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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外间风雪 ...
第八十七章
程渊带兵前往北疆,窦家一案也有了定数。
景仁帝收到全套人证、账册与江南商户联名诉状,连夜召中枢重臣入御书房议事。
铁证如山,窦家桩桩罪证无可辩驳。
朝堂之上,那些早年收受窦家冰敬炭敬的官员,见了那份贿赂名册,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为窦家求情。
三日后圣旨颁下:宁远侯窦家革除爵位,抄没苏州本宅及江南各处码头、瓷窑、商号田产;窦家主犯窦宣、窦甯及涉案的州县官吏、水匪头目,押解入京受审,按律论罪;其余依附窦家的旁支子弟,酌情流放,江南所有被窦家强占的产业,归还原主,余下没入官府,由朝廷派员整顿江南漕运。
旨意由八百里快马送往江南。
消息传到白浦码头时,云岫正与柳望之、一众商户代表商议漕运新章程。
听到消息,柳仲安眼眶泛红,哽咽道:“盼了七年……今日,总算等到这一天。”
云岫望着河面来往的货船,心底一块大石落地。
“传令下去,把圣谕抄录多份,沿各河道码头张贴,安抚沿岸商户与船家。同时安排人手,配合官府清点窦家查封资产,谨防有人趁乱私吞财物。”
“属下遵命。”青叶立刻领人去办。
柳望之侧头看向云岫,“云公子,窦家已倒,江南大局已定。公子何时动身回京?”
云岫望向北方,眼藏思念,轻声道:“这边资产交割、商户章程还要再理顺半月,待诸事安排妥当,便动身北归。”
千里之外,京城靖远侯府。
谢敛站在书房窗前,捏着江南送来的捷报,反复读了两遍,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付林立在身侧,禀报:“主子,窦家一众重犯已经押解进京,关押在刑部大牢。沈尚书主持审讯,窦甯等人已经招供全部罪证。另外,南疆那边传来消息,谢昌毅在岭南贬所染了重病,缠绵病榻,已是苟延残喘。”
谢敛摩挲纸页,眸色冷淡:“知道了。不必特意派人照看,任由他在岭南苦地熬着。他欠母亲的,余生病痛孤寂,便是他的报应。”
“是。”付林顿了顿,又道,“襄国公那边送来北疆的密信。大军已经抵达雁回隘,北疆秋汛刚过,北狄小股骑兵数次试探袭扰,都被他布下的防线击退。北疆粮草、城防正在稳步修整,暂时没有大规模战事。”
谢敛接过信拆开细读。
程渊在信中说北疆气候苦寒,守兵尚可支撑,他已加固各处关隘,采取坚壁清野之策,北狄久攻不下,难以长久耗在边境。
信末还提了一句,北疆无事,让谢敛安心处理京中诸事,不必牵挂。
读完信,谢敛将信纸收好。
北疆安稳,江南尘埃落定,朝堂储位之争也因为窦家大案的爆发,声势弱了不少。
一众依附窦家的官员纷纷倒台,两位皇子少了一大股朝堂助力,行事收敛许多。
……
转眼半月光阴匆匆而过。
江南的事务尽数交割完毕,江南水网渐渐恢复往日的繁盛安宁。
临行那日清晨,柳仲安、柳望之,还有数十名江南商户,一同到码头为云岫送行。
柳仲安递来一只木匣,里面是满满的金条,“公子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点薄礼,聊表江南商户的谢意。往后江南若是有事,一封书信,柳家必定倾力相助。”
云岫推辞不过,收下木匣,拱手回礼:“三老爷、柳公子,诸位,江南往后便托付各位。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再来江南,共赏苇荡江月。”
青叶带着暗卫,将行李搬上乌篷大船。
青竹留守江南,看顾产业。
船帆升起,船工撑动长篙,大船缓缓驶离白浦码头。
岸边众人拱手相送,身影渐渐在江雾里变小。
十余日后,乌篷船驶入京畿地界,抵达城南渡口。
京城已落雪,细碎鹅毛雪片漫天飘洒,落在河面,转瞬融在冰冷的水波里。
渡口青石阶覆着薄薄一层白霜,踩上去微滑。
云岫立在船头,披着苍青色大氅,肩头落了点点碎雪。
一路自江南北上,气候一日冷过一日,江南尚且草木余青,京畿早已寒雪纷飞。
“公子,码头那边,看见靖远侯府的人了。”青叶低声提醒,伸手替云岫拂去肩头积雪。
云岫抬眼望去,渡口东侧,谢敛一身玄色狐裘披风,静静立在风雪之中。
汉子帽檐压得不算低,深邃的眉眼隔着漫天飞雪遥遥望过来。
付宁与几名亲兵分立在他身后,安静等候,不扰这片刻相望。
乌篷船缓缓靠岸,船板搭上渡口石阶。
云岫提步踏上岸,脚下霜雪微响。
谢敛上前一步,目光牢牢刻在他身上,多日思念化作一句,“阿阮。”
“敛之。”云岫笑意盈盈,走到他面前。
谢敛将随身带着的暖炉递到云岫手中,暖融融的温度透过黄铜外壳传来。
云岫捧着暖炉,侧头望向漫天落雪,“没想到刚入京城,便遇上这场雪。”
“昨夜开始下的,下了整整一夜。”谢敛抬手,轻轻拂掉云岫发间残留的雪粒,“马车备好了,就在渡口外。先回侯府,烧好了地炉,备了你爱吃的热羹。”
青叶带着暗卫押解行李跟在二人身后,识趣地拉开一段距离,不打扰他们。
“敛之,我要先回家见外祖母,今夜,我去侯府寻你可好?”云岫不忍扫了他的期盼,但还是要说。
他在江南奔波多月,外祖母定然日夜悬心,归京第一件事,理应回家,稍尽晚辈的孝心。
谢敛垂眸,因重逢而起的喜悦变成了悲伤。
他松开扶着云岫手臂的手,“我明了,你回吧。”
这一刻,他真的想把人囚起来,让这人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风雪还在悠悠扬扬往下落,细碎雪沫落在他玄色狐裘的肩头,转瞬积起薄薄一层白。
谢敛抬眼望向云岫,压下所有不甘,“路上慢行,晚间我在卧房等你。若是外祖母留你晚膳,也不必急着赶过来,我一直等。”
他声音极低,只有二人能闻。
云岫碰了碰谢敛微凉的手背,转瞬便收回,“好。我和外祖母说几句话,用完晚饭便过来,不会耽搁太久。”
他转身,对青叶吩咐几句,让暗卫押送行李先往苏府。
青叶会意,领着一行人先行往渡口旁等候的马车去。
云岫又回头望了一眼风雪里立着的谢敛,才提步跟上。
谢敛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青布马车碾过覆雪的长街,消失在街巷拐角,才收回目光。
付宁上前低声请示:“主子,咱们现在回侯府吗?”
“嗯。”谢敛颔首,翻身上马,“回府。”
马车一路行至苏府朱漆大门。
府门前的老仆看见马车,眼睛一亮,快步向内通报。
云岫刚掀开车帘落地,院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满头银发的苏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不顾天寒,亲自迎到二门。
老人家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眼角通红。
“阿阮……我的阿阮回来了。”苏老夫人声音发颤,紧握外孙的手腕,“总算回来了,只从你去了江南,我日夜焚香祷告,生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外祖母,孙儿回来了,平安无事。”云岫轻轻扶住老人,柔声宽慰,“一切都过去了,窦家已经倒台,江南如今太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老夫人连连点头,眼眶泪水滚落,拉着他往暖厅走,“快进屋,外头风雪大,冻坏了身子。厨房早就弄好膳食,就等你回来了。”
掀帘走入暖阁,暖意扑面而来。
四角鎏金铜盆里烧着通红的银霜炭,火苗舔着炭壁,噼啪轻响。
苏老太太早被丫鬟扶着坐在暖榻上,“快过来烤烤手,看这手凉的。”
她拉着云岫的手腕,掌心枯瘦却温暖,上上下下打量他,眉头微蹙,“到底是江南水路风霜重,瞧你瘦的,颧骨都显出来了。”
“外祖母瞧着瘦,实则孙儿在江南日日吃得好,江鱼虾米、时令鲜蔬,倒养得结实了不少。”云岫笑着任由老人拉着,挨着暖榻边坐下。
丫鬟立刻端上滚烫的姜茶,他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苏叙衡一身正二品常服,显然是刚从都察院回来,官袍还没换,立在一旁望着他,“回来就好。江南善后诸事繁杂,我还怕你要耽搁到年根底下才能回京。”
“舅舅公务繁忙,还日日挂心江南的事。”云岫起身微微躬身,“窦家倒台之后,各州县衙门陆续接收资产,受害商户也都领回了被侵占的产业,柳家牵头定了漕运新章程,如今河道安稳,商船往来都按规矩来,再没有水匪劫掠的事。剩下些细碎交接的事,有青竹留在那儿看着,出不了差错。”
沈清婉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枣泥糕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先垫两块点心,正餐还得稍等片刻。我特意叫厨娘做了你爱吃的蟹粉汤包,蒸笼上温着呢。”
她眉眼温婉,扫过云岫肩头的大氅,“江南比京城暖些吧?看你穿得不算厚,这几日京城落雪,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仔细别冻着。”
“舅母费心了。”云岫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我随身带了厚衣裳,路上也有暖炉,冻不着。”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明轩、苏明睿兄弟俩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苏明睿看见表哥,眼睛唰地亮了,扑到跟前,“表哥,你可回来了!你说给我带的江南泥人呢?”
苏明轩跟在后面,比弟弟稳重些,躬身行礼,“表哥,一路辛苦。”
“都有,都给你们带了。”云岫笑着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两个锦盒,递给兄弟二人,“一盒是惠山泥人,塑的是水浒人物;一盒是洞庭山的蜜橘,甜得很。还有两方端砚,是徽州老坑的料子,你们读书写字用正好。”
苏明睿捧着锦盒,迫不及待掀开一条缝,看见里头彩塑的武松打虎泥人,眼睛都直了。
他抬头看着表哥,心花怒放,“谢谢表哥!”
苏明轩捧着砚台,“多谢表哥,这方砚正好用来抄经义。”
苏老太太笑着嗔怪,“好了好了,先让你表哥歇会儿,一路车马劳顿,刚进门就围着要东西。”
嘴上说着,眼底却带着笑意。
“不妨事的。”云岫笑着,又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外祖母,这是苏州老绣娘绣的《心经》,绣得极精细,还有些阿胶、燕窝,是江南老字号的,您平日里补身子用。”
语毕,他又转头看向沈清婉,“舅母,我给你带了几匹苏绣缎子,颜色是时下新出,等开春了做春衫正好。”
“你这孩子,去江南办正事,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苏老太太嘴上嗔怪,心里却欢喜。
一家人围着暖炉坐下,苏叙衡问起江南漕运新章程的细节,云岫拣要紧的说了。
苏叙衡心中了然,“如此甚好,江南漕运安稳了,朝廷的粮税、布税都能顺畅不少。”
沈清婉则说起家中近况:“你外祖母每日都盼着你回来,日日都叫厨娘备着你爱吃的菜。明轩、明睿这阵子也用功,先生都夸明轩经义扎实,明睿虽顽皮些,诗赋倒做得灵动。”
“舅母教导有方。”云岫笑着看向两个表弟。
苏明睿正偷偷捏泥人玩,听见夸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苏老太太捻着佛珠,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一去小半年,可把人担心坏了。好在都平安过去了。”
语毕,她又补充了句:“对了,前几日靖远侯府还遣人来问过,说若是你回来了,方便时过府一叙,有要事商议。”
云岫心想,那是什么要事,不过是谢敛之想他,想的紧。用个法子从外祖母手中夺过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应答:“孙儿知道了。本就该上门拜谢侯爷,此番江南之事,多亏侯爷在京中周旋,证物才能顺利递到御前。等用过晚饭,我便过去一趟,免得侯爷久等。”
苏叙衡点头,“理应前去。谢侯爷此番主持京畿防务,又帮着给苏家旧部的人升了官儿,于苏家有恩。你去见见,替咱们答谢一下。”
云岫道:“是该答谢的。”
说话间,丫鬟掀帘进来,笑着禀报:“老太太,老爷,夫人,晚膳备好了,摆在花厅了。”
“好了不多说,咱们吃饭去。”苏老太太由云岫扶着站起身。
暖阁里炭火噼啪响着,将几人的影子长长投在粉壁之上,温温的,软软的。
花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家宴,中间架着一口银锅,咕嘟咕嘟煮着三鲜暖锅,雾气蒸腾,映得满桌人面庞柔和。
四周摆着云岫爱吃的辣子鸡、酸菜鱼、东坡肉、番茄牛腩,还有几样清炒时蔬。
一家人团团围坐。
苏明睿看着锅里翻滚的丸子,直咽口水,惹得众人都笑。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棂上,屋里却暖意融融,闲话家常,笑语细碎。
饭后,云岫又陪着苏老太太在卧房里说了半刻钟的话,讲江南的山水、市井的趣事,哄得老人笑个不停。
见窗户外雪色渐深,更鼓敲了二更,他才起身告辞,说侯府那边还有事商议,不能久留。
苏老太太也不挽留,只叮嘱他路上小心,“事办完了早些回府歇息,别熬太晚。”
“孙儿记下了。”云岫躬身行礼,披上大氅,由青叶打着伞,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夜宿在那头不过来了。”谢敛背对着雕花木门,立在窗下的银丝炭炉旁。
玄色狐裘大氅的毛领翻在颈侧,肩头还沾着几点未掸尽的碎雪。
他对对方的思念,日夜渐长,夜里用过晚膳便让人在府门守着。
听到下人来禀报,谢敛还特意到院中等过片刻,又想到此人回来之时连个拥抱都不肯给,气冲冲回了卧房。
云岫刚跨进门,还带着满身风雪的清寒,闻言脚步一顿。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门外的风雪与守在廊下的几人一并隔在外面。
“多大的人了,连外祖母的醋也吃?老人家拉着絮叨江南的见闻,又问起柳家与漕运的章程,一时脱不开身,叫你久等了。”云岫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脱掉沾雪的大氅,走到谢敛身后,戳了戳汉子绷紧的肩背。
云岫软着嗓音,“好了,莫要再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是要心疼的。”
一连哄了好几句,谢敛这才转过身。
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揉了星子,偏又沉着脸。着实叫云岫觉得可爱。
谢敛将手边一盅鸡汤往旁边推了推:“第三回了。厨房温了三回,里头的鸡肉烂的不成样。”
他望着面前之人,气的很,“我想着苏府暖炉热、饭菜香,外祖母表弟围着你说话,你指不定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嘴上说得尖酸,目光却细细扫过他的眉眼。
江南数月风霜,人确是清瘦了些,可眉眼更亮,像浸了江南的水色,比梦里反复描摹的模样还要鲜活。
谢敛心口那点堵了半宿的气,早在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散了大半,剩的那点醋意,不过是故意撒的娇罢了。
云岫听得好笑,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瞧瞧这是什么。苏州西山的糖渍梅脯,知道你爱这口酸甜,特意叫人封了带来的。”
油纸包慢慢散开,蜜色的梅脯裹着糖霜。
谢敛眸光动了动,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就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
他挑眉,却伸手拉过云岫的手腕,将人拽到暖炉边坐下,“路上冷不冷?江南的事都了结干净了?”
“都妥了。”云岫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暖着,目光落在炉中跳动的炭火上,“柳家牵头立了漕运新章程,沿岸商户都按规矩来,水匪余党要么散了,要么被官府拿了,往后江南水路该能安稳几年。青竹留在那边看着码头与瓷窑,出不了差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敛:“倒是京城这边,我走的这几月,生出不少事。窦家的案子尘埃落定,外祖父去了北疆,大哥的春闱也近了。还有……母亲的事,都安置好了?”
谢敛指尖一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嗯!上个月选了吉日,悄悄入了祖坟,挨着祖母的穴。对外只说那冒牌货在灵虚台清修,要长住几年。大哥一心备考,没让他知道。”
他顿了顿,喉间沉了沉,“谢昌毅在岭南病了,缠绵床榻,撑不了多久了。”
云岫默然。
这桩纠缠了半辈子的恩怨,到了如今,也只剩一句尘归尘、土归土。
他拍了拍谢敛的手背,没说话。
屋内一时静下来,只有地炉里炭火噼啪轻响。
窗外雪落簌簌,打在窗棂上。
谢敛望着他被烛火映得柔和的侧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几个月的牵肠挂肚,几个月的书信往来,到了人真真切切坐在身边,才觉得一颗心落回了实处。
他将人往身边拉了拉,柔声道:“往后别走那么久了。你不在京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云岫侧过头看他,打趣着:“怎么?堂堂一等靖远侯,手握京畿兵权,还缺我一个闲人作伴?”
“旁人如何同你比。”谢敛垂眸,摩挲他的指节,“朝堂上都是虚与委蛇,府里都是应酬规矩,只有见着你,才觉得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又道:“开春之后,大哥春闱便要开了。等他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慢慢就能立住脚。到时候……我想寻个由头,向陛下请旨,兼领江南海防。到时候,我随你一同南下,好不好?”
云岫心头一动,江南海疆,山高水远,虽也有风波,到底比京城这潭浑水清净些。
他望着谢敛眼底的期许,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了应允,谢敛再也压抑不住,俯身便扣住他的唇。
唇上混着梅脯的酸甜,霎时间便撞得云岫闭上双眼。
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拂得轻轻晃,两道影子投在粉壁之上。
良久,谢敛他才稍稍退开。
两人呼吸都有些急,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处。
谢敛额头抵着他的,指腹摩挲过他的耳尖,“想你想得心口发疼。”
“也不怕外间听见。”云岫别过脸,耳尖红得通透,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堂堂靖远侯,跟偷人似的。”
“本就是偷来的时辰。”谢敛低笑,就着现在的姿势将人抱起,“外间风雪大,人声都盖了,谁听得见。”
谢敛之一向猴急,话音未落,便打横将人抱入内帐。
云岫闷哼一声,指尖虚抵在他肩头。
帐外烛火被窗缝漏进的风拂得轻晃,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素纱帐上,朦朦胧胧,恰似檐外积了雪的老梅枝,横斜疏淡。
也不知闹到几时,帐外风雪渐渐歇了,只剩地炉里炭火噼啪,炸出细碎的火星。
谢敛侧躺着,指尖一遍遍描摹怀中人的眉眼。
眉峰、眼尾、鼻梁、唇峰,每一处都描过数遍,像是要把这数月分离的空缺,都细细补回来。
云岫闭着眼,鬓边墨发散乱,颈间红痕明显,呼吸匀净绵长,显是累极了。
他低头,在云岫额间印下极轻一吻,动作极轻,生怕惊了怀中人的清梦。
江南那几场厮杀、几番周旋,他从信里读来都觉心惊胆战,何况人是实打实闯过来的。
谢敛拂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傻子。”
他低声呢喃,胸口发闷,“什么都自己扛着。”
云岫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眼也没睁,往他怀里蹭了蹭。
谢敛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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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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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