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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阿阮,你 ...
第九十七章
“硬朗便好,硬朗便好。”苏老太太捻着乌木佛珠,有些怀念,“当年他跟着临渊一同守雁回隘,大雪封关三月,粮草断绝,两人就着雪水啃干肉,硬是撑到援军来。那时候何等意气风发,转眼啊,都是抱孙的年纪了。”
苏叙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过话头:“说起来,太子监国之后,连着几日召集兵部议事,都是议北疆的防务。又是调粮草又是运军械,看样子开春之后,便要大举整饬边备,趁机收复几个被北狄占去的边镇。”
谢敛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太子初立,急于立威也是常理。只是北疆边患积弊多年,不是单靠粮草军械便能一蹴而就的。北狄骑兵来去如风,贸然深入反倒容易中了诱敌之计。怕就怕纸上谈兵,操之过急,反倒折损将士性命。”
这话分量不轻,苏叙衡听了,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只是太子新立,身边簇拥的都是些少壮派官员,个个喊着要开疆拓土,未必听得进这等老成之言。”
又是一阵沉默用膳。
席间苏明睿年纪小,坐不住,扒着碗沿吃了两块年糕,便扯着苏明轩的衣袖,嚷嚷着要去院里放爆竹。
沈清婉笑着嗔了两句,见苏老太太也笑着说“让他们去玩吧,小年节下,闹闹热闹”,便领着兄弟二人,带着丫鬟去前院空地上放爆竹。
席间一下子静了几分。
苏叙衡起身去前院应酬过来送年礼的管事,苏老太太年纪大,吃了一会便让丫鬟送自己回房。
花厅里便只剩谢敛与云岫二人。
炭火噼啪轻响,映得二人脸上明明灭灭。
“怎么出来这半日,身子可吃得消?”云岫侧过头看他,关切问:“薛大夫说你近来毒素虽稳,却最忌劳顿。”
“不妨事。”谢敛笑着,目光落在他案边剪了一半的红梅窗花上,“闷在府里也是躺着,想着过来看看你,反倒精神些。”
云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将那半幅红纸挪了挪,“闲着无事,剪来玩的。等除夕那日贴窗上,也添点喜气。”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砰”的一声爆竹响,混着孩童的笑闹声,远远飘进来。
谢敛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子今日遣人送了年礼到府里,明着是慰问外祖父,实则是想拉拢程家。”
“意料中事。”云岫给他盛了碗骨汤,放到他面前,“太子新立,根基未稳,朝臣之中派系未清,自然要拉拢军功世家。只是他急着动北疆,反倒露了急躁的性子。程家如今正避嫌,外祖父不会接他的橄榄枝。”
“嗯。”谢敛喝了两三口,身子骨暖起来,“陆凛打算年后便回北疆,收拾吴奎旧部的烂摊子。他在边地多年,人心归附,有他在,北疆不至于出大乱子。”
云岫道:“太子急于立功,陆凛回北疆,怕是要受掣肘。他如今是戴罪之身,虽说是平反了,终究没有正式的官职,边上将官未必肯听他调度。”
“我们早已想到这个问题。”谢敛道:“外祖已修书给北疆诸将,陆凛持信前去,便可暂代前锋营主事。太子想安插自己的人,也要问北疆的将士答不答应。”
他看向云岫,笑道:“真要打起仗来,是纸上谈兵的詹事管用,还是刀头舔血的老将管用,他们心里清楚。”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管事急促的脚步声,隔着门帘低声禀道:“公子,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传急旨,召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武官即刻入宫议事。说是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狄大举犯边,破了两处烽火台,兵围雁回隘了。”
谢敛抬眼与云岫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年关将至,北狄缺粮少衣,年年都要南下劫掠,只是今年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
“知道了。”谢敛搁下茶盏,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去侯府告诉付宁,我顷刻入宫,让他在宫外等我。”
管事应声退下。
云岫也跟着起身,替他理了理领口的狐毛,“你身子还虚,入宫议事切莫动气。太子要冒进,你且缓着来,别硬扛。真要气的毒发了,得不偿失。”
“我晓得。”谢敛握住他的手,“你也早些安置,不必等我。若是夜深了,我便直接回侯府,明日再遣人给你送信。”
云岫微微颔首,送他到花厅门口。
外头风雪又紧了些,碎雪打着旋儿落在廊下的红灯笼上。
谢敛的身影很快融入风雪之中。
苏叙衡也早已得了消息,披了官袍匆匆从外院进来,正撞上谢敛的马车驶离。
他皱着眉入内:“阿阮,北狄犯边,太子急召重臣议事,你怎么看?”
“舅舅是想问,太子会不会借此事再起波澜?”云岫回身,拂去肩头的碎雪,“太子新立,急于立威,北疆这一仗,他是非要打不可的。只是他想打,也要看程家答不答应。”
苏叙衡沉吟:“程国公刚卸了兵权回京,太子怕是要逼着他复出领兵。若是去了,兵权又落回程家手里,太子如何甘心?若是不去,便是坐视边患,拥兵自重的罪名又要扣上来。”
“太子打的便是这个算盘。”云岫冷笑一声,“逼程家进退两难。依我看,程老将军不会去的。真要去了,反倒遂了太子的心意——赢了,是太子调度有功;输了,是程家指挥不利。左右都是他占理。”
苏叙衡眉头紧锁:“那该如何应对?雁回隘一破,北疆门户大开,北狄骑兵长驱直入,中原百姓可要遭殃了。”
“舅舅放心,雁回隘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刘副将虽是老迈,守城却是一把好手。北狄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来劫掠粮食的,攻不下坚城,抢够了自然会退。”云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北疆边防简图。
他抬眼看向苏叙衡:“明日早朝,舅舅不妨上一道折子,奏请朝廷调拨江南漕粮走海运驰援北疆,既解边地粮草之急,也能顺便推进海运之议。”
苏叙衡眼睛一亮:“妙啊。借着边事之名提海运,阻力便小了大半。”
这边苏府计议,那边皇宫之内,东宫偏殿早已灯火通明。
李承宣端坐正中,脸上掩不住的焦灼。
底下站着兵部尚书、侍郎,还有几位京营副将,个个面色凝重。
谢敛入宫时,殿内正争得不可开交。
少詹事王大人唾沫横飞,主张即刻发京营三万兵马,星夜驰援雁回隘。
“北狄狼子野心,若不即刻发兵,雁回隘一破,京城危矣。靖远侯掌京畿防务,依下官之见,便该由靖远侯领兵,即刻北上。”
谢敛立在殿门阴影里,闻言冷笑一声。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王詹事好急的兵锋。”他走入殿内,“京营守的是京城,是陛下与太子的安危。三万兵马尽数北上,京城空虚,万一有奸人趁虚作乱,谁担这个罪责?”
王詹事被他打断,脸色一僵:“靖远侯这是什么话?北疆告急,雁回隘被围,你身为武将,不思领兵报国,反倒畏首畏尾?”
“北疆告急,自有北疆守军御敌。”谢敛抬眼,目光平直地看向太子,“京营之兵,乃天子亲军,擅离京畿,乃是谋逆大罪。臣掌京营,只知守好京城。”
李承宣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压下火气,“靖远侯言重了。孤也是忧边关百姓疾苦。只是雁回隘被围,守军人少,总不能坐视不救。不知靖远侯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谢敛微微躬身,“臣以为,守为上,攻为下。雁回隘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坚守不出,北狄骑兵不善攻城,耗不了几日便会退去。京营可遣偏师一支,进驻居庸关,虚张声势,以为疑兵。再传旨陆凛,暂代北疆前锋营主事,统领边军坚壁清野,袭扰粮道。北狄孤军深入,粮道一断,自然不战而退。”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可下旨江南,调拨漕粮十万石,走海运驰援北疆。海运便捷,半月便可抵达辽西,粮草充足,边关军心自稳。”
兵部尚书闻言,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靖远侯此计稳妥。贸然兴兵北上,千里奔袭,正是北狄骑兵所长,胜算不大。不如先守,待其锐气耗尽,再图反击。”
太子心中虽有不甘,可也知谢敛说的在理。
他刚监国,根基未稳,也不敢强行逼武将出征,真逼反了京营,反倒得不偿失。
“既如此,便按靖远侯说的办。”李承宣站起身,“传孤命令:着前锋营副将陆凛,暂代北疆前锋营主事,统领雁回隘守军,坚壁清野,御敌于关外;京营副将吴启,领兵五千,进驻居庸关,以为声援;户部即刻筹措粮草,由江南漕运司走海运,运往辽西。”
“臣等遵旨。”众臣齐齐躬身。
出了东宫,风雪扑面。
兵部尚书凑上前来,“侯爷,你这法子是稳妥。只是太子那边,怕是心里不快。”
谢敛淡淡一笑:“为国谋事,何谈不快。太子英明,自会权衡轻重。”
他心里清楚,今日驳了太子的面子,这笔账,东宫定然记下了。
可那又如何。程家要的从来不是东宫的恩宠,是江山安稳,是家族存续。
回到靖远侯府时,已近三更。
程渊还没睡,披着件厚裘,坐在书房暖炉边等他。
见他进来,抬眼瞥了一眼:“如何?”
“如外祖父所料。太子想借边事立威,想让我领兵北上,被我挡回去了。”谢敛解下披风,递给迎上来的付宁,“已经下旨,让陆凛暂代前锋营主事,坚壁清野。粮草走海运,从江南调。”
程渊“嗯”了一声,指尖叩着案几:“海运一事,是你提的?”
“是。也顺势推了苏叙衡一把。”谢敛落座,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借着边事,海运之议便少了大半阻力。江南漕运安稳之后,海运一开,阿阮的商路便能延伸到辽西,往后也方便行事。”
程渊抬眼瞧他,岔开话头:“药那边,还没有消息,陈先生与薛大夫正在等你。”
谢敛端着姜茶的手微微一顿,心头了然。
“我这就过去。”他放下茶盏,起身。
谢敛出了书房,穿过抄手游廊,去往西侧的静室。
静室之内,地龙烧得温热。
陈墨农正与薛大夫低头对着案上药包细细检视。
案上整齐摆放着晒干的药草,一小个玉盒敞着,里面盛放着暗红色膏状物,正是火蜥蜴血炼制的药引。
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抬首。
“侯爷回来了。”薛大夫起身拱手。
陈墨农也微微欠身:“听闻侯爷入宫议事许久,辛苦了。”
“劳二位久等。”谢敛走到案边落座,主动伸出手腕。
薛大夫指尖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片刻,眉头轻轻蹙起,“侯爷可否将头发散下来,让我们二人一观?”
谢敛依言抬手,松了束发的墨玉簪,墨色长发如瀑般泻落肩头。
薛大夫凑上前去,指尖拈起他发根处一缕细发,就着烛火细细端详。
只见贴近头皮的发根处,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霜白。
“如何?”谢敛语声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病症。
陈墨农也探身看了一眼,“侯爷如今发根已泛白,说明毒势已经在慢慢往上走了。”
薛大夫接过话头,语气凝重:“陈兄带来的火蜥蜴血,我们已经配成了药引,配合金针疏导,能把毒势重新压回骨髓,暂缓半年光景。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要根除,非得北海寒玉髓不可。”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没到最后那一刻,他不会说出来。
“我已着人去寻了。”谢敛重新束起长发。
“侯爷心里有数便好。”陈墨农将案上的药包一一包好,“这是三十日的药量,每日卯时用温酒送服,再配合每三日一次的金针,能稳住毒势。切记不可大悲大恸,不可动怒操劳,否则毒发得更快。”
语气稍顿,他又道:“在下知晓这话问得冒昧。可……侯爷体内沉毒已深,若动了肺腑真情,七情激荡引毒入骨,纵然有火蜥蜴血吊住气血,也熬不过明年开春。”
谢敛抬眼扫过二人,“本侯戎马十余年,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区区慢毒,还奈何不得我。你们只管按方配药、按时施针,其余旁的事,不必多问。”
薛大夫与陈墨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几分无奈。
侯府的事从来水深,他们做大夫的,只管瞧病,旁的半句都问不得。
二人齐齐躬身应下,由付宁领着,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静室之中只剩谢敛一人。
他垂眸望着案上那只羊脂玉盒,盒盖半敞,露出里头暗红的药膏。
动了真心么?
他低笑一声,笑意散在暖融融的炭火气里。
何止是动了心,那人早就是刻进骨血里的人,剜都剜不掉。
“主子。”付宁轻手轻脚掀帘进来,“云公子说寒玉髓有信儿了。”
谢敛猛地抬眼,“说。”
“云公子说,他们托了跑海路的老海客,寻到北海疍民的一支。族里有位年近七旬的老阿公,早年在冰海破冰采玉,年轻时救过一个落难的波斯商人,那人抵账留下一枚寒玉髓,说是极北冰海深处千年冰玉沁了鲛人血的,是镇海的宝贝。那老阿公性子古怪,不肯卖,说玉要配有缘人。除非有人能跟着他亲自下冰海采一回玉,证明有胆魄护得住玉,他才肯将藏的那枚相赠。”
付宁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云公子说,冰海酷寒,冰层厚薄不定,底下还有暗流乱礁,每年都有采玉人葬身海底,凶险得很。要不要属下安排死士过去?”
“你去安排。”谢敛运功压下那股痛意,又问:“薛大夫之前托我们办的事情,如今调查得如何了?”
付宁回道:“回主子,属下按着薛大夫给的线索,查了小半年,总算在通州地面寻着点踪迹。有个姓顾的乳母,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在通州城南的码头上开了家绣坊,靠给商船绣帆、做针线活度日。算年纪,那姑娘和当年小郡主的岁数对得上。那乳母是南方口音,像是当年从南边流落到北方的。”
谢敛指尖一顿,“身份可曾核实?有没有信物佐证?”
“还没敢打草惊蛇。”付宁道,“属下派了个婆子,装作买绣活的,去那绣坊里转过两回。那姑娘眉眼间,倒是有几分当年三皇子妃的模样。只是信物不好问,属下想着,要么再查些时日,要么寻个由头,直接请薛大夫过去瞧一眼?当年薛大夫是三皇子妃的主治医,定然认得旧人。”
谢敛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也好。此事隐秘,莫要声张。你安排一下,过两日寻个妥当的由头,接薛大夫去通州一趟,悄悄认人。若真是郡主,让薛大夫自己处置。若是认错了,也别惊扰人家母女的生计,多给些银两,算作补偿。”
“属下明白。”付宁应声,又想起一事,“对了主子,云公子那边,似乎打算亲自跟着海客去北海。我从青叶嘴里得知,云公子已经在备厚衣裳、雇懂冰海行船的船工。”
谢敛眉峰猛地一蹙,“他要亲自去?”
他气上心头,“简直胡闹。”
谢敛声音冷了几分,“你立刻去安排,加派四名水性最好、走过极北路的亲兵,连夜赶往通州码头候着。就说我说的,北海不许他去。要多少死士、要多少银两,我们都出,唯独他不能以身犯险。”
“属下这就去。”付宁见他动了气,连忙躬身退下。
静室之中重归寂静,炭火噼啪一声,炸起细碎的火星。
谢敛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又紧了,院角的老梅被雪压得枝桠低垂,寒香顺着窗缝钻进来,冷得沁骨。
他按了按心口,那里隐隐有些发闷,是毒势又有些浮动。
明明知道云岫是为了他的病急,可一想到那人要踏入那片浪急流险的冰海,他一颗心就像被攥住似的。
他太懂那份心意了。
就像先前他在京城听闻江南有变,恨不能插翅飞回护着他一般。
可这不是江南的河网,是极北的冰海,是吃人的地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岫正在玉兰小院里清点行装。
青毡大氅、狐皮手筒、防滑的钉鞋、还有治冻疮的药膏、驱寒的老山参,一一码在案上。
青叶站在一旁,满脸忧色:“公子,真要自己去?冰海那地方,听老海客说,六月里都飘碎冰,这腊月里,海面都冻实了,得破冰船才能走,一不小心就被冰围在海里,太凶险了。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京里也能寻着寒玉髓。”
“等不起。”云岫将一小瓶解毒丹贴身收好,“敛之的毒一日深过一日,陈先生说开春前再找不到寒玉髓,毒势就要入骨,再难拔除。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青叶:“此事莫要让侯府的人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走了。你留在京中,照看好府里的事,还有,盯着朝堂的动静。舅舅那边若是有什么事,你便代为周旋。”
“公子……”青叶还想再劝。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来人是乔装打扮的谢敛。
“你要去北海!”谢敛挟着一身风雪撞进门来,开口便是沉沉一句。
云岫正将最后一件狼皮褥子叠进行囊,闻声手也未顿,“是青叶传信吗?他倒是向着你们。”
谢敛几步跨到案前,目光扫过案上码得齐整的行装,“如果不是他告诉付宁,你还要瞒我多久,我以为你昨夜回来寻我主动告知我,可现在呢?”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喉间泛起一丝甜腥,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阿阮,你疯了吗?”谢敛道:“极北冰海是什么吃人地方?每年破冰采玉,葬在冰缝里的人能填半条河。你纵然有武功,纵使水性再好,能扛得住几日冰风?”
“我不是去采玉。”云岫直起身,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碎雪,语声温和,“我只是去见那位老阿公。他说玉要配有缘人,我去试试,未必就不成。就算不成,也顺路看看辽西沿岸的商路,开春海运一开,也能早做打算。”
“你倒是伶牙俐齿,”谢敛气极反笑,别过脸去,“天下商路那么多,不差这极北一条。我派十个水性最好的死士去,带一万两白银去,求不来就换,换不来就赏,怎样都成,唯独你不能去。”
云岫收回手,望着谢敛绷紧的下颌线,轻声道:“敛之,你的毒一日深过一日,我怕啊,我怕你会死,我等不起,也赌不起。”
谢敛喉间发紧,“我宁愿这毒一辈子拔不干净,也不要你为我涉半分险。你若有个闪失,我要这破解药有什么用?”
话说得重,出口他自己先心口一抽。
云岫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惶与怒意,心口又凉又酸。
他早知谢敛会是这般反应,因此不敢告知他,想来个先斩后奏。
他伸手,轻轻握住谢敛的,“敛之,我知道你怕。可……”
谢敛猛地转头看他,打断他的话,“你有何等把握,你又有何等计策,我通通不管,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旁。阿阮,你知晓我的心意,我不会为了苟活,让人你去拼命,我谢敛之烂命一条……”
毒势顺着气血往上翻,他来不及说出下面的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敛之……”云岫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擦他唇角的血痕。
此时,门口传来熟悉的拐杖点地声。
就在此时,苏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掀帘进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谢敛与云岫齐齐看向苏老夫人,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垂首立在门边的青叶,心头一跳。
“不用看他,是我硬要进来的。”苏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们不用去北海了,采玉疍民手里的千年寒玉髓,都是跑海的商人编出来唬人的话。真要能破冰采玉,每年也不会死那么多采玉人。”
语毕她抚着胸口,重重喘了两声,丫鬟连忙上前替她顺气。
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炭火噼啪一声,炸起细碎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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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