。
“当年,宫里进贡来一只幼豹。小太子瞧上了,非得养在东宫,陛下不允,他固执的要和那幼豹同吃同睡。用膳要在笼子外,就寝也要搬着小毯子。
幕天席地,可给陛下愁坏了,不得不将那铁笼移走。结果笼子去哪儿,他总能到那儿,也给宫人们忙坏了。”
“然后同意啦?”华霁已料想到结果。
“不!陛下认为吃住艰苦些对小太子是种磨砺,且太子娇生惯养,想必坚持不了多久。”
“再然后?”青朗问。
“过了半月余,小太子用膳时,晕在了笼子边。”
四名听众表情各不相同,就肖识最老实,“晕了!严不严重?”
“陛下和娘娘心疼坏了,立刻安排接那幼豹进了东宫。御医来来去去诊断,也找不出晕倒由头。我随公主探视时,悄悄听到少主教训他,并让他许诺不再擅自装病骗人。”
四人心里五味杂陈,就肖识关注点独特,“少主怎会知晓他是装病?”
“小太子是少主从小养大的,六年了,肯定了如指掌,要不然师父也不会……”用小太子威胁少主回来。
因墨春荣紧捂胸口咳嗽,华露咽下了未尽几字。
青朗替墨春荣拍背顺气,“师父……”
墨春荣抬手示意无事,“华露,他……在宫里……没受欺负吧?”
“谁敢欺负他呀!宫中小霸王。”华露理解错了这个“他”的含义,自顾自地说:“小太子四岁时,太傅和丞相争着抢着要教他。
长公主倾向丞相,少主倾向于太傅,陛下和娘娘则保持中立,为公平,他们特许两者共同教导,每人十日。
太傅教学那十日,小太子十分懈怠,睡到日上三竿,书本不拿,课业乱做,而轮到丞相时,他早起晚睡,勤学不辍,无比认真。如此循环两次,给太傅气的不知喝了多少盏清心茶。”
华露自导自演,“你们肯定想问吧,那为什么太傅还成了太子老师呢?”
“好好说话,学谁呢!”华霁听不惯这细声细气的学舌,轻拍了她后脑勺。
“滚!我的发型!”
青朗犹记得小太子要死要活的臭德行,打趣道:“宫里人是不是都特别注重发型?”
“要你管!”华露瞅完人,接着讲述,“本来这事挺棘手啊,可小太子主意多,他把跟太傅扣下的学习时间都用去勤勤恳恳地讨陛下和娘娘欢心。
十日热闹转瞬即逝,谁又能习惯那十日冷清?陛下和娘娘娘为了小太子常伴身侧,才想法子回绝了丞相。”
青朗:“他怎有那么多点子?”
“人小鬼大,宫里就没谁敢惹他。”华露瞥见墨春荣,心头一动,“有小太子在啊,少主别提多威风了。”
青朗不满地道出墨春荣心声,“威风也是进宫后!公主府?哼!谁稀罕!皇帝可是亲自册封了世子!”
“又是铁蛋的功劳吧,真该好好谢谢他做的一切。”墨春荣想寻回忆,却无从忆起,“他八岁进宫,为何我们对那八年一无所知?”
“楼主,潜伏在宫里的弟子……还未查清。”
“云中城……皇宫……藏龙卧虎啊。”
“楼主放心,有弟子去了东洲,若能找到墨……”
“闭嘴!”青朗及时喝止。
华露因小太子之事,说到兴起,忘了分寸,提起那人,此刻她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华霁为妹妹请罪,“楼主,华露无心之失。”
“无事,勿慌。”
墨春荣已是风烛残年,当夜饮孤灯久,前生也惘然,“青朗,有些事我们该看开些……”
心境虽不同以往,但有些事,他目前仍看不开,“华露,雲微他……真找不到了吗?”
墨春荣眼里有哀怨,也有不甘。
华露心中苦涩,攥紧了衣裙,“我们没有看住少主,请楼主责罚。”
“不怪你们,天意啊!至少在我生命尽头,还有他最重要之人陪我。”墨春荣眼角淌下热泪,“青朗,我时日无多了……”
“师父!别说丧气话。”
墨春荣松开干枯的五指,一枚龙纹玉佩显露全貌,“答应我,留住他!”
“师父,你的意思是……”
“这或许是我能留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了。”
墨春荣乏了,歇下后,青朗带着三人出了卧房。
“大师兄,楼主的意思……”
青朗自嘲地笑,轻哼了声,“老头子果真看得开,连我叫他师父也不介意了。”
三人同时发问:“大师兄?”
“铁蛋还不能走。”只此一句,青朗转过了身。
三人看着师兄高大的背影,相互摇头。
玉绥心也在侧院摇头晃脑。
“铁蛋,你晃什么呢?”温柔女声关切地询问。
玉绥心扶上额头,“我在想办法。”
“娘,玉哥他吃到甜的就晃脑袋。”
芷兰方想说话,玉绥心倏地站起,“兰婶婶,我要回家了。”
“?”芷兰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幸得青朗及时现身。
“去哪儿啊?”
玉绥心眨眼间变换脸色,跑至青朗身前,踢了他一脚,凶巴巴地瞪眼:“我要回家!”
“小心我揍你!”青朗假意挥拳。
玉绥心又开始给青朗粗暴“按摩”。
眼见一大一小打起来,青川要急坏了,想上前制止,被芷兰拉到半边安慰,“川儿,你爹能处理好……”
良久,玉绥心发泄累了,主动停手。
“打够了?”青朗整理衣饰。
“你皮太厚,硬邦邦的。”玉绥心嫌弃,“浪费我力气。”
“送我回家!”
“回什么家?云中城的家?”青朗忽地严肃正经。
甚至向他行礼,唤他:殿下。
玉绥心往后一退,暴露了!!!
他们掳他来有何目的?是早知晓他身份?连日来虽相安无事,他不该松懈的……
玉绥心摸上银镯,在跑与怎么跑间犹豫。
想时迟,跑时快,青朗眼疾手更快,一把抓住他,抱起,“休想跑!”
玉绥心在他怀里挣扎,“放我下去!”
“谅你也跑不掉!”
玉绥心坐上近处石凳。
青朗也已做好准备,蹲在玉绥心身前,郑重其事,“我们不是坏人,殿下聪颖,某些东西能一点就通,我只说一遍,信与否,自有时间为证。”
石凳颇高,玉绥心脚掌离地,安静地晃悠双腿。
青朗挑挑拣拣,说了些对方目前可听懂且能接受的隐秘。
每一句……如堕云雾中。
言尽时,青朗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先不走,好吗?”
玉绥心两难,“可阿微不来找我,我要去找他啊。”
等见到阿微,他才能证实青朗所说真假,百尺村是阿微家乡没错,但找亲人一定要慎重,他是不会轻易受骗,空欢喜的。
青朗不敢明说墨雲微已失去踪迹,只为之后打算,“或许他先去云中城了?”
“我还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先去?”生气!
“摘星楼传递消息出现失误,少主并不知晓你在这,而你不见了,他肯定赶着去云中城找你。”青朗胡诌八扯。
这是阿微不来找他的原因吗?玉绥心跳下石凳,学着大人烦躁时,背手踱步。
青朗随之来回走动,左转复右转,“就当为少主尽孝,只需待上几日。”
“怎不是阿微爹爹来尽孝?”玉绥心一语中的。
他想到主意,“我能让父皇调遣墨将军回城。”
“别!师父不想见他,只想见孙子,而你现在就是那孙子。”
“胡言!”
青朗脑海里浮现出那枚龙纹玉佩,“铁……殿下,墨爷爷有礼物送你。”
“礼物?”
“嗯,他还会给你讲一个故事。”
“川弟喜欢听故事,他能一起听吗?”玉绥心好似无形中上了套。
“当然呐!今晚他娘有事找,明日你们一起听故事。”青朗转身,准备溜了。
玉绥心反应极快,紧紧逮住青朗腰间垂下的带子,“可我今日便要走了。”
“这可不兴扯啊!”青朗按紧了腰带。
“我现在要回客栈!”
“……”白说半天,心累了。
何曾想,相貌堂堂的青朗不用易容,也会扭曲。
“铁蛋在收拾行李了!”华霁探回最新消息。
肖识试探问:“那我去送他?”
华露:“天都要黑了,师兄还能拖拖嘛!”
华霁大笑,“铁蛋扯住大师兄腰带,威胁他要回客栈。”
华露:“大师兄在自家院子,掉了腰带又何妨?”
华霁:“总不能在妻儿面前丢脸吧!”
肖识:“真要送铁蛋走?”
“……”华霁,华露完全忽视肖识,只彼此讨论。
“华露,你是证人啊!”
“啥证人?”
“用长公主名义,证明少主是楼主孙子的证人。”
“华霁,你够聪明啊!”
“不叫哥便罢了,师兄也不叫?”
“不会!”
华霁刚露笑,嘴还未合上,就听到但是……
“我们本想在全岭镇带走小太子。”华露用手指绕着头发,“可失败了,尘逍那马屁精定出卖我了,小太子知道是我将少主推下断崖,我去不是自讨苦吃嘛,谢天谢地当时大师兄为我易了容。”
华霁止不住翻白眼,“哼,你不是嚷着有损美貌么,还不肯动你那仙手,大师兄都被你气半死了!”
“算了,反正你也不回云中城了,好好留摘星楼吧。”
华露手一扬,将长发抛回肩后,“不,我得回去!找不到少主,我没脸回来。”
“你为助少主,不是得罪那公主了?如何回去?”
“有小太子啊!将来,云中城可是他的天下!”
华霁眼界狭隘了,得到一串宝石链便沾沾自喜,无丝毫觉悟与他打交道的是未来天子,“我真难以想象铁蛋当皇帝的样子。”
“难想吗?先从拒绝铁蛋这名字开始!”
“师妹,你可让大师兄再帮你易容。”
肖识突然插话,令侃侃而谈的兄妹俩迟钝回头。
看我做甚?肖识更加木讷了。
“脑子也有灵光的时候呀!”华霁靠近肖识,重重拍了他肩头。
“华露,走!我们去找大师兄,无论把你弄成啥样,铁蛋!留定了!”
华露拒绝,“这办法不行,以我对小太子了解,八成只有少主说楼主是他祖父,他才会相信。”
“可他闹着要走,咋办?”
“以我对小太子了解,他要走,八成是急着去找少主求证。”
“少主不见了,以你对小太子的了解,他八成会如何?”
“等呗!”
唉!三人同时在心里发问,少主到底去哪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