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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长梦多 ...

  •   墨雲微返回客栈后,询问了一众守卫,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将所有人召集来客厅。”他脸上镇定,心却已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宁。

      守卫们迅速上楼喊人。

      墨雲微了解沈维灏,沈维灏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劫人。只要拦了他的路,他大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伤了性命。一个二皇子而已,还不到真正打太子主意的时候。

      除了沈维灏,剩下……便是……

      他盯着面前从麻袋里掏出的两个男童,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个,是靠重量辨别出不同,而第二个,方才进屋,他发现石英宝和邓应中了迷烟,那麻袋里的,不该挣扎。

      可若他们不挣扎,又无从判断里面装的什么。

      想显得周密,又成了破绽。

      为引他们上当,也许都是现绑来的孩子。俩娃娃与玉绥心差不多大,胆子却没有他一丁点大,被吓得只知道哭,哭声一个赛一个,还哭不累,大厅内,余音回荡不息。

      墨雲微让人给娃娃们端来吃食,他们终于止了哭声。

      如果玉绥心真被装入麻袋,他是万万不会哭的,也不会挣扎,只会在麻袋里安静等待救援。因为他知道,动也是白动,还浪费力气。

      墨雲微见问不出什么,便让尘逍帮忙,把孩子送去官府。

      客栈中人,全数接受了盘问,墨雲微仔细核对着客栈登记本,有疑问便问身旁掌柜。

      掌柜哆哆嗦嗦,被吓得不轻。何曾想,这两日一反常态,是他客栈生意最红火之时,客人住宿不仅指定楼层,还要明确房间号,为此,他将价格喊至平时三四倍,银子赚得盆满钵满,导致如今,他胆怯心虚。

      “客官,我……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饶命啊!”

      “东边邻间我也花了银子,为何还给旁人住?”墨雲微知道掌柜贪财,那必怕死,所以态度强硬了些许。

      “客官是为安全考虑,但住那间屋的客人常来住小店,还都指定三楼,我看他人老实本分,又是乡里人,我能不给他住么……”

      不仅贪财,还不诚实!

      墨雲微把掌柜拉到蒙面黑衣人尸体旁,一回想当时情景,便知他死于尘逍之手。

      “老实本分?乡里人?嗯?往后做生意,可得睁大了眼。”

      掌柜嘴上应声,腿一软,跌到了地上。

      “客栈自己清理,银子够吧?”墨雲微放轻了语气。

      “够够够……”敢说不够,自己怕是也要被清理了,掌柜悟性高,立马举手保证,“客官,我以后一定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墨雲微看他不像演的,命守卫把他拖去了一旁,只专心核对。如今躺地上的,皆是改头换面来住宿的客人。

      而稀稀疏疏下楼来接受盘问的,也好似没什么问题。

      人数不差,性别……墨雲微想起那两个最先攻向自己的妇人。

      “凡夫妇二人,继续核查。”

      “是。”守卫又上楼去。

      这次,终于发现蹊跷。

      那是一对老年夫妻。

      墨雲微在暗营时,便是最出色的死士。他知道,眼睛看见的事物,可能不是真实,而凭他的感觉留意到的细节,也不会出错。

      他一挥手,守卫立刻行动,扯开两人衣服,肩后果真有刺青。

      那个老妇,也是名男子。

      两人嘴被堵上,死是暂时死不了了,他们挺直了佝偻的背,也做好了不吐一字真言的准备。

      墨雲微却开口说了他们的身份,“你们出自暗营。”

      两人虽震惊,也不敢表现,只在内心疑惑,他如何得知?年纪轻轻,竟有此心思。

      “知道为何会暴露吗?”

      他们一人一边扭头,并不搭理。

      “暗营无女子,你们也不知晓如何假扮妇人吧。”墨雲微嘲讽他们:“漏洞百出。”

      “是仇老头教的易容吧,拙劣至极!”

      两人越发迷惑了。

      “尘逍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迷惑叠加的尽头,便是解惑。

      两人摇着脑袋,想开口说话了。

      “敢动太子,罪不容诛!别的尚且不追究,我只问一句,为何听尘逍的?”

      少年人的眼神和姿态像足了暗营里那群丧尽天良的教习,两人心里不由产生恐慌。

      这时,有守卫下来禀告,“世子,有个猎户死活不肯下来,他说要你亲自见他。”

      另一守卫补充:“客栈刚经过劫掠,他带着儿子,应是不敢下来。我们本想强行绑下来,但他的箩筐里……装有毒蛇,还威胁我们。”

      墨雲微暂时放过了那两个俘虏,吩咐守卫:“看好。”

      二楼屋内,猎户抱着箩筐坐在床头,眼睛紧盯着门口。

      墨雲微上来后,同样开始观察。

      猎户胡子拉碴,狰狞的刀疤从额心延至右眼尾部。衣服破旧,踏着草鞋,旁边竖有一把柴刀,防御姿态十足。

      墨雲微一眼便推断出:这魁梧大汉,并非暗营之人。他照列询问:“阁下哪里人?从哪儿来?到何处去?”

      猎户端详起眼前少年,相貌、身材、胆量……一切皆是上上等,唯一美中不足的……

      “说话!”

      猎户被打断思绪,还是认真回答:“西洲人,从山里来,卖猎物,明日回山。”

      “叫什么名字?”
      “姓铁,旁人叫我铁猎户。”
      “家里有何人?”
      “一家三口。”
      “你儿子叫何名?”
      “铁蛋。”
      “为何?”
      “贱名好养。”

      对答如流,墨雲微却生了疑虑,貌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也没说。

      他把视线转向床上。

      平平无奇的小孩。

      “今晚如此吵闹,他怎么不醒?”墨雲微眼也不眨地看着床中央,淡眉肤黄、发色为棕、面上有痣……哪里都不对,可……

      微微起伏的小胸脯,身体歪斜,杂乱无章的睡姿……自他进来,已翻身三回,却无要醒的迹象。

      形不似而神似。

      “嗨,他在山里野惯了,睡着后,打雷都惊不醒。”

      猎户给小孩掖了掖被子,刚好把他的小胖手露了出来。

      墨雲微抓住机会,擅自上前,把小孩的小手塞进被子。

      小孩的手……同样温软,肤色却与脸一致,手背还有颗黑痣。

      猎户不动声色地盯着墨雲微瞧,随即暴起,挡在床头,打开背篓盖,“你看什么看!不会要抢我儿子吧?我儿子在山上就常被人惦记,多亏我打跑了他们。”

      墨雲微看清了背篓里的毒蛇,问:“不怕蛇伤到孩子吗?”

      猎户拍拍背篓,“我儿子不被抢走,正是因为这些蛇,他跟这些蛇像朋友似的,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你要不要看看他们怎么一起睡觉的?”

      “……”

      墨雲微下了楼。

      不急,慢慢来。

      惹急猎户,不是什么好事。

      墨雲微将登记本递给客栈掌柜,“给我说说二楼西边第二间房里那对父子。”

      掌柜听守卫说了来历,也很同情他们的公子被抢,现在消了害怕心思,说话也流畅了。

      “那爹是周边山上的猎户,常来住宿,他儿子倒是首次来,这次还比你们先来两三日呢。猎户是个爽朗人,每回来不止给住宿钱,还给我们送些野味,这次倒没有。”

      掌柜咂咂嘴,“粮食珍贵了,哪能再轻易送人,他……”

      “说他儿子。”

      “他儿子啊,叫铁蛋,七岁,虎头虎脑的,有点木,没听过他说话,但他听话,成天跟着他爹进出。”

      好似没问题。

      到底为何会有那种感觉呢?墨雲微从来都相信直觉,此刻却觉得自己有些发癔症了。

      为了求证,他召来了华露。

      华露不声不响地到了墨雲微跟前。小太子不见了,她正不遗余力地寻找,这时候召她,莫不是来秋后算账了……

      “上石山的路上,是你将我推下断崖的?”他虽才十四岁,但处事老成持重,既发生过,便不再遗忘。

      “不!不!不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我万万不敢推少主的!”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此时也露出了有损形象的丑陋表情。

      墨雲微至今对玉绥心跳下断崖的事耿耿于怀,那日,他批评教育了对方。

      玉绥心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知听进去多少。

      墨雲微给他盖好被子,停歇之时,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待我回宫,我要让姑姑惩罚她……”

      听他咕哝,墨雲微又细问:“你说什么?”

      “那个华露太坏了!你救她上来,她还把你推下去……”他气愤地想坐起来,墨雲微按住被子。

      “绥儿,你怎么知道的?”

      “尘逍说的。”玉绥心动了两下,见没用,及时放弃了,调整了睡姿,又继续咕哝,“还有庄超,设计害我们,我也要让父皇罚他。”

      “不许再说这些话,否则我也要追究你跳……”

      “不听不听,我要睡觉了。”玉绥心双手堵住了耳朵。

      墨雲微扒拉下他一只手,“好好听着,不然我去别处睡了。”

      “哼,你说吧。”玉绥心放下了手,却闭上了眼,在墨雲微滔滔不绝的教育声中,睡得好极了……

      华露此刻害怕极了。

      “勿激动,我不想计较你推我之事,只要你肯告诉我,是谁帮你易容了?”

      “易容?楼里会易容的人……”等等,易容……她好像知道小太子去哪里了。

      “我不晓得是谁,全岭镇街上找的。”
      “真的?”
      “……真的,看他手艺还行,我付了好些银子呢,不过,他也不专业,我的手……他就没给我处理,真是不专业……”

      墨雲微听她胡诌许久,实在不耐时,挥退了人。
      他撑上头疼的脑袋。
      明日天亮,再说吧。

      天至微明,客栈大厅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掌柜还在收拾客栈,抬眼便见猎户背着儿子要出门,“哎!铁蛋他爹,那么早就出去啊?”

      掌柜立马来堵住他,“昨夜那小客官说,目前不能让客人出门。”他指向门边,“有人看守呢!”

      门口的守卫换过一批,两人都十分精神,正是昨晚劝说猎户下楼检查的那两位。

      猎户瞅了瞅头脑简单的两位。
      真是好运气!好打交道呐!

      守卫看见猎户,忙把他往回赶。

      猎户上赶着凑去,“我儿子发烧了,我得带他去医馆,病不等人啊,要是烧傻了,你能赔我一个儿子吗?”

      不能。

      守卫伸手来检查,猎户灵活地转了方向,“别摸!要是摸严重了,治不好,你得赔我儿子……”

      “……”守卫两人对看一眼,又想起他背篓里的毒蛇。

      “行行行,我带你去医馆。”

      “好嘞!”猎户转向另一个守卫,“你先别去告状啊!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等我儿子看好病,我们马上回来。”

      守卫点了头。

      然而,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墨雲微这下真是焦头烂额了。

      他今早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屋内转过一圈后,发现香炉中熏香被偷偷调换了。

      而石英宝和邓应更是睡到了日落西山。

      墨雲微请了大夫来看症状,并未说出个所以然。

      待他们苏醒,也未感到任何不适,反而神清气爽。

      石英宝得知玉绥心丢了,气愤地找来守卫细听了昨晚之事,连吃饭都在臭骂。

      “邓应,你说那个猎户……是不是黑衣人同伙?”石英宝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猎户,因为,他不止劫人,还劫了玉哥的珍宝。

      包袱不见了,他睡前抢到脖子上,戴得好好的金锁也不见了,真的是很过分了!

      “墨大哥已经派人去找猎户了,如果是为财的话,玉哥一定不会有事。”邓应知道墨雲微的财力,赎回玉绥心太容易了,“就怕……是为人。”

      “少主,我们……”邓应算是知道了此行凶险,他们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等找到玉哥,我们回石山吧!墨大哥说了,随时能安排人送我们回去。他还说,北州闹了饥荒,随时都会蔓延至西洲,云中城也不安宁了。”

      邓应趁机说教:“我们回去好好练武,等长本事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日后,玉哥若成了皇帝,我们再去云中城相聚。”

      石英宝看着邓应严肃的神情,就算他们真到了云中城,只会成为玉哥如今的拖累……

      他第一次也变得郑重,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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