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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阿阮此刻在 ...
第六十一章
暂且按下苏家这边不提。
皇宫深处,御书房的烛火彻夜长明。
殿内空气沉凝,檀香混着纸墨的气息漫在四下。
谢敛立在御案之下,盔甲甲叶上还残留着巡防京城街道沾染的薄尘。
方才他刚刚处置完京畿卫所那一场险些爆发的哗变,分化劝降了被周党蛊惑的兵士,拿捕为首煽动的几名校尉,便接到内侍传召,马不停蹄赶回宫中。
殿中除却景仁帝与贴身内侍李德全,再无旁人。
景仁帝捏着一份沈凌递上来的供词抄本,抬眼看向阶下的谢敛,没有半分迂回兜转。
“周栋一案牵扯到你父亲安国公谢昌毅。沈凌递上来的供词,听雨楼大管事招认,你父亲多年来,时常与周栋深夜密会,不少私下交易,便是在那聚宝阁之中商议敲定。”
谢敛深知这件事终究瞒不过圣上的耳目,如实说来,“我从岭南带回的亲兵时刻监视着父亲的聚宝阁,阁中往来之人,大半是周栋麾下的心腹幕僚,还有不少地方赴京的官员。”
他声音沉稳而平直,不带半分偏袒私情:“御马别苑游宴之前,我便查到,父亲与周栋过往过从甚密,收受对方送来的田产、珍宝。只是聚宝阁密室守卫森严,始终没能拿到亲笔书信这类铁证。昨夜查抄听雨楼与城外庄园,搜出的账册之内,也有数笔送往安国公府的财物记录。”
景仁帝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你心中,对此作何想法?”
“臣不敢徇私包庇。”谢敛抬眸,目光坦荡,“国法在前,私情在后。账册、人证俱在,该如何审讯定罪,全凭陛下圣裁,交由刑部依律处置。只是父亲大半往来,多是碍于人情世故,并未参与听雨楼豢养死士、御马别苑投毒这类谋逆害命的勾当,还望陛下审讯之时,能够细细分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程家外祖一脉世代戍守南疆,手下数万将士戍守海疆,忠心无二。谢家子弟亦不全然依附周党,恳请陛下不要上下一概而论。”
景仁帝静静听他说完,缓缓开口:“朕心里清楚。谢昌毅为人,朕素来知晓。贪图名利,热衷于朝堂交际,却没有谋逆弑上的胆量与气魄。他更多是贪恋权势富贵,顺势攀附权臣。”
他将手中供词副本搁在案头,“朕召你过来,不是要你亲手去拿办你的生父。只是要你心中提前有个准备。待所有卷宗整理完毕,会传召谢昌毅前往刑部接受问询。”
“臣明白。”谢敛躬身一拜,心口沉甸甸的。
父子二人立场早已渐行渐远,可血脉亲情终究无法一刀斩断。
一想到父亲即将身陷牢狱风波,心底免不了泛起几分涩然。
“你不必为难。”景仁帝望着阶下的年轻将军,语声缓和几分,“你在这桩大案之中,不避亲、不徇私,昼夜奔走,平定京畿隐患,查抄罪证,功劳不小。朕心中都记着。”
李德全站在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景仁帝话锋一转:“眼下京城暗流涌动,周党残余还未肃清,端午将近,朕不希望京城再起大乱。天牢、九门防务依旧要握在你的手里。沈凌、陆承业那边,你依旧要与他们协同行事。”
“臣遵旨。”谢敛重重叩首。
“起来吧。”景仁帝挥了挥手,“时辰已经极晚,你连日昼夜不眠,退下去暂且歇息,免得熬坏了身子。记住,明日一早,入宫议事。”
“是。”谢敛缓缓站起身,抱拳行礼,一步步倒退着退出御书房。
廊下月光如水,洒落在白玉石阶之上。
夜半的宫风卷过来,吹得甲叶簌簌作响。
付宁早已牵着马,在宫道旁的梧桐树下等候。
见谢敛走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前。
“主子。”付宁压低声音,目光留意四周往来的内侍,“国公爷在我出门之前,让我转告一句话,说是叫你回府后,第一时间去寻他。”
谢敛脚步微微一顿,眉峰沉沉蹙起,“父亲要见我。”
他低声重复一句,心头早已料到此番局面。
周栋下狱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安国公府不可能一无所知。
账册之上清清楚楚记着送往国公府的财物,证据确凿,谢昌毅定然已经惶惶难安。
付宁吊着受伤的胳膊,伸手接过主子手中的头盔,压低嗓音:“主子,如今这个关头回安国公府,怕是不好。国公爷性子您是知晓的,到时候免不了一番争执、打斗,府里还有柳姨娘那端王埋下的眼线,一言一行皆有可能传出去。”
“躲是躲不掉的。”谢敛抬手理了理身上沾染尘土的铠甲,“血脉父子,事到如今,我总不能避而不见。有些话,终究要当面说开。你伤势未愈,不必随我回府,去刑部暂且歇下。至于府内,你大哥会牢牢盯住。”
“属下明白。”付宁眉头紧锁,仍旧满心担忧,“那主子您多加小心,若是府内情况不对,立刻燃放信号烟火,外围弟兄顷刻便能驰援。”
“我晓得。”谢敛轻轻颔首,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白玉铺就的宫道,哒哒声响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一路行回安国公府,往日灯火璀璨的府邸,今夜大半院落都已经熄了烛火。
唯有主院正厅,灯火通明,明明灭灭的火光透过雕花窗纸映出来,将窗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府门之外,几名家仆神色惶惶,立在廊下不停来回踱步。
见到谢敛策马归来,家仆连忙快步上前接过缰绳,“二公子,国公爷已经在正厅等候您许久,遣人出来望过好几回了。”
谢敛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家仆,一言不发,抬步踏入府门。
穿过层层院落,越靠近主正厅,便越能感受到府中压抑紧绷的气氛。
廊下伺候的丫鬟仆婢个个敛声屏气,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不敢高声言语。
他抬手掀开正厅垂落的厚棉门帘。
屋内烛火灼灼,谢昌毅背着手立在厅堂正中,鬓边几缕白发在灯火之下格外刺目。
正厅案几之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好几张信纸,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高又沉。
听见门帘响动,谢昌毅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红丝,“敛之,你可算回来了。”
他声音干涩沙哑,几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在儿子身上,“周栋下天牢,听雨楼、城外庄园尽数被抄,这些事,是不是你一手办的?”
谢敛神色平静,不闪不避迎上父亲的目光:“是,奉陛下圣旨,臣会同沈凌、陆承业一同查办此案。”
“好,好一个奉陛下圣旨。”谢昌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掌重重拍在梨花木大案上,案上烛台哐当一晃,烛火险些倾覆,“我是你的生父,安国公府是你的根。周栋倒台,账册之上清清楚楚记着安国公府收受的财物,你明明手握证据,事先半分口风都不肯透给我,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父亲,还有谢家?”
压抑多日的惶惧,此刻尽数化作一腔怒火倾泻而出。
谢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心口一阵发闷。
他早料到会有这样一番对峙,只是真正面对,还是免不了万般滋味翻涌。
“父亲。”他语声沉稳,“周栋豢养死士,私藏苗疆蛊毒,别苑公然投毒,谋害满朝文武,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岂是我一人能够遮掩得住?陛下圣明,早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迹,就算我刻意隐匿,迟早也会有旁人查出来。”
谢昌毅向后踉跄半步,伸手扶住桌沿,脸色灰白:“我知道周栋手段阴狠,可我与他相交,不过是官场往来,人情应酬。那些珍宝田产,是他主动登门相送,我一时贪念收下,可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他害人的勾当,更没有动过谋逆犯上的心思。”
“这些话,父亲该到刑部公堂之上,对着沈侍郎,对着陛下细细申辩。”谢敛目光诚恳,“账册、人证俱在,是非曲直自有国法评判。”
“刑部?”谢昌毅听见这三个字,如同被烈火灼烫一般拔高声调,“要我去刑部受审,当着满朝官吏的面,跪在大堂之上受讯问?我安国公一世功名,难道就要这般毁于一旦?敛之,你如今圣眷正浓,手握兵权,深受陛下信赖,你就不能想个法子,从中周旋一二吗?”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上几分逼迫:“你去面见陛下,替我陈情,说我只是受人蒙蔽,所有过错皆是一时糊涂。谢家世代功勋,看在祖上功劳,看在你常年戍守南疆出生入死的份上,求陛下网开一面!”
谢敛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父亲,国法如山,岂能因父子私情随意斡旋。如今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此案,周党残余伺机而动,诸王虎视眈眈,我若是徇私为谢家开脱,立刻便会授人以柄。到时候,不止救不下父亲,连我,连程家外祖一脉,都会被一同拖入万丈深渊。”
“所以你便要眼睁睁看着为父身陷囹圄,看着安国公府轰然倒塌?”谢昌毅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懑,“当年我送你奔赴南疆沙场,盼你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不是叫你回过头,亲手将自家父亲推入牢狱。”
“我没有想置父亲于死地。”谢敛声音微微压低,“我会向陛下如实禀明,父亲并未参与听雨楼毒杀、蓄养私卫这些重罪。可收受权臣馈赠,私相往来,过错便是过错,不能否认。该受的责罚,躲不掉。”
语气稍顿,他补充道:“父亲,你忘记了,当年不是你送我奔赴南疆,而是你将我重伤,母亲不得不送我去外祖父身边。”
谢昌毅脸色一白,唇瓣翕动着,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谢敛继续道:“这十年来,我在岭南,在苍梧关,面对惊涛倭寇,日日枕戈待旦,你没有一句书信问候,不曾问过我身上刀剑伤疤疼不疼。若不是有外祖父与程家一众照拂,我恐怕早就埋骨南疆荒滩,今日你便不会看到圣眷正浓的谢敛之。”
厅堂之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烛芯时不时爆出一点火星。
谢昌毅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廊柱上,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羞愧与茫然。
那些被权势富贵蒙蔽的旧事,被儿子一句话狠狠撕开。
当年那场父子反目,谢敛年少被重伤,程惊鸿心如刀割,万般无奈之下,才让亲兵带着满身伤痕的少年远赴南疆投奔襄国公。
这么多年,谢昌毅一心周旋朝堂,追逐名位荣华,下意识将这段不堪的过往压在心底,不愿回想。
“为父……”谢昌毅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只当,男儿大丈夫,当以功业为重。只盼你沙场立功,光耀谢家门楣,却从未细想你在边关过的是何等日子。”
“光耀门楣,不该是靠攀附权臣得来。”谢敛望着眼前鬓角已经染上霜白的生父,心底怒火早已散去,只剩下沉沉疲惫,“安国公府的荣耀,该是祖辈浴血沙场一刀一枪挣下的。”
他语声沉沉,“周栋手握朝野半壁权柄,多少人被他裹挟,不止父亲一人如此。可旁人是旁人,谢家不该如此。”
谢昌毅垂落头颅,两只手掌死死捂住面孔。
“事已至此,多说悔恨也无用。”谢敛语声放缓,“待到刑部传召,还望父亲据实供认。庄园账册、听雨楼人证俱在,任何花招,只会罪上加罪。”
“那安国公府,你的母亲,还有阿铮,他们该怎么办?”谢昌毅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一想到妻子、长子会被自己牵连,他心底便是一阵揪痛。
“母亲与大哥并未参与你的私相往来,只要查证属实,便不会被重究。”谢敛缓缓回道,“我会向陛下如实陈情,程家世代戍守海疆,忠心无二,也恳请陛下分辨罪责。可爵位、家产,怕是难以保全。”
安国公的爵位,世代承袭,经此一事,多半要就此削除。府中大半田庄、金银,都是周栋馈赠而来,依照律法理当抄没归公。
谢昌毅闭了闭眼,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走,颓然跌坐在身后梨花木椅上。
一夜之间,数十年追逐的权势富贵,如同镜花水月,尽数破碎。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喃喃重复两声,肩膀不住微微发抖,“是非功过,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该受的,我认。只是敛之,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保全惊鸿,保全阿铮,莫要让他们因我的过错,落得凄惨下场。”
“这是自然。”谢敛颔首。
正厅厚重的棉门帘忽然被轻轻拨动,谢铮立在门外,不知已经在廊下听了多久。
月色落在他的肩头,面色一片苍白。
“父亲,二弟。”谢铮迈步跨过门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谢昌毅看见长子,老脸一红,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谢铮走到厅中,看向谢昌毅,躬身深深一揖:“父亲犯下的过错,理当自己承担。我不怨你,只是心中惋惜。只盼父亲到了刑部大堂之上,莫要再执迷不悟。功名富贵皆是外物,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
他寒窗苦读多年,一心盼着科举扬名,原本踌躇满志准备参加今年乡试,谁也没料到,家中会突逢这般塌天大祸。
可他读书明理,心中分得清国法私情,没有一味偏袒生父。
“阿铮,为父对不住你。”谢昌毅望着温厚的长子,满心愧疚。
“不必多说这些。”谢敛不愿再多沉溺在父子感伤之中,“今夜时辰太晚,父亲好好静下心,将这些年与周栋往来始末,一一回想清楚。明日刑部传讯到来,从容应对便是。府中之内,我已经安排亲兵暗中守着,防止有周党残余前来暗中胁迫,或是暗中灭口。”
“大哥,今夜好生照看好父亲,多多宽慰母亲。”谢敛转头叮嘱谢铮,“府里人心浮动,各门院落严加看管,不要轻信旁人,陌生人送来的茶水点心,一概不要碰。”
“我记下了,二弟。”谢铮郑重应声。
谢敛不再多留,对着座椅上的谢昌毅微微一拱手:“夜深,儿子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掀开门帘,迈步走出灯火通明的主厅。
院外夜色深沉,一轮冷月高悬檐角,清辉遍洒整座安国公府。
刚刚踏出正厅院落,埋伏在阴影之中的付林快步迎上来。
“今日府内可有柳姨娘那边的动静?”谢敛主动问起。
付林如实回答:“回主子,方才你与老爷在主厅,柳姨娘院里的丫鬟借着送宵夜的名头,前后两回往主院外院徘徊,都被属下安排在外围的弟兄不动声色拦了回去。方才属下派人悄悄盯守她的院落,看见她遣了自己的心腹小厮,趁着夜色往端王府的方向去了。“
谢敛眸色微微一沉,脚下步子顿在青石板上。
月色洒在廊前,树影斑驳交错。
果然不出所料,柳姨娘绝不会安分。
周栋大势已去,安国公府风雨飘摇,她背后靠着端王,此刻急着把今夜府中父子争执的内情,连夜递报给端王李承乾。端王本就一直在盯着安国公府的动向,若是拿到这些消息,大可借机大做文章。既可拿来攻讦谢昌毅,也能离间自己与谢家,甚至还能借着这件事,在帝王面前搬弄是非。
“那小厮身上,可携带书信密笺?”谢敛低声问道。
付宁摇头,“并无。想来柳姨娘怕密信半路被截,是叫他全凭记性,口信传往端王府。”
谢敛摩挲腰间刀柄,眼底冷光一闪:“口信最难拦截,拦得住人,拦不住话。不必追那小厮,就算把他拿下来,柳姨娘还能再遣旁人出去。”
他抬眼望向柳姨娘居住的那座绮霞院,院落灯火点点,院墙之内树影婆娑。
“柳氏在府蛰伏多年,处处替端王窥伺动静。如今周栋倒台,正是她想要借着安国公府的祸乱,替端王捞取筹码的好时候。留着她,府中永无宁日。”
付林拱手请示:“主子,要不要属下直接带人闯入绮霞院,将柳姨娘连同她身边心腹丫鬟全部拘拿看管起来?”
“不可莽撞。”谢敛轻轻摇头,“眼下安国公府处在风口浪尖,明日刑部便要传召父亲受审。今夜若是府内再闹出拘拿姨娘的风波,消息一旦外泄,朝堂之上立刻便会生出闲话,说我为了撇清谢家,对内苛待庶母。反倒授给端王一派把柄。”
月色淌过青石板,夜风吹得廊下灯笼流苏轻轻晃动。
谢敛略一思忖,已有计较:“不必动粗。你带两名可靠亲兵,悄悄守住绮霞院所有出入口。不许院内任何人随意出入,丫鬟小厮一概不准私自离院。对外只说,如今京中局势动荡,府内各处加强防卫,是为了护好府中女眷安全。”
“柳姨娘院内所有贴身丫鬟,全部调换到别处杂役房当差。新拨过去伺候的人,全部要用咱们信得过的家生仆妇。断绝她向外传递消息的门路,人暂且不动,先困在院中。”
“属下明白。”付林抱拳领命,转身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院内只剩下谢敛一人立在廊下。
晚风带着秋夜的寒凉扑在身上,连日不眠不休,阵阵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翻涌上来。
可心中万千心事,却半分也放不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抬步,独自向着听竹院走去。
听竹院寂静寥落,院落之中湘妃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推开房门,屋内案头还摊着数张尚未处理完的布防草图。
烛台上残烛烧得短短的,灯花堆积。
阿阮此刻在做什么?
谢敛脑海中兀自盘旋着这个念头。
他完全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牵挂,想要立刻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连日刀兵险局,生死并肩,再加上马车上那一番失控剖白,那份被他死死按在理智之下的情意,此刻借着夜深人静,尽数漫了上来。
他抬手将身上沉甸甸的铠甲解下,随手搭在屏风木架之上,内里玄色劲装沾染尘土,肩头几处还有厮杀留下的淡淡磨痕。
烛火跳动,将他孤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安国公府今夜风波迭起,父子对峙刚刚落幕,府外九门、天牢悬着危机.
按道理,他本该留在府中,梳理府内隐患,调度外围暗卫,静候明日朝堂狂风骤雨。
可心口那股惦念,像藤蔓缠缚,叫他坐立难安。
方才与父亲争执过后,满心酸涩郁气无处安放,他迫切想要见一见云岫,不必说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并肩坐上片刻,听对方几句平淡言语,心中郁结,便能稍稍疏解几分。
付林已经带人前去处置绮霞院,府中各处布防安排妥当,短时间之内府内不会再生变故。
谢敛略一权衡,取过一件深青色素面锦袍换上,腰间只藏一柄短小锋利的鱼骨短刃。
他不想兴师动众惊动旁人,只打算孤身一人,走后巷翻墙离府。
推开听竹院后院的小角门,夜色浓稠,湘妃竹的影子层层叠叠铺满地面。
院外后巷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大街之上,偶尔传来御林军巡夜铁骑远远掠过的马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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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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