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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主子,是 ...
第七十八章
谢敛身形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你胡说。”
他声音低沉沙哑,“家母如今正在侯府内院,方才入夜之前,我尚且与母亲一同在膳厅用晚膳,灯下闲谈,亲笔书写送往岭南的家书。你身陷崖底石洞数十年,与世隔绝,凭什么张口便捏造这般弥天大谎,污蔑我生母。”
付宁站在屋角,脸色大变,跨步便要上前呵斥驳斥。
柳婉茹剧烈地咳嗽起来,“灯下闲谈?亲笔写家书?”
她喉间溢出嘶哑凄厉的笑声,“你看见的,那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谢昌毅费尽心思寻来,容貌身形酷似程惊鸿的女子。真正的程惊鸿,早在十年之前,就被谢昌毅扔进那座不见天日的崖底石洞,扔到我的身边。”
“我与她,两个苦命女子一同困在那片永无天日的囚笼。”柳婉茹浑浊的眼珠之中淌下泪水,“石洞之中,潮湿阴冷,山石浸满寒气。她被送进来之时伤痕累累,心气早已被磨碎大半。起初还日日念着家中孩儿,念着远在岭南的父母。白日对着崖缝漏进来的微光落泪,夜里听着江水轰鸣,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我同她一同靠着崖间山泉、那株野枣树苟活。她中了毒,再加上身心俱残,熬了不足一载,一场寒冬暴雪袭来,洞内寒气彻骨,她染上寒咳,无药无医,最后便在枯草堆上,断了气息。”
柳婉茹目光空洞,仿佛又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石穴,“她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把过往所有的旧事,尽数讲给我听。讲谢昌毅的虚伪凉薄,讲程家,讲尚且年幼的你,还有你的兄长谢铮。她将一枚贴身佩戴的白玉海棠佩,交到我的手上,说若是有朝一日,谢家后人能够寻到此地,便将此物交出,当做凭证。”
她费力地抬起枯槁颤抖的手,从胸口摸出一枚被岁月磨得失去光泽的白玉海棠佩。
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臂微微往前递出,“这便是凭证。”
谢敛死死盯住那枚玉佩,心口如同被万千冰锥狠狠穿刺。
那一枚白玉海棠佩,他记忆深刻。
年少之时,母亲常年将这枚海棠玉佩佩戴在身上。儿时自己受了委屈,便会攥着这枚玉佩,躲在母亲怀中。当年母亲远赴岭南送别自己,腰间悬着的,正是这一枚海棠玉。
可后来,回到京城之后,“母亲”身上,再也没有见过这枚玉佩。
他曾经偶然问起,彼时“母亲”只是推脱,说早年不慎遗失。
过往许许多多被他忽略的细碎疑点,此刻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谢敛胸腔剧烈起伏,难以置信,“仅凭一枚玉佩,不足以证明你的说辞。”
他强撑着不肯轻易被这套说辞击溃,“谢昌毅已经贬谪岭南,当年的旧事死无对证,你身陷石洞数十年,心中积满滔天恨意,完全可以编造这一切,拿一枚仿造的玉佩,刻意挑拨谢家与程家。”
“哈哈哈,死无对证。”柳婉茹咳着血,笑得身躯不停颤抖,“程惊鸿当年,身上还有一处旁人难以知晓的印记。右肩肩头,有一道浅浅的火灼疤痕,是年少在程家演武场,不慎被飞溅的炭火灼伤留下。这件事,除了她本人,还有襄国公程渊,世间再没有几个人知晓。”
“你若是不信,回去之后,便寻一个机会,想办法看一看如今侯府那位‘母亲’的肩头肌肤。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说完这句话,柳婉茹气力彻底耗尽,手臂无力垂落。
那枚白玉海棠佩,从她干枯的掌心滑落,碰在青砖地面之上,滚落到谢敛脚边。
烛火摇曳,玉面上斑驳的裂纹,刺得人双目生疼。
“谢昌毅狼子野心,当年忌惮程家兵权,忌惮程惊鸿一身的本事。”柳婉茹气息越来越微弱,说话断断续续,“他不敢直接杀害正室夫人,若是程惊鸿暴毙身亡,襄国公手握南疆重兵,定然会勃然大怒,掀起滔天祸事。于是,他便想出毒计,寻来容貌酷似的女子顶替,将真正的程惊鸿,悄无声息送入石洞,让她在无人知晓的深渊之中,慢慢凋零死去。对外,依旧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借着替身,稳住程渊,稳住朝堂。”
“可怜程惊鸿,一代巾帼,沙场之上不曾折损半分风骨,最后却死在了自己夫君的阴私算计之下。”
“我被困石洞,本以为这桩秘事,会随着我一同埋骨崖底。那日密道石门开启,听见火把人声,我便知道,老天终于给了我一个揭穿谢昌毅的机会。”
柳婉茹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涣散,“我把真相告知于你,不是为了谢家,而是为了枉死的程惊鸿,为了我两个惨死的嫡子。你若是尚有半分血性,便要查清真相,为你的亲生母亲讨回公道。还有那个占据她身份,安享侯府荣华的替身……”
说到此处,她气息一点一点消散,“很多年了,若我嫡子的孩儿能平安长大,也该如你一般年纪。谢敛,你唤我一声祖母吧。”
谢敛喉结重重滚动,望着榻上油尽灯枯的老妇。
柳婉茹又道:“若你唤我一声祖母,我便告知你,我柳家在京城的藏宝之地。”
“祖母!”谢敛沉声开口,“我唤你这一声祖母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你值得我叫你祖母。”
“……”柳婉茹干涸多年的眼眶,竟流出泪水,“好……好孩子……不枉我苦苦熬了这么多年……”
她喘息急促,“藏宝之地在……城西旧柳府,后花园那株千年古梅树下,三尺七寸深的地底。只有我与我爹知晓,你去寻吧。里面是柳家世代积攒的地契、金银珠宝。”
她说完,目光恍惚涣散,视线越过谢敛的身形,仿佛穿透屋舍高墙,看见久远记忆里的故人。
柳婉茹透过谢敛的模样,看见了老国公,“你祖父要来接我了……那一日府中梅花开得正好,我尚且还是柳家明媚的闺阁少女,与他初遇于梅树下……恍如昨日……”
话音越来越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你迟迟不来接我……,我要生气了。”
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夜色之中,她头颅歪向一侧,彻底没了生息。
付宁站在屋角,探了探柳婉茹颈间脉搏,转身看向谢敛,“主子,人已经去了。”
谢敛僵立原地,弯腰,指尖颤抖,将那枚玉佩拾起来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历经数十年崖底湿气侵蚀,玉体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土气息。
这是生母贴身佩戴一生的物件。
方才柳婉茹所说的每一句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他的心神。
只要一想到,这么多年,自己日日恭敬的,竟然有可能是一个冒名顶替的替身。真正的程惊鸿,早已在那不见天日的崖底石洞,伴着江水涛声,冻饿病痛之中凄凉死去。谢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割开,心口闷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付宁看着主子脸色惨白,心中担忧,“主子,柳婉茹临终所言,尚且不能全然当做铁证。咱们还没有查验那处肩头伤疤,也没有去过城西旧柳府的古梅树下挖掘证物,一切尚且不能盖棺定论。”
谢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没错,还不能乱。
不能被悲愤冲昏头脑,一旦贸然发难,稍有差池,便是灭门大祸。
谢敛垂眸看向榻上已经毫无生气的柳婉茹,“寻一处清静墓地,置办薄棺,以谢家祖母的名分,悄悄安葬于此地近郊。今日在此地发生的所有事,在场所有人,尽数封口。谁敢向外吐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付宁躬身领命。
“另外,安排可靠的心腹,今夜便悄悄奔赴城西旧柳府。”谢敛摩挲掌心里的海棠玉佩,眸光冷冽如冰,“后花园古梅树下,向下挖掘三尺七寸,看看柳婉茹口中的藏宝,是否真的存在。”
“属下记下。”付宁不敢耽搁。
“此地不宜久留。”谢敛深深望了一眼卧榻之上枯槁的遗体,不再多做停留。
屋外夜色沉沉,漫天星月隐入厚重乌云,连月色也尽数被遮蔽。
夜风凛冽,吹得人周身寒意刺骨。
亲兵分列两侧,垂手肃立,没有人敢抬头窥探主子此刻的神色。
付林守在院门外,心中一惊,低声上前:“主子,发生何事?”
谢敛没有答话,翻身上马,缰绳紧紧攥在掌心,“回侯府。”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付林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他跟了主子多年,从未见过谢敛这样的神色。
“主子,要不要先去内院歇会儿?” 付林低声问。
谢敛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晨露顺着廊檐滴落,打在他的肩头,凉得人一怔。
他将那枚白玉海棠佩放在案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蒙蒙天光,细细去看。
玉佩的边角有一处极浅的缺口,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母亲学骑射,不小心摔在地上,玉佩撞在石棱上磕的。
那时候母亲还笑着拍他的手背,说,“玉随人,磕点缺口是挡灾”。
这样的细节,旁人是不知道的。柳婉茹能说出肩头的疤痕,能拿出这枚缺了角的海棠佩,这话便已经有了七八分可信。
可谢敛还是不敢信,或者说,不愿信。
他宁愿相信是柳婉茹被困石洞数十年,心智扭曲,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旧玉佩,编了这弥天大谎。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是真的。否则为什么母亲从岭南回来之后,就再也不碰弓箭了?为什么从前最爱的姜辣鱼,后来再也不碰了?为什么每回他问起岭南旧事,母亲都只淡淡几句带过,从来说不出具体的细节?
还有先前储子恒禀报的那句——夫人说,没想到你居然能活着从岭南回来。说,国公府以后不是大少爷一个人的。
这些年他在岭南,只当母亲在京城受了安国公府的磋磨,性子淡了,口味变了,身子弱了。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主子,城西那边,弟兄们已经下去挖了。”付林站在门口,禀报,“要不要等天亮了再……”
“不必。”谢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悄悄挖,别惊动任何人。挖到东西立刻回来报我。”
“是。”付林应下,又道:“主子,是时候上朝了。”
谢敛深吸一口,压下翻涌的思绪,“备马,换衣。”
片刻后,亲兵回话:“主子,朝服已经备好。”
他捧着一套绣獬豸补子的玄色朝服跨步走入书房。
谢敛褪去身上沾染夜露尘土的劲装,一件件将朝服穿戴整齐。
镜中映出他冷峭的眉眼,眼底布着淡淡的红丝,一夜未眠的疲惫难以遮掩。
他抬手取过一旁的墨玉束发冠,将长发一丝不苟束起。
简单吩咐好事情,谢敛迈步朝着府门外走去。
侯府门外,战马早已备好,鞍鞯齐备。
付宁早已在此等候,脸上还带着昨夜通宵值守的倦意,“主子,马备妥,可以前往宫门。”
谢敛翻身上马,缰绳紧握手中。
骏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动,踏着朦朦晨光,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一路上,京城街巷渐渐苏醒,沿街摊贩陆续开张,早起的百姓往来穿梭,市井烟火袅袅升起。
转瞬之间,车马行至皇城朱雀门外。
文武百官陆续抵达宫门,车马辐辏,官员们身着各色朝服,三三两两立在宫墙之下,低声闲谈。
李承乾、李承宣二人的车架也已经抵达。
两位皇子下车之后,各自与相熟的朝臣寒暄。
宫门开启,内侍尖细的传召之声响起,百官按品级次序,列队踏入皇宫。
金銮殿内,宫灯高悬,殿内庄严肃穆。
景仁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沉,龙袍上金线绣制的盘龙在天光之下熠熠生辉。
百官依次跪拜行礼,三呼万岁。
“众卿平身。” 景仁帝声音不高,传遍整座大殿。
百官纷纷起身,分列大殿左右两侧。
今日早朝,开篇便提起立储一事。
景仁帝道:“朕知道,你们心里都在猜,储位空悬这些年,朕究竟属意何人。”
他扫过阶下宗室队列,李承乾与李承宣齐齐垂首。
“储君乃国之本,非一人之私器,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景仁帝声音不高,带着威严,“北狄犯边,北疆不宁,谁能提兵北上,平定边患,拓土千里,谁便是大靖的储君。”
百官谁也没料到,陛下会在早朝之上,把这道考题明明白白摆到所有人面前。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跨步出列,躬身奏道:“父皇圣明。北狄为祸北疆多年,实乃大靖心腹大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只是北疆军务重大,粮草、兵员、边备诸事千头万绪,尚需从容筹措,不可贸然兴兵。”
李承宣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整饬边备,选贤将镇守北疆,待粮草充足、军备齐备,再议北伐之事。储君之位,还请父皇三思,择贤而立,不必以军功为唯一标尺。”
两人一唱一和,都是一个意思——储位想要,风险却不想担,都想先把步子稳住,再慢慢谋划。
景仁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阶下二人,“怎么?平日里个个争着贤德仁孝,如今真要提兵上马,反倒都畏缩了?”
话音刚落,班部中一人跨步出列,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苏叙衡。
“陛下,臣有本奏。”苏叙衡躬身持笏,“镇北将军旧部冤案重审之事,如今已有头绪。当年蒙冤流放、贬谪的将士,陆续有人生还回京。这批人久在边地,熟知北狄情势,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臣以为,可从中拣选精干之才,派往北疆听用,以补边将之缺。”
景仁帝面色稍缓,“苏卿所言极是。这批旧部沉冤多年,仍旧心怀家国,正是可用之人。你牵头督办此事,尽快将名册整理出来,报予兵部酌用。”
“臣领旨。”苏叙衡躬身退入班列。
谢敛立于武将班列首位,自始至终,他未发一言。
景仁帝目光落向他,“谢爱卿,北疆……你以为如何?”
谢敛跨步出列,朝笏当胸,“陛下,既然二位王爷皆有筹措之虑,不如就由臣领兵,亲赴北疆。臣祖父当年与臣论及边务时也常说,守疆之道,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在因势利导、以逸待劳。岭南海疆臣守了十余年,北疆纵然地貌不同,兵法理路却是相通的。”
一语既出,满殿俱静。
文武百官齐刷刷侧目望来,眼神里各有惊涛。
谁都没料到,谢敛刚坐稳镇国大将军之位,手握京畿九门兵权,圣眷正盛之时,竟会主动跳出来,接下这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李承乾袖中手指猛地一松,心底先是骤然一轻,随即又泛起沉沉忌惮。
李承宣眉峰狠狠一跳,同样大感意外,握着笏板的指节泛白。
景仁帝端坐龙椅,沉沉目光落在阶下年轻的武将身上,“谢敛,你可知北疆是什么去处?那是北狄铁骑驰骋的荒原,不是你熟悉的南疆海疆。此去凶险,非比寻常。京畿防务你刚接手,正是用人之际,朕岂能放你轻赴险地。”
“臣知晓。”谢敛抬首,目光平直,“臣少年便赴岭南从军,苍梧关血战十余年,刀山血海闯过,风沙苦寒受过。北疆纵然酷寒,北狄纵然骁勇,也都是血肉之躯,没什么闯不得的。镇北将军旧部将士,久戍北疆,熟知地利敌情,若由臣统领调度,整饬边备,修缮城防,操练军马,不出一年,定能稳住防线;不出三载,定能挥师北上,荡平王庭,还北疆百姓安宁。”
景仁帝望着他,眸色翻涌,有赞许,亦有几分深思。
他本以储位为饵,逼两位皇子接下北疆这桩烫手山芋,实则是想借北疆战事,消耗诸王势力,同时历练皇子。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谢敛,主动把这千斤重担扛了过去。
“你主动请缨,忠勇可嘉。”景仁帝缓缓开口,“只是京畿九门防务,干系京城安危,你若北上,何人可以代之?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草率。”
“臣已有举荐之人。”谢敛躬身,“御林军统领岳忠,久经战阵,行事沉稳。臣离京之后,可由岳忠暂代京畿防务,再由兵部侍郎协同节制。”
他早有盘算。岳忠是景仁帝心腹,由他接掌京畿,帝王最是放心。既显得自己全无贪恋兵权之意,也免了帝王的猜忌。
景仁帝虽高兴有人接下北疆防务,但派任何去北疆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谢敛。襄国公程渊已有南疆兵权,若谢敛得了北疆兵权,那这大靖未来姓不姓李?
思及至此,景仁帝打了感情牌,“敛之,你少年戍守南疆,辗转沙场十有余年,沙场风霜已经受得够多。你祖父已在岭南镇守,手握南疆万里边镇,家族两代人皆奔波于边关苦寒之地。若你再去北疆,北疆风雪酷寒,战事凶险,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好向襄国公,不好向程家满门交代。”
说完,他看向殿内文武众臣,“此事,容后再议。”
谢敛就没想过皇位上的那人会让他去北疆,主动请命不过是做戏。
他心中透亮,景仁帝心中最大的忌惮,便是程家祖孙两代手握重兵。
程渊盘踞南疆,麾下将士悍勇善战,若是自己再手握北疆兵权,南北两大地边镇尽数落入程家血脉手中,帝王夜里怕是都难以安寝。方才一番请命,一来是顺着朝堂局势,表露武将守土卫国的本心,堵住满朝文武的口舌;二来,也是试探帝王心底最深的猜忌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谢敛躬身垂首,“陛下体恤臣与程家,臣心中感念。既然陛下觉得此事尚需斟酌,臣谨遵圣意。”
说罢,他持笏退回武将班列原处。
望着朝堂上两个似乎没有一分像自己的儿子,景仁帝闭了闭眼,心里不免戏谑。他费尽心思抛出北疆这道考题,本想看一看两位皇子舍得出几分担当,到头来……
心中叹过,他压下心头那点失望,又道:“朕有些乏了,余下朝会议题暂且搁置。”
内侍闻旨,当即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
朱红御座之上,景仁帝在数名内侍的簇拥之下,转身转入大殿后殿。
众臣次第起身,按品级次序缓步退出金銮大殿。
廊下晨光炽盛,将朱红宫墙映得耀眼。
谢敛面色淡漠,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中翻涌着何等惊涛骇浪。
真假程惊鸿一事扎在他的心神之上。
早朝之上强撑着应付帝王与满朝文武,已是耗尽大半心力。
付宁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主子,九门巡防那边,属下已经代为知会,今日称侯爷身体偶感风寒,暂且不去上值,防务一应事务交由岳忠临时处置。”
谢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侯府。”
他避开上前想要攀谈的官员,转身迈步走下宫阶,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脱离宫门喧嚣的人流,朝着城东靖远侯府疾驰而去。
一路车马疾驰,入了侯府朱漆大门。
谢敛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廊下值守的亲兵,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书房。
付林早已在书房门外等候,“主子,属下带人连夜掘开城西旧柳府后花园那株千年古梅树下的土层,往下深挖三尺七寸,当真寻到一处石板封盖的暗窖。”
谢敛脚步一顿,眸光骤然沉下:“里面是什么。”
“暗窖之内,存放着数十只铁皮木箱。”付林语声放得极轻,“开箱查验,是柳家昔日的地契、商号账册、金银锭子,还有一部分柳氏与江南世家往来的书信手札。柳婉茹所言非虚,这份藏宝确确实实存在。”
证实了藏宝为真,谢敛只觉得心口闷堵得喘不上气,“东西交由子恒,让他处置,至于知道此事的弟兄,你去打点。”
储子恒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得来的藏宝交于前者再适合不过。
话音刚落,他又道:“付林,我心乱如麻,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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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