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隔世情缘, ...

  •   第七十九章

      谢敛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像是从浸骨的寒潭里捞出来一般。

      心口像压着块浸了水的巨石,沉得发闷。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刀山火海都没皱过眉,此刻却只觉得心如刀割。

      生父凉薄,生母惨死,十余载认贼作母,连心上人也远在险地,前路一片迷雾,竟不知哪一步是对,哪一步是错。

      付林看着主子眼底掩不住的倦色,心头也是一紧,“主子,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依属下之见,主子可以将此事交于我去调查,随后写一份信给程大帅,告知他,你现在的处境。至于府内的程夫人,主子暂时不要相见,免得生出事端。府内有子恒看管,生意他亦会打理。付宁依旧伴在主子身边。“

      语气一顿,他想到了什么又道:“至于云公子那边,眼下我们有江南柳家的信物,可让亲信快马加鞭送与公子,其余之事让公子定夺。至于主子你,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谢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你说的有理。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我离京反倒惹人疑心。罢了,你让付宁回来,我带他一同去附近的县城逛逛。”

      他望着案头那枚海棠玉佩,“程夫人的消暑宴就定在三日后,你去安排,做得自然些。”

      “属下这就去安排。”付林躬身领命。

      吩咐好诸事,谢敛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睡了两个时辰,直到太阳偏西,他才起来骑马带着付宁出府。

      日头毒,他穿身锦袍,腰悬守拙双刃,帽檐压得低,一路打马出了西城门,往西山脚下的驿道去。

      付宁紧随其后,不敢多言。

      他知道主子这两日心气不顺,一夜之间翻了天似的。

      程夫人真假成了疑案,云公子又孤身南下江南,桩桩件件都压在心上,饶是铁打的人也熬得慌。

      一路马蹄踏得青石板发烫,道旁的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谢敛勒住马缰,在半山腰一处茶肆前停了。

      茶肆临着驿道,挑着个粗布幌子,往来都是赶路的行商、进京赶考的学子,吵吵嚷嚷的。

      “主子,要进去歇脚吗?”付宁上前牵住马缰。

      “嗯。”谢敛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店小二,抬脚进了茶肆,拣了个靠角落的僻静座头。

      店小二连忙上前抹桌子,端上大碗凉茶,还有两碟糙点心。

      谢敛没动茶盏,问店小二:“你这有什么特别的菜,京城里头没有的。”

      店小二连忙赔笑:“回客官,咱们这西山脚下,最有名的便是山菌炖土鸡,都是后山刚采的鲜菌,走地鸡现杀,炖得酥烂,汤头鲜得很。还有凉拌野蕨菜、蜜渍黄精,都是山里的土产,京城里头固然精致,却少了这份山野气。”

      语气一顿,他又补充:“我家厨子是从四川那边来的,擅长做辣菜,若客官能吃辣,可以试一试鱼香肉丝、回锅肉。”

      谢敛心中了然,“那就上份山菌炖鸡,两碟蕨菜、一海碗鱼香肉丝与回锅肉,再来半桶米饭,两斤蜜水。”

      “好嘞。”店小二吆喝着转身去了后厨。

      付宁坐在谢敛身侧,低声道:“主子,这山野小店,只怕吃食不干净,要不属下先尝尝?”

      “不必。”谢敛目光落在茶肆外迤逦的山道上,“当年在南疆,比这粗劣十倍的吃食也吃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云岫那边甩下孙婉仪几人后,快马加鞭总算在清晨追上了温庭彦一行人。

      山道之上晨雾尚未散尽,林间草木还沾着露水。

      远远便看见一队车马歇在山道旁的古柏树荫之下。

      随从散在四周警戒,几个仆役正弯腰给马匹添喂草料。

      温庭彦立在一块青石旁,手里捧着一卷书册,正借着拂晓天光静静阅览。

      “公子,是先生。”青叶眼中一喜,高声开口。

      云岫勒住马缰,身后程静明与一众暗卫也随之收住马速。

      听见马蹄声响,温庭彦合上书卷抬首望来,“阿阮?你怎么来了?先前不是与为师说要留在京城坐镇?”

      云岫翻身跃下马背,快步走到师傅身边,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交代。

      语气稍顿,他又道:“师傅年事已高,我放心不下师傅。”

      温庭彦扫过他们一行人,眉头紧蹙:“看你们满脸狼狈,可是遇上祸事了?”

      “昨夜途经冀州山道,撞上一伙山匪拦路劫掠。”云岫说得轻描淡写,并不想让师傅担忧,“所幸有惊无险,多亏程家兄弟出手相助。”

      站在队伍后方的程静明闻言上前半步,对着温庭彦拱手行礼。

      旋即,他恭敬道:“温祭酒,久仰大名。”

      “此人看着不像是你苏家的护卫,好友?”温庭彦上下打量一番程静明,直问。

      他与逝去的镇北将军苏临渊乃是至交好友,对苏家暗卫极其了解。至于此人,他第一时间便觉是自家徒儿的好友。

      云岫自知什么都瞒不过自己的师傅,“师傅,借一步说话。”

      他们移步走到古柏浓荫深处,远离随从人马。

      待周围只剩二人,他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此人是襄国公的程家军,靖远侯谢敛之的手下。”

      温庭彦静静凝视他片刻,轻声问道:“你与谢敛,相交莫逆,情谊非浅?”

      云岫坦然颔首:“靖远侯少年成名,勇武忠义,乃国之栋梁、当世良将,弟子素来敬佩,与他确是知己之交。”

      “只是敬佩么?”温庭彦目光通透,看得透彻,“阿阮,你我师徒相伴数载,你的心性、你的执念,我岂能看不透?”

      云岫垂首默然,无言以对。心底种种牵绊情意,无需多言,早已被恩师一眼看穿。

      温庭彦轻轻一叹,语重心长道:“谢敛出身勋贵,乃襄国公外孙,又是陛下亲信的靖远侯,身在朝堂最核心的漩涡之中。他的前路,是金戈铁马、朝堂权斗,与你闲云隐市、隐忍蛰伏的路数,全然不同。你与他走得太近,牵扯太深,绝非好事。”

      “师父……”

      温庭彦打断了他的话,“我知晓,为何他会派手下随你一同前往江南,也明白谢敛之在京城一日,你苏家便会屹立不倒。”

      思绪飘远,他又道:“阿阮,你已长大成人,心中自有主见,也该去走属于你自己的路。为师不会多言阻拦,只是此后世道凶险,万事要多加谨慎。”

      闻言,云岫抬眼,怔愣了片刻,“师傅,你……。”

      “我什么?”温庭彦看向他。

      “你不觉得两个男子……”话说到半截,余下半句被云岫堵在喉间。

      山野晨风吹动古柏枝叶,沙沙作响,林间晨雾还未散尽,薄薄笼住二人周身。

      四下随从都隔得很远,只有风吹草木与远处马匹咀嚼草料的细碎声响。

      温庭彦目光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青山,“世俗礼教,世人眼光罢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世间情分,贵在真心相托,祸福同担,本就不分男女。只是这大靖的世道,容不下这般情事摆在明面上。”

      他回转过头,目光落回云岫身上,“只是这份情意会成为旁人拿捏你们最锋利的把柄。”

      “弟子明白其中利害。”云岫心底说不出的是什么滋味,喜悦、担忧……种种。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与敛之只会在夜里相见,白日他是他的靖远侯,我是我的苏家外孙。”

      “你们该谨慎,可百密尚有一疏。”温庭彦拍了拍他的肩头,“人心难测,世上没有永远不漏风的墙。”

      相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云岫的性子,但凡认定的人和事,八头牛都拉扯不回来。

      “罢了,你心中自有分寸,为师不再多做规劝。”温庭彦收回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只是切记,私情永远不可盖过大局。”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云岫深深躬身一揖。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温庭彦转身望向车马队伍的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一点点穿透树冠洒落下来。

      “我们汇合一处,再商议接下来南下的路线。窦家在沿途州县有不少眼线,我们两拨人马合在一起,目标会变大,还得想个法子掩人耳目。”

      二人并肩走出柏树林荫,回到车马停留的空地。

      程静明、青叶还有一行人都在静立等候。

      温庭彦的随从正在检查车马行囊,擦拭刀剑,整理文书卷宗。

      “先生。”程静明上前拱手行礼。

      温庭彦看向他,神色平和:“谢侯派你暗中护持阿阮一路,这份心意,我记下。只是江南乃是窦家的老巢,水网密布,匪寇横行,到了江南地界,你的身份要彻底隐藏。”

      “属下明白。”程静明神色郑重。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待在谢敛身边便是后者的兵,被派到云岫身边,便是他的人。

      几人短暂寒暄一番,又休整半个时辰,喂饱马匹。

      晨光彻底驱散山间晨雾,艳阳高悬,山林之间鸟雀啼鸣不绝。

      “该动身了。”温庭彦踏上自己的马车踏板,又回头看向云岫,“港汊那边万事三思而后行,切莫逞一时意气。若是局势崩坏到无可挽回,保全性命为第一要义。”

      “师傅放心。”云岫站在马下。

      三股队伍就此分道扬镳。

      ……

      京城,西山脚下茶肆。

      粗瓷大碗凉茶摆在桌案,山菌炖土鸡的鲜香混着辣子浓烈的香气。

      一大盘色泽红亮的回锅肉,油香四溢,鱼香肉丝酸辣浓郁,两碟清鲜凉拌野蕨菜陆续端上桌。

      付宁拿起竹筷,大快朵颐。

      谢敛手握竹筷,慢慢拨弄碗中饭菜,食不知味。

      “主子,饭菜再放就凉了。”付宁低声提醒。

      谢敛勉强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辣味在舌尖散开,“付宁。”

      “怎么了?”付宁快速咀嚼,咽下嘴里的回锅肉。

      “若你头一回来京城,你最想去什么地方游玩?”谢敛着急找点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偏偏又搜刮不出来。

      付宁愣了愣,略一思索开口:“若是头一回入京,多半想去看一看皇城的朱雀大街,看那朱红宫墙巍峨气派;再去城南的闹市,那里酒肆茶楼林立,各色小吃杂货应有尽有。若是还有闲暇,便想去城外灵虚台,听说那里香火鼎盛,登高可以俯瞰半座京城。”

      话音落下,他忽地顿住。

      谢敛指尖捏着竹筷,微微用力,“好,我们便去灵虚台看看。”

      少时母亲会带他去灵虚台为外祖父一家人祈福,春日山间桃李漫山,香烛青烟袅袅,母子二人沿着石阶缓步登高。

      那时候他尚是半大少年,还会追着山间飞舞的粉蝶跑,程惊鸿便站在石阶之上,含笑唤他慢些,莫要摔了腿脚。

      如今回想起来,心口又泛起一阵堵闷。

      谢敛放下竹筷,再没有半分胃口。

      碗里的回锅肉还冒着热气,往日他还颇爱这一口,此刻只觉得味同嚼蜡。

      付宁瞧出他心绪又沉了下去,“主子,饭菜若是吃不下,我们便动身。灵虚台离此处不过十余里山路,策马片刻便能抵达。”

      他匆匆扒完碗中余下米饭,拿起布巾擦了擦唇角。

      “嗯。”谢敛起身,丢出几块碎银搁在木桌之上,算作饭钱。

      走出茶肆,日头已经爬到中天,骄阳灼灼,晒得驿道青石发烫。

      店小二牵过两匹战马递来缰绳。

      二人翻身上马,扬鞭朝着灵虚台方向疾驰而去。

      山道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浓密树冠遮蔽住大半烈日。

      远远便能望见灵虚台层层飞檐翘角,依山势盘踞在群山之间,庙宇钟声悠悠,隔着好几重山峦隐隐传过来。

      越是靠近灵虚台,谢敛心底便越是复杂。

      不久之前,他便是从后山密道入口,走进那处崖底石洞,见到了困守数十年的柳婉茹。

      那片后山禁地,乱石林立,崖下便是滚滚江河,埋葬了柳婉茹大半辈子的光阴,也埋葬了真正程惊鸿最后的岁月。

      他们像寻常游山拜庙的过客一般,翻身下马后,一步步往山门走去。

      灵虚台山门巍峨高大,朱红漆柱饱经风雨,门前香炉青烟袅袅。

      香客往来络绎不绝,男女老少手持香烛,三三两两拾级而上。

      钟磬之声阵阵从庙宇深处飘出。

      谢敛帽檐压得略低,遮住大半眉眼,避开往来香客探究的目光。

      付宁落后半步,“主子,今日香客格外繁盛。”

      “恰逢初一,百姓上山祈福,本就是这般光景。”谢敛应道。

      二人顺着石阶缓步上行,穿过前殿、三清殿,随处可见跪拜祈福的善男信女。

      香烛焚烧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耳边尽是低声祷告。

      谢敛没有上香,也没有拜神像,只是顺着回廊慢慢闲逛。

      慢悠悠的逛着,他竟然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偏院。

      此处十分熟悉,可他已想不起来,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院墙爬满苍老的凌霄藤,绯红花朵一簇簇垂落,院门关着半扇。

      院内静悄悄的,听不到香客喧闹,只有风吹花叶簌簌轻响。

      “施主,请留步。”一灰布道袍的道士骤然出现在他们二人跟前,“贫道清虚,见过二位施主,见施主眉宇郁结,心事重重,难道是心中有难解的尘缘,或是被过往旧事日夜纠缠?”

      道士年岁约莫五旬,手持一柄拂尘,目光平和。

      付宁心中一惊,此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前。

      他下意识挡在谢敛身侧,手搭在腰间刀柄,警惕打量面前道人。

      谢敛抬手轻轻按住付宁臂膀,示意他不必戒备过甚,“道长,我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当然可以。”清虚道长拂尘轻轻一摆,目光越过谢敛,望向院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谢敛心绪起伏,脱口而出:“道长,可认识了尘?”

      “了尘”二字说出口,他太阳穴一阵针扎似的锐痛,几欲站立不稳。

      “主子!”付宁扶住他臂膀,心头一紧。

      谢敛闭了闭眼,死死按着眉心,半晌才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与钝痛。

      像是有什么尘封许久的记忆碎片,随着这个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上来一点,却又模糊不清,抓不住,辨不明。

      清虚道长见状,拂尘一拂,“施主气色不佳,想来是被山风扑了,不妨进院喝盏粗茶,歇歇脚再走。”

      谢敛定了定神,摆了摆手,示意付宁无妨,“不必了,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道长说,了尘道长是您的师叔祖?”

      “正是。”清虚道长侧身让开半扇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叔祖他老人家,向来喜欢游山玩水,鲜少待在道观里,十余年前回来道观一次便羽化登仙。”

      谢敛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清虚道长进了院子。

      院里凌霄花爬满院墙,花事虽过,满墙浓绿铺展。

      角落立着半方石桌,桌面刻着纹路,像是经年累月被人摩挲,早已模糊不清。

      清虚道长抚了抚道袍袖口,转回正题,“谢施主来灵虚台是想求姻缘、求功名还是问祸福?”

      谢敛道:“姻缘想求,祸福亦想,不知道长可否帮谢某解答。”

      清虚道长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石凳,石面被日头晒得尚有暖意。

      他提起石桌上粗陶茶壶,往两只土瓷茶盏注入浅褐色的粗茶。

      “施主眉宇之间,吉中藏煞,命途多有劫数。”道长将茶盏轻轻推到谢敛面前,“功名于你,如探囊取物。可福祸相依,权柄越高,漩涡越深,身边真假难辨,至亲骨肉,亦有镜花水月之相。”

      了尘羽化登仙前一夜,曾与他彻夜详谈。他知今日会有一人来到此处,此人便是谢敛。

      “至亲骨肉镜花水月……”谢敛低声重复一遍,喉间发涩,“道长所言,是说身边之人,有真假难辨的伪装?”

      “贫道只观面相气数,不窥人间隐秘俗事。”清虚道长一笑,并不接下这个话头,“有的人朝夕相见,日日共处一室,你看见的,未必便是真实。真相埋于陈年尘土之下,想要挖开,便要亲手掀起满盘尘埃,尘埃扬起之时,难免灼伤自己。”

      谢敛抿了一口粗茶,压下万千思绪,直问:“那姻缘呢?我心中有一人,两心相照,风雨同舟。只是这份情,不见容于世道礼教,前路隔着千山万水,刀兵祸乱。如今那人远赴险地,山高路远,音讯难通。”

      清虚道长声音不高,“世间上等姻缘,从来不一定是红妆十里,高堂证盟。有一种情分,名为隔尘缘。不得世俗名分,不得朝夕厮守,可两心笃定,祸福同担。只是这般缘分,磨难重重,要熬过离别、猜忌、生死风波,方能得一丝安稳。”

      他望向院墙垂落的凌霄藤蔓,绯红残花随风悠悠飘落石桌之上。

      “那敢问道长,此缘最后,究竟是善果,还是孽劫?”谢敛身子前倾,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贫道算不出定数。果报不在天命,而在二位施主自己。境遇风浪是外界给的,如何抉择,如何坚守,全在于人心。”

      若师叔祖在此肯定会让他告知谢敛——隔世情缘,终成眷属。

      可惜他的道行不够,唯恐受到天谴。

      话音一转,道长又道:“若贫道没有算错,施主身边已有人给出见解,你不防顺着走下来。世间之事往往谋事在人,成事却未必全由人,唯有守住本心,不被仇恨冲昏七窍,不被情爱迷了双目,方能于乱局之中护住想要护住的人。”

      谢敛低声复述这四个字,“守住本心。”

      清虚道长拂去石桌上飘落的凌霄花瓣,“时辰不早了,贫道先行告退,施主若有心,大可去上一炷香,抽个签。”

      说罢,他走入侧边的厢房,转瞬消失在花木掩映之后。

      偏院之中重归安静,只余下山风穿过院墙,吹得满墙凌霄绿叶簌簌作响。

      付宁站在一旁,神色警惕,“主子,这清虚道长言语玄虚,也不知是真的通晓命理,还是提前打听好了我们的底细。”

      谢敛将杯中粗茶一饮而尽,“是真是假,不必深究。有些话,旁人不说,我心底也早已明白。”

      他站起身,将茶盏轻轻放回石桌,“走吧,去大殿抽一支签。”

      二人走出这座僻静偏院,重新汇入灵虚台往来的香客人流。

      香火缭绕,钟磬声声不绝于耳。

      大殿之内,鎏金神像肃穆威严,香烛高烧,无数善男信女躬身跪拜,低声祷告心中祈愿。

      谢敛取过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淡青色烟气袅袅升腾。

      他没有跪地跪拜,只是静静立在神像之前,指尖握住燃烧的香杆。

      心中所求有二。其一,盼云岫江南之行逢凶化吉,平安归来。其二,盼自己不被仇恨裹挟,找出真相。

      青烟丝丝缕缕向上飘散,只有满天神佛知晓他心底的祈愿。

      将香插入香炉,他转身走到签筒旁,握住那支竹制签筒,轻轻摇晃。

      筒内竹签哗哗碰撞作响,片刻,一支竹签倏然跳落出来,掉落在青砖地面。

      付宁弯腰拾起,签纸泛黄,上面写着几句诗文。

      谢敛接过,目光落在签文之上——浊浪滔天阻客舟,云遮星月路悠悠。心中自有千秋秤,历尽风霜始见洲。

      是一支中签。

      没有大吉的许诺,也没有大凶的警示。

      “主子,解签的老道就在殿侧。”付宁提醒。

      “不必解了。签文之意,我已然读懂。”谢敛将签纸小心折起,收进衣襟内侧。

      不再多做停留,二人转身离开大殿,顺着石阶往山门方向走去。

      傍晚日头西下,山间香客络绎不绝。

      走到山门前,二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马蹄踏出哒哒声响,离开灵虚台,踏上返回京城的驿道。

      山道之上,山风迎面吹来,吹散庙宇浓重的香火气。

      谢敛策马行在前方,一路沉默不语。

      付宁跟在侧后方,也不敢随意开口打扰。

      快要行至西山脚下,谢敛忽然勒住马缰,“付宁。”

      “属下在。”付宁连忙催马靠近。

      “今夜我们去青楼潇洒。”谢敛侧过头看向付宁,脸上闪过玩味的笑。

      “主子!青楼?”付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若是被云公子知晓,不但主子会被责骂,我们亦会□□练。”

      “无妨,我心有一计。”谢敛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乱的衣襟,“正是因为念着他,才要演这一出戏。”

      付宁一脸不解,微微蹙眉:“可去青楼风险极大。侯爷身份尊贵,一旦被言官撞见,参上一本耽于声色、狎妓游乐,陛下那边定会心生不悦,这么多年沙场挣来的名望,便要受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