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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同胞兄弟 ...

  •   第八十三章

      窦家的水匪没料到岸防早有埋伏,前头几艘船瞬间成了火球。

      船上的人惨叫着往江里跳,水花四溅,混着灼烧的焦糊味。

      窦甯站在首船船头,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几支火箭,给我冲上去。踏平码头,我要把他们全扒皮抽筋!”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柳仲安,将钢刀架在老人颈侧,“柳三老爷,你好好看着。再不退兵,我先割了你这老东西的耳朵。”

      柳仲安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半点惧色也无,“竖子!你以为这点阵仗就能吓住老夫?云公子的手段,何止于此!你今日倾巢而出,小心自己的老巢被人端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窦甯脸上狠色一现,抬手便要往老人肩上砍去。

      便在此时,两侧苇荡里忽然又响起一阵梆子声。

      又是一轮火箭斜射出来,直取船队侧翼。

      “世子,左翼也有埋伏。”身后的水匪头目失声高喊。

      窦甯猛地转头,就见两侧芦苇丛里不知何时竖起无数面旗帜,影影绰绰像是藏了千军万马。

      火箭如雨,压得船队抬不起头。

      “不可能,他们才几十号人。”窦甯咬牙切齿,可眼见船队接连起火,再僵持下去只怕要全军覆没。

      他狠狠一跺脚,“传令!全力冲岸!只要登上码头,他们的伏兵就没用了!”

      窦家的船队仗着船坚人多,顶着漫天箭火,硬生生往码头方向冲。

      最前头的几艘船狠狠撞在木栅栏上,木屑四溅,船上的水匪嘶吼着挥刀往岸上跳。

      “近身战!”青竹暴喝一声,提着长刀便迎上去。

      护卫与乡勇们从栅栏后起身,挺着刀枪迎上去。

      双方在码头岸边绞杀成一团。

      云岫立在哨塔之上,神色沉静。

      他知道,疑兵之计只能瞒一时,窦甯很快便会发现两岸的“伏兵”不过是些插在苇丛里的空旗。真正的硬仗,还得看码头这道防线。

      对方人数是己方三倍有余,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乡勇便渐渐支撑不住,不断有人中刀倒地,防线一步步往后缩。

      “公子,左翼快顶不住了。”一名护卫浑身是血,冲过来禀报。

      云岫刚要开口,便听得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浑厚苍凉,顺着江面飘过来。

      众人都是一愣。

      窦甯脸上刚露出喜色,以为是自己的后援到了,转头望去,就见下游河道里飞快驶出七八艘快船,船头高高挑着柳字大旗。

      他定睛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当前一艘船上立着柳仲安的长子柳望之。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平日里跟着父亲打理漕运生意,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窦甯也只在年节宴席上远远见过一面。

      “柳望之!你敢领兵围我?你爹的命还在我手里。”窦甯声色俱厉,钢刀往柳仲安颈间又压了一分。

      柳仲安哈哈大笑,声浪盖过江面的喊杀声:“望之!听好了,今日你爹我就是死在这,也不准你退后半步。”

      柳望之站在船头,对着对岸躬身一揖,“父亲放心,孩儿谨遵父命,已调齐沿岸各埠柳家护卫,今日定叫这群水匪有来无回。”

      他抬手一挥,柳家船队的弓弩手齐齐放箭。

      箭雨比码头那边的更密,直扑窦家船队的后翼。

      柳家经营漕运百年,护船的护卫个个都是精壮汉子,熟悉水战,远非窦家那些临时拼凑的水匪可比。

      几轮箭雨下来,窦家后排的船便纷纷着了火,惨叫声此起彼伏。

      窦家的水匪本就攻码头攻得胶着,冷不丁屁股后头挨了这一通打,瞬间乱了阵脚。

      前头的想往后撤,后头的想往前躲,船只挤作一团,自相碰撞,不少人失足掉进冰冷的江水里。

      “慌什么。”窦甯气得暴跳如雷,一刀砍翻身边一个往后缩的小头目,“前后都给我顶住,他们才几条船,咱们人是他们的两倍。谁再退,我先斩了谁。”

      上游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又是三艘快船斜刺里杀出来。

      船头立着程静明,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正带着孟县柳家的人手,端了窦家别院后赶过来汇合的。

      原来窦甯倾巢出动来打港汊,孟县城里只留了寥寥几个团丁看守别院。

      程静明配合城里的柳家老掌柜,里应外合,不消半个时辰便拿下了别院,救了里面关押的柳家下人,又顺手点了窦家在城里的粮仓和货栈。

      这才带着人,顺流而下赶来夹击窦甯。

      “世子,不好了。孟县的别院被烧了,粮仓货栈全没了。”一个浑身是火的小喽啰划着小船狼狈靠过来。

      窦甯听得心口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孟县是他经营了好几年的根基,钱粮、军械、囤货都存在城里,这一把火,等于断了他半条臂膀。

      他红着眼看向码头方向,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不走,只怕要把自己也折在这里。

      “撤,往上游撤。”窦甯咬牙切齿下令,一把揪过柳仲安的后领,将人狠狠按在船板上,“给我看好了,带着这老东西,咱们撤。”

      水匪们得了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想要往上游芦苇荡深处钻。

      可云岫哪里肯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站在哨塔之上,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青竹,带左翼弟兄从码头正面压出去。阿明,带船堵死上游岔口。柳公子,麻烦你带船队从右翼包抄,别让他们跑了主力。”

      三道号令清晰传下,三方人马立刻动了起来。

      码头的栅栏被猛地拉开,青竹提着长刀,带着剩下的护卫乡勇冲杀出来。

      程静明的三艘快船死死卡住上游最窄的河道口,箭雨往下泼,不让一艘船冲过去。

      柳望之的船队则从右翼斜切过去,将窦家的船队冲成两段。

      一时间,江面上火光冲天,哭喊声响彻云霄。

      窦家的水匪本就是乌合之众,全靠劫掠为生,哪里经得起这样三面夹击。

      不到半个时辰,便大半都弃船投降,剩下的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掉进江里喂了鱼。

      窦甯见势不对,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狠狠心,一刀砍断船帆的绳索,船帆落下,借着风势往旁边一道隐蔽的小汊道冲过去。

      他身边还跟着两艘亲信的船,押着柳仲安,拼死往外冲。

      “窦甯跑了!”青竹眼尖,高声喊道。

      “别追。”云岫轻声道:“那道汊道浅,礁石多,他慌不择路跑进去,占不到便宜。留着他,还有用。”

      青竹虽有不解,还是立刻收了脚步,转身指挥手下清缴残匪,打捞落水的俘虏。

      一场大战渐渐落幕,晨雾已经散尽,朝阳从东边芦苇荡后面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在满江火光之上,惨烈又壮阔。

      柳望之的船靠上码头,他纵身跃上岸,“云公子。家父不幸被掳,多亏公子施计援手,又调派护卫相助破了别院,柳家上下感激不尽。”

      “柳公子客气了。”云岫侧身受了半礼,回了一揖,“联手倒窦,本就是你我两家约定好的事。三老爷深明大义,宁肯以身犯险也不肯向窦家低头,在下敬佩得很。”

      正说着,程静明也押着俘虏过来了。

      身后的亲兵架着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正是柳仲安。

      原来窦甯带着柳仲安逃进小汊道,没跑多远船就触了礁,船底破了洞,进水沉了大半。

      窦甯自己带着亲信弃船跳上浅滩逃了,倒把柳仲安丢在了船上。

      程静明带人赶过去的时候,老人正抱着半截船板,在水里泡着。

      “父亲!”柳望之连忙上前,扶住浑身湿冷的父亲,眼眶都红了。

      柳仲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笑道:“好,好。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年纪轻轻便心计胆识都过人的后生。温老头果然没说错,你这朋友,值得交。”

      云岫笑了笑,吩咐身边的亲兵:“快扶三老爷去屋里换身干净衣裳,熬碗姜汤驱寒。再把最好的金疮药拿过来,给三老爷处理颈上的伤。”

      亲兵应声上前,引着柳家父子往主事木屋去。

      看着三人的背影,青叶凑过来低声道:“公子,咱们真就这么放窦甯跑了?他可是窦家在孟县的主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跑不了。”云岫收回目光,“他往上游跑,上游是柳家的地盘,沿岸码头、关卡全是柳家的人。他带着残兵败将,又没了钱粮补给,能跑到哪里去?我故意放他一条生路,就是要他慌不择路,把藏在各处的水匪据点都露出来。咱们跟着他的踪迹,一个个拔过去,比咱们自己瞎找要省事得多。”

      程静明在一旁听着,夸赞了句:“公子高明。”

      云岫笑了笑,转过身,看向江面之上正在清理战场的人马,“青竹,清点伤亡人数,死去的弟兄,厚厚抚恤家属,受伤的,用好药医治。投降的水匪,分开关押,慢慢审,能说出窦家据点内情的,留他一条性命。”

      “属下明白。”青竹抱拳领命,转身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江面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

      码头上到处是散落的兵器、折断的船板,还有未干的血迹。

      这场仗打了整整四个时辰,苏家这边死伤近三十人,柳家也折了十几个护卫,可战果也是实打实的:击沉窦家战船二十余艘,俘虏水匪近百人,缴获的刀枪、箭矢、粮食无数。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窦家在孟县经营多年的根基彻底垮了,柳家彻底站到了苏家这边,江南的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大半。

      主事木屋里,柳仲安换了身干净的藏青锦袍,颈间敷了药,用白布简单缠着。

      他坐在桌案旁,看着桌上铺开的水路图,手指重点在几个位置上。

      “窦家的水匪巢穴,主要就在这几处。”柳仲安声音还有些沙哑,“黑风口、芦苇荡、三道湾,这三个是大据点,每个都藏着百八十人,剩下还有十几个小哨棚,散布在各条岔道里。往日他们靠着这些据点,劫掠过往商船,收过路费,坏了不少生意。”

      云岫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老爷的意思是,咱们趁胜追击,一口气把这些据点都拔了?”

      “自然。”柳仲安斩钉截铁,“窦甯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去黑风口找那里的匪首周彪,调兵回来报仇。咱们不如先发制人,今夜就摸过去,先端了黑风口。打他个措手不及。”

      柳望之在一旁有些担忧:“父亲,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刚打完仗,弟兄们都累了,连夜奔袭,怕是……”

      “怕什么?”柳仲安眉毛一竖,“窦家的崽子更累。他们刚打了败仗,丢了孟县的老巢,惶惶如丧家之犬,咱们连夜打过去,正好打他个立足未稳。”

      云岫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三老爷说得有理。兵贵神速。窦甯肯定想不到咱们敢立刻追过去。只是……咱们分兵两路,我带一路走水路,从正面佯攻;柳公子带一路,从后面的芦苇荡摸过去,抄他的后路。前后夹击,黑风口必破。”

      “好,就这么办。”柳仲安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老夫亲自给你们带路。那地方我熟,二十年前,那片苇荡还是咱们柳家的猎场!”

      商议已定,众人便各自下去准备。

      是夜,月黑风高。

      两支船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离开了青溪港汊,顺着错综复杂的河道,往黑风口方向而去。

      云岫等人突击黑风口的战况与战果暂且不论,谢敛已在京城门口接到了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回的程渊。

      京城朱雀门外,秋风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谢敛立在长街一侧,身后付宁、付林分列两侧,都屏息望着城门洞开的方向。

      天刚过午,一队轻骑便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不过十余骑,人马皆带风霜,为首老者须发半白,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风沙里半辈子的铁枪。

      谢敛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外祖父。”

      程渊勒住马缰,战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稳。

      他垂眸看向立在阶下的外孙,目光锐利如鹰,“嗯。走吧,回府。”

      祖孙二人往靖远侯府行去,一路上没说半句闲话。

      侯府正门早已大开,“程惊鸿”领着谢铮立在廊下等候。

      见二人进来,她欢喜道:“父亲,一路风尘,可算到了。女儿日日盼着,就怕您路上辛苦。”

      谢铮打量着面前气势磅礴的汉子,躬身行礼:“外祖父。”

      程渊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嗯。不必多礼,我不累。”

      “程惊鸿”心头莫名一跳,“父亲一路劳顿,女儿已经命人备了接风宴,都是您往日爱吃的岭南菜。”

      她笑着引着人往内院走。

      谢铮在一旁陪着说话,问些南疆风物、边关战事。

      程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入了席,吃了半盏茶,程渊便搁下茶盏,看向谢铮:“明日乡试便要放榜了,阿铮,你可有把握?”

      忽然被叫到名字,谢铮心跳如擂鼓,“回外祖父,孙儿已尽平生所学,不敢说十拿九稳,自问经义策论都还算扎实。”

      “程惊鸿”在一旁插话,带着几分护犊的恳切:“父亲,铮儿是第一次参加乡试,年纪又轻,就算稍有差池,也还有来年。往后慢慢磨砺,总能考中的。”

      程渊冷冷看着她,威严的目光像淬了边关的风霜,“惊鸿,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妈心软?阿铮如今二十有余,若再无半分功名傍身,往后他该如何在京中立足?你看看敛之,敛之十几岁披甲入营,二十岁便是大名鼎鼎的靖远侯,同胞兄弟,天差地别。”

      这话不轻,席上气氛骤然一凝。

      “程惊鸿”脸上血色一褪,垂着眼,低声道:“父亲说的是,是女儿……太过护着孩子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铮儿自幼身子弱,不比敛之打小在军营里摔打,女儿总想着,慢些也无妨。”

      谢铮脸颊微微发热,“外祖父教训的是。孙儿虽不似二弟有沙场军功,可也知男儿立身于世,当以功名为重。此次秋闱,孙儿已尽平生所学,无论中与不中,往后都只会更加勤勉,断不会堕了谢家与程家的名头。”

      听见假母亲的话,谢敛霎时间有点心寒、悲哀,不过这微小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下。

      他端起酒盏,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外祖父一路鞍马劳顿,先尝尝这道烧雁鹅,还是按着您府上老方子叫厨娘做的。您尝尝,地道不地道。”

      程渊哼了一声,算是接过了台阶,“我看你这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连性子都磨软了。”

      他夹了一筷子鸭肉,狠狠咀嚼着,“当年你在苍梧关,十五岁便能挽三石弓,跟着营里的斥候翻山越岭,半夜摸进南蛮帐割旗回来,那股子野劲,如今半分都不剩了?”

      “程惊鸿”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谢敛,眼神带着求助。

      随即,她又低下头,柔声道:“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父亲还提。如今年纪大了,又在京中待了这些年,刀枪弓箭早就生疏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慌乱。

      程渊是什么人?沙场打滚半辈子的老狐狸,人精里的人精。只一眼,便瞧出了不对。

      他没当场戳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得像山,压得“程惊鸿”几乎喘不过气。

      末了他才收回目光,拿起酒盏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席间气氛便淡了几分。

      谢铮未曾察觉其中暗流,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国子监里的轶事,说此次乡试的考题,说几位同窗的发挥。

      “程惊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神思早已飘了,时不时偷眼瞧程渊的脸色,越瞧越心头发慌。

      饭罢,“程惊鸿”忙着吩咐下人收拾院落,又要给程渊安排内院歇息。

      程渊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谢敛身上:“敛之,跟我去书房。”

      “是。”谢敛应声,对着谢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陪着母亲,自己跟着程渊往书房去。

      书房门合上,付林守在门外。

      程渊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如山峦般沉峻。

      半晌,他才开口,“你信里说的事,是真的?”

      谢敛知道他问的是真假程惊鸿一事,“外祖父,我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他俯身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推到程渊面前。

      匣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那枚缺了角的白玉海棠佩,还有付林整理好的嬷嬷供词、新旧书信笔迹比对的笺纸。

      “外祖父,您看这枚海棠佩。”谢敛指尖点过玉面那处浅缺,“这是我五岁那年,在演武场摔下马,玉佩撞在石棱上磕的。母亲当时还说,玉随人,磕个缺口是挡灾。这事,除了母亲和我,再无旁人知晓。”

      程渊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伸手拿起玉佩。

      那处缺口,当年惊鸿写信还提过,说孩子皮实,像他程家的种。

      他闭了闭眼,胸腔起伏了一下,再睁眼时,怒火冲冲,“肩头的疤,你也确认过了?”

      谢敛深吸一口气,“全都确认过了,付林调查了近一个月,不可能有误。”

      程渊咬着牙,“谢昌毅……好一个谢昌毅。我当他只是贪图权位,凉薄寡恩,没想到他竟敢……竟敢做出这等杀妻换位的毒计。”

      他征战沙场四十载,什么狠事没见过,可亲生女儿落得这般下场,尸骨都埋在不见天日的崖底石洞,如何能不心如刀绞。

      谢敛垂着眼,“外祖父,我知道您恨。我又何尝不想立刻撕了那假的,提兵踏遍谢昌毅的流放地,给母亲报仇。可如今不行。”

      他抬眼,目光和程渊同样沉毅,“陛下召您回京,明着是议北疆防务,暗地里也是盯着程家的动静。咱们此刻发难,谢家乱了,程家动了,最得利的是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程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你说得对。”

      他到底是镇守南疆半生的主帅,再痛再恨,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惊鸿是我程家的女儿,这仇不能不报,但不能急。你打算怎么试探?”

      谢敛早有盘算,“外祖父刚回京,一路劳顿,身子不适是常理。明日您就说,早年征战落下的肩伤犯了,疼得厉害,叫府里常请的王太医来诊脉。顺便说母亲也常说肩头酸痛,叫王太医一并瞧瞧。王太医是出了名的耿直,只认病症不认人,只要一搭脉看伤,真假立辨。”

      程渊略一沉吟,点头:“可行。只是确认了,你打算如何是好?”

      “外祖父,我本想着除之而后快,但若她死了,大哥要守孝不能继续科举,京城亦会动乱。”谢敛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容易被言语挑拨便冲动而上的人。

      程渊负手立在窗畔,窗外秋风吹得廊下银杏叶簌簌飘落,几片枯黄叶子打着旋掠过窗棂。

      “你顾虑得是。”半晌,程渊开口,“阿铮是个好孩子,苦读这么多年,不能因这桩秘事误了他的前程。再者,你刚掌京畿兵权,陛下本就忌惮程、谢两家,此刻若是府中出了主母暴毙的事端,言官必定闻风而动,弹劾的折子能堆到御案上。”

      他转过身,鹰隼似的目光落在谢敛脸上,“你想的法子稳妥,那便暂且留她一命,你且与我说说北疆一事。陛下的来信之中,言语含糊,我并不能窥探紧要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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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