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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三更半夜 ...

  •   第八十二章

      信上内容寥寥,谢敛承诺柳仲安,只要能扳倒窦家,皇商名分必定会让对方落到实处。

      财帛动人心,名位牵世族,两样最重的筹码一并摆开,不怕柳仲安不动心。

      笔墨落下,他又添上几句警告,言明柳婉茹尚在谢家掌控之中,柳家若敢阳奉阴违,那这份骨肉团聚的念想便会彻底化为泡影。

      写罢,谢敛拿火漆仔细封好信笺,递给付林,“务必交到柳仲安本人手上,若是柳仲安已彻底倒向窦家,伺机退回,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属下明白。”付林将密信贴身收好,连夜去安排人手南下。

      书房重归寂静,烛火跳动,将谢敛孤峭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秋夜寒凉的风扑面而来,卷得案头纸张簌簌轻响。

      望向南方夜幕,千里之外的江南,苇荡茫茫,河汊纵横,云岫正置身于那片龙潭虎穴。

      谢敛多想抽调麾下精锐亲兵,扬帆南下,直接杀入江南接应云岫。

      可京城这张巨大的罗网死死捆住了他。

      “万事皆要隐忍。”谢敛低声自语,将焦灼尽数压入心底。

      另一边,江南青溪港汊。

      “公子,今夜便是最后一晚,若柳仲安再没有半点动静。”青竹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我们要弃掉港汊货栈,带着账册供词与弟兄们突围,保全自身。”

      夜风卷着河面浓重的潮气撞进主事木屋的窗棂,桌上那幅水路图被吹得边角哗哗翻卷。

      烛火被吹得一阵摇曳,将屋内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云岫立在木桌旁,“石蚍那边可有传回消息?”

      十日之约已经走到最后一日,从黄昏等到夜半,布庄那边没有信使传来讯号。

      “石蚍那边尚无音讯。”青叶推门进来,衣摆沾着夜露,“属下加派了人手往上游岔口巡哨,都没见着他的人影。孟县城头今晚不对劲,窦家的团丁挨墙站了一圈,封锁了四门进出的路,说是夜里缉拿水匪细作,挨家挨户地搜。柳家在城西的宅子也被围了,灯笼亮了半宿,没见一个人出来。”

      青竹心头一紧,不免猜测:“莫非柳仲安夜访别院是假,实则和窦家串通好了演一场戏,故意引咱们上钩?还是说他和窦家谈崩了,窦家翻脸扣人?”

      “窦家还没这么大胆子。”程静明回想一番,分析:“柳家虽不如从前,终究是江南百年大族,族中子弟各州县为官的不少。窦家敢明目张胆扣了柳家三老爷,就是和整个柳氏一族撕破脸。他们盘踞江南靠的是财,求得也是财。”

      云岫坐下,目光落在孟县的位置上,半晌没说话。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木板墙上,晃得人心绪纷乱。

      他脑中飞快转过千百个念头:柳仲安那日孟县楼的言谈,眼神中的积怨不似作伪;可夜访窦家别院也是石蚍亲眼所见。如今十日之约已到,人没见,证据没来,反倒孟县城门封禁,柳宅被围——

      是计,还是局?

      “未必是坏事。”云岫灵光一闪,“窦家若和柳仲安私下达成了交易,大可暗地里联手对付咱们,犯不着兴师动众,闹得满城风雨。这么大张旗鼓地搜,摆明是谈崩了,窦家怕柳仲安出去抖出他们的底,才扣了人,封了城。”

      青竹细细琢磨片刻,眉头一松,“公子说得是……那日孟县楼的结盟,他是真心的。”

      “岂止是真心。”云岫冷笑着,觉得局势越发得心应手,“窦家这一手,等于当众抽了柳家的脸。柳家在江南经营百年,族中子弟、门生故吏遍布各府州县,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柳仲安被扣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柳家上下必定恨窦家入骨。咱们之前和柳仲安谈,还得防着他藏心眼、讲条件;如今窦家帮了咱们一把,把柳家彻底推到咱们这边来了。”

      程静明闻言,眸色微动:“公子的意思是,趁这个机会,和柳家剩下的主事人接上头?”

      “正是。”云岫看向程静明,“阿明,你挑两个身手最利落的弟兄,换上夜行衣,连夜摸去孟县城西。别硬闯围,找柳家在当地的暗线——柳仲安既然敢单刀赴会见窦家,必定在城里留了后手。你递话进去,就说三老爷的事,我们云家接了。他之前应的条件,我们全数认;他没提的,只要扳倒窦家,我们还能再加两成利。只求柳家上下齐心,跟咱们一块儿干。”

      “属下明白。”程静明沉声应下,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青竹仍有几分顾虑:“公子,可孟县如今四门封禁,窦家的团丁挨墙搜捕,咱们的人能不能摸进去?就算摸进去了,柳家的人会不会信咱们?万一……”

      “信不信的,先递了话再说。”云岫走到窗边,望着黑沉沉的河面,“窦家既然封了城,摆明是想把柳仲安被扣的消息摁在城里,等他们收拾完柳家在孟县的势力,再放消息出来。咱们就得抢在他们前头,把消息捅到柳家本家去。柳家主宅在苏州,消息传过去还要几日,这几日,咱们正好帮柳家守住孟县这点火种。”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青竹:“港汊这边,你多费心。窦家刚收拾了柳仲安,说不定转头就来拔咱们这颗钉子。咱们人少,就靠地利守,让他们来多少丢多少。”

      “属下省得!”青竹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布置岸防。

      屋内只剩下云岫和青叶二人。

      烛火噼啪一声,灯花炸开,映得他明灭不定的侧脸。

      青叶看着自家公子立在案前的身影,明明还是一身文士打扮,眼底却淬着刀光似的。

      他小声道:“公子,那咱们……真要帮柳家救三老爷?”

      “救自然是要救的。”云岫道:“但不是现在。窦家重兵围着,咱们这点人冲进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先递话,安柳家的心;再等,等窦家自己松劲,等苏州柳家的援兵到。咱们坐收渔利便是。”

      他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河汊之间,心中已经盘算起下一步棋路。

      窦家以为扣了柳仲安,便能打垮柳家在孟县的势力,便能转头专心对付港汊。可他们想不到,柳仲安没了,还有他云岫。

      这江南的水,还浑着呢。

      程静明挑了两名水性最好、身形最灵便的暗卫。

      三人换了身夜行短靠,趁着后半夜雾最浓之时,悄没声息摸向孟县城墙。

      孟县城墙不算高,墙根下的芦苇丛生得茂密。

      三人借着苇影掩护,摸至城墙死角处,抛出飞爪勾住墙垛,借力翻上城头,伏在墙垛后头观察片刻。

      墙下窦家的团丁正举着火把来回巡走,嘴里骂骂咧咧。

      “听说了吗?柳家三老爷被扣在别院,窦世子发了话,挨家挨户搜,务必把柳家的余党都揪出来。”

      “什么余党,我看就是柿子捡软的捏,柳家哪是那么好惹的……”

      “还窦世子,你小心点说话,现在的窦世子排行第五,叫窦五世子。”

      “反正这儿只有窦甯,窦五世子,咱们就叫窦世子。”

      “你这话说的也有理,旁的个世子都往京城去了,宁远侯怕是不得行了。”

      两名团丁打着哈欠走过,脚步渐渐远了。

      程静明打了个手势,三人顺着墙根溜下去,拐进城西一条僻静小巷。

      柳家在孟县的暗线是个开药材铺的老掌柜,柳家几代人的生意都经他的手周转。

      院门虚掩着,程静明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里头半晌没动静,程静明又叩了一遍。

      不久后,里头传来鞋底蹭着泥土的轻响,“三更半夜,什么人敲门?”

      “三老爷遣我来,给掌柜的送口信。”程静明抛出暗号,“清河的货,出了点岔子。”

      门开了条缝,老掌柜探出头,上下扫了三人一眼,见都是生面孔,眉头一皱。

      刚要关门,程静明飞快递进去半枚柳纹玉璧,“让我们进去。”

      老掌柜捏着玉璧,眼眶都红了:“三老爷他……”

      “三老爷暂时无碍,只是被窦家扣在了别院。”程静明闪身进院,反手带上门,“我家公子派我来递话,三老爷之前跟我们谈好的联手倒窦的事,我们公子全数应下。三老爷应的条件,我们都认;窦家这边的仇,我们跟柳家一块儿报。”

      老掌柜嘴唇哆嗦,半晌重重点头:“好!好!窦家这群豺狼!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三老爷那日去赴宴,我就觉得不对,果然……”

      他咬着牙,“公子放心,这事我立刻传信去苏州本家,我们柳家跟窦家,没完。”

      “还有,”程静明沉声道,“眼下孟县四门都被窦家封了,你们在城里的人先别轻举妄动,保存实力要紧。等我们港汊那边打退窦家的攻势,等苏州本家的援兵到,咱们再里应外合。”

      老掌柜连连点头:“我省得,我省得。”

      港汊这边,青竹早已将岸防布置得严严实实。

      云岫立在哨塔之上,望向远处黑沉沉的苇荡深处。

      夜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几分腥甜的潮气。

      青叶站在他身后,“公子,程护卫那边去了快一个时辰了,会不会……”

      “放心,阿明办事稳当。”云岫对程静明很信任,“窦家扣了柳仲安,必定觉得柳家群龙无首,正好趁这个机会来拔我们这根钉子。你等着,不出天亮,他们必定来。”

      话音刚落,远处水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是水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青竹神色一凛,打了个手势。

      岸防的乡勇立刻伏低身子,弓箭搭在弦上。

      过了片刻,苇荡深处慢悠悠飘出来十几艘小船。

      船上都蒙着黑布,没点灯,借着雾气掩护,悄没声息往码头摸过来。

      “果然来了。”云岫冷笑一声,“还真当咱们没防备。”

      等到匪船离码头还有二十余步,云岫一声令下:“放箭!”

      霎时间,火箭齐齐射出去,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夜色。

      最前头的几艘匪船瞬间被点着,火光冲天,船上的水匪惨叫着往水里跳。

      可后头的船还在往前冲,有人站在船头上高喊:“冲上去,他们人少。烧了码头,看他们还往哪儿躲。”

      火光映在云岫脸上,明灭不定。

      他一点都不慌,转头对青竹道:“左汊口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青竹重重点头,“就等着他们钻进去。”

      水匪仗着人多,硬生生冲过火墙,前头的匪船已经靠上码头,挥着钢刀往岸上冲。

      乡勇们举着刀枪迎上去,双方在栅栏边杀作一团。

      程静明派去的两名暗卫也早已折返归队,刀光闪过,便有一名水匪惨叫着倒地。

      打了约莫半个时辰,水匪见久攻不下,果然开始分兵。

      十来艘船往左边的岔口绕过去,想从后面包抄。

      可刚拐进岔口,两岸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火箭如雨般射下来。

      岔口狭窄,船根本掉不开头,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中计了!”水匪头目嘶声高喊。

      可哪里还跑得掉?程静明早带着人守在岔口两岸,刀光闪过,跳水的水匪也都被一一斩杀在水里。

      正面的水匪见后路被抄,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有心思强攻,呼哨一声,剩下的残船急匆匆往苇荡深处退。

      “要不要追?”青竹杀红了眼,高声问道。

      “不必追。”云岫抬手,“穷寇莫追。咱们人手少,追出去容易中埋伏。”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伤,眉头微蹙,“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匪船的残骸都清理干净,码头再加固一层。”

      一场夜战落幕,天色也渐渐泛白。

      水面上飘着焦黑的船板,鲜血把岸边的水都染成了淡褐色。

      青竹跟在身后,低声报伤亡数字:“弟兄们战死三个,伤十二个;乡勇死了七个,伤的更多。水匪丢下了二十多具尸首,烧了十一艘船,剩下的都逃回去了。”

      “伤亡比预想的少。”云岫看了下一名伤兵的箭伤,示意军医多用些金疮药,“多亏了阿明把后岔口的伏兵布置得妥当,不然被抄了后路,没这么容易收场。”

      正说着,河道上游传来划水声,三人三桨的小快船飞快驶过来,船头立着程静明。

      船靠上码头,他纵身跃上岸,大步走过来:“公子,事办妥了。”

      几人一同进了主事木屋,青叶立刻端上热茶。

      程静明一口饮尽,才开口:“老掌柜见了玉璧,又听了咱们的条件,当场就应了。已经连夜派心腹走旱路传信去苏州本家,说窦家欺人太甚,柳家全族上下,必定跟咱们联手到底。他还说,孟县里柳家还藏了些人手和粮草,随时能调过来听公子调度,只是城门封得紧,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云岫唇角微勾:“窦甯本想扣了柳仲安,打柳家一个群龙无首,好逐个击破。没想到反倒把柳家彻底推到咱们这边。这步棋,他走得太急了。”

      “可柳仲安被扣在别院,终究是个变数。”青竹皱眉,“窦家要是拿他要挟柳家,难保柳家的人不会动摇。”

      “要挟不了。”云岫摇头,“柳仲安是柳家三房的顶梁柱,又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窦家若是杀了他,那就是和整个柳氏一族不死不休;若是不杀,光扣着人,要挟不了什么。柳家大族,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弃了全族的利益。更何况——”

      他顿了顿,“柳仲安自己也不会愿意被当作筹码。”

      程静明颔首赞同:“属下也这么觉得。窦甯扣人,本想敲山震虎,反倒落了口实。现在整个江南士林、商户都看着呢,窦家公然扣押世家宗主,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信他们?”

      “所以这是咱们的机会。”云岫抬眼,眸光清亮,“青竹,你待会安排人,把窦家扣押柳三老爷的事,顺着水路散出去,越远越好。就说窦家为了独霸漕运,谋害柳仲安,血洗柳家商号。说得越凶险越好。”

      “属下明白。”青竹立刻会意,这是要给窦家泼脏水,拉拢更多摇摆不定的商户。

      “阿明,你再辛苦一趟,摸去孟县城边,给老掌柜递个话。”云岫思索片刻,“让他想办法给别院里头的柳仲安传个话,就说苏州的援兵不日便到,我们港汊这边会牵制窦家主力,叫三老爷再撑几日,里应外合,必救他出来。”

      “是。”程静明领命,转身便要走。

      “等等。”云岫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这个你带上,危急时候吹哨,沿岸咱们的暗哨能接应你。窦家刚吃了败仗,防备必定加严,万事小心。”

      程静明接过竹哨,贴身收好,转身快步出了木屋。

      这边港汊紧锣密鼓布置,孟县城里的窦家别院却是一片低气压。

      正厅里,窦甯一脚踹翻了酸枝木桌,杯盘摔得粉碎,汤水泼了一地。

      “废物,全部都是废物。二十多艘船,几百号人,连个小小的破码头都拿不下来?还被人抄了后路,折损了一半人手!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底下站着的水匪头目个个垂着头,不敢作声。

      为首的周疤脸咬着牙开口:“世子,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是那港汊里头的人太奸猾,早早就布了埋伏,岔口里头全是火箭火油,弟兄们冲进去,连掉头的空都没有……”

      “奸猾?”窦甯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真遇上硬茬就腿软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云岫,带着几十号人,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传出去,我窦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踱了两步,狠声道:“传令下去,调所有沿岸的弟兄,所有船都调过来,三日后,总攻青溪港汊。我就不信,我几百号弟兄,踏不平那小小的码头。”

      “世子三思。”旁边的谋士连忙上前,“咱们把人手都调去打港汊,孟县城里的防备就空了。柳家的人还在城里,万一他们闹起事来……”

      “柳家?”窦甯嗤笑,“柳仲安在我手里,他们群龙无首,敢闹什么?再说,我把人都扣在别院,重兵看守,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等我踏平了港汊,回头再慢慢收拾柳家的余党。”

      谋士还想再劝,可见窦甯脸色难看,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窦甯走到窗边,阴恻恻一笑:“柳仲安这老东西,还有用。等总攻那天,把他带到阵前,我倒要看看,柳家的人,敢不敢对着他们的三老爷放箭。”

      窦家几房的人都去了京城,在宁远侯病床前尽孝,江南窦家的生意只有几房人的心腹在,只有他彻底拿下青溪港汊、吞了柳家在孟县的势力,就算窦亭他们承了爵位回来,又能如何?整个江南漕运的根子握在他手里,到头来都是他的。

      越想越美,窦甯带着两名亲随,径直往后院别院走去。

      别院墙高院深,天井里只栽着一棵老歪脖子槐树,枝叶稀稀拉拉,遮得满院阴翳。

      柳仲安被囚在西厢房内,手脚未戴镣铐,却被每日一碗软筋散卸了力气,整日只能靠在窗边坐卧。

      听见院门推开的声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老爷,别来无恙啊。”窦甯踱着方步走到房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椅中人,“晚辈今日来,是想跟三老爷打个商量。只要您修书一封,传去苏州本家,叫他们安分些,再把青溪、白浦、棠荫三处码头划给窦家,晚辈立刻放您回府,备上厚礼赔罪。”

      柳仲安浑浊的眸子里没半分波澜,反倒笑了笑:“黄口小儿,也配跟老夫谈条件?窦家靠着媚上欺下、豢养水匪发家,横行江南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命,吞了多少家产,真当没人清算?你以为扣了老夫,就能攥住柳家?江南百年大族,岂容你这竖子随意拿捏。”

      “死到临头还嘴硬。”窦甯脸色一沉,阴恻恻笑了,“三老爷骨头硬,没关系。三日后总攻青溪港汊,我便请三老爷到阵前观战。好好看着,你寄予厚望的云家小子,是怎么被我打得丢盔弃甲、葬身鱼腹的。到时候您要是还不肯松口,我就当着两军之面,斩了你祭旗,也好叫柳家上下看看,跟窦家作对的下场。”

      柳仲安反倒朗声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窦家小子,记住今日之话,别到时候,是谁的人头落地祭旗。”

      他笑得坦荡,半点惧色也无,反倒叫窦甯心头莫名一跳。

      窦甯定了定神,只当是老人虚张声势,甩袖便走,“看好了,别叫他死了。三日后,绑去阵前。”

      “遵命!”守兵齐齐躬身。

      出了别院,窦甯便去码头点验船只人马,只等着三日期满,便一举踏平青溪港汊。

      三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日天还未亮,青溪港汊的水面上还浸着厚厚的晨雾,白茫茫一片,三步外便不见人影。

      港汊哨塔之上,青竹披甲执刀,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听见苇荡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船桨划水声,密密麻麻,像是骤雨打在苇叶上。

      他立刻回身快步走下哨塔,冲进主事木屋:“公子,来了。窦家的船队从三面围过来了,听动静,人数不少。”

      云岫闻言头也没抬,“意料之中。孟县那边可有消息?”

      “程护卫半个时辰前传信回来,柳家老掌柜已经联络好城中人手,就等窦家主力离城,便动手救人。”青叶从外走进来。

      “好。”云岫直起身,顺手取过壁上的软剑系在腰间,“传令下去,岸防所有人伏低身子,没有号令,不许放箭,不许出声。苇荡里的疑兵都布置好了?”

      “都布置妥了,旗帜、灯笼都插好了,远看着就像伏了千军万马似的。”青竹重重点头。

      云岫拍了拍青竹的肩头,迈步走出木屋。

      晨雾裹着河面的潮气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岸防线上,护卫与乡勇们都伏在木栅栏之后,弓箭搭弦,火油桶摆在脚边,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声,混着越来越近的船桨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雾色散去了些,窦家的船队便朦朦胧胧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三艘宽大的漕船,船首站着窦甯,一身宝蓝色锦袍,手持折扇,好不威风。

      他身侧,两名赤膊壮汉押着柳仲安。

      老人衣衫沾着尘污,鬓发散乱,挺着脊梁。

      “云岫,”窦甯运足内力,声音顺着河面远远飘过来,“看见没有?柳三老爷在我手上!你要是识相,立刻弃械投降,交出所有货船、账册、瓷窑契约,我可以饶你不死。若是不然,今日我便斩了柳仲安,再踏平你这破码头,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身后数百水匪齐齐敲击船舷、挥舞钢刀,鼓噪之声震得水面都泛起涟漪。

      可对岸的码头依旧静悄悄的,栅栏后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仿佛空无一人。

      窦甯眉头一皱,心中泛起几分狐疑,“难不成云岫知道守不住,连夜跑了?”

      他正要再喝,忽听得岸上风声一动,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箭从栅栏后、从两侧苇荡里齐齐射了出来。

      “放!”青竹的暴喝声陡然炸开。

      箭如雨下,落在船头、船篷、船帆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风助火势,顺着江面的晨雾漫卷开,将半面河面都映得通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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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