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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帐幕昏暗, ...
第六十章
“陛下心中应当分得清轻重。”苏老太太捻着佛珠,缓缓开口。
旋即,她道:“都回来了,就别谈这些,让阿阮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等明日再说。往后饭桌上只说家常,莫要再提朝堂刀兵,免得倒了胃口。”
苏叙衡闻言收敛神色。
厅堂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苏明睿小孩子心性,方才被母亲喝止,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也不敢再追问昨夜厮杀的经过,只一个劲往云岫碗里夹菜,把堆得高高的鸡块鱼肉往他面前推。
“表哥多吃点,吃得多伤口才好得快。”
云岫看着碗中几乎要漫出来的菜肴,不由得莞尔,低声道谢,慢慢举筷进食。
用过早膳,云岫回到小院歇息。
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被褥晒过太阳,暖融融的。
云岫褪去外袍,和衣躺倒在软榻之上,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只是闭上眼睛,脑海之中,马车上谢敛那一番剖白,叫他辗转,一时难以沉入酣眠。
知己二字,重逾千钧。
可那份越界的情意,却如藤蔓一般,悄悄缠绕心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抛开纷乱思绪,逼着自己闭目休养。
……
京城另一边,天牢。
厚重阴森的石墙隔绝了暖阳,牢内光线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铁锈血腥气。
周栋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重囚牢房,华贵的紫绯官袍早已被撕扯得褶皱肮脏。
牢房门外,御林军兵士层层把守。
沈凌带着数名刑部经验老道的推官,端着厚厚卷宗走入天牢廊道。
牢房门被狱卒打开。
周栋盘坐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缓缓抬眼,声音嘶哑:“沈侍郎!老夫乃是被人构陷!所有罪证全是伪造,你速速带我面见陛下。”
沈凌神色冷淡,走到牢栏之外,将一叠账册副本丢进牢房之内,纸页散落一地。
“周大人,事到如今,何必还做无谓挣扎。你的人全都招供了,”沈凌语声没有半分波澜,“纵然你不肯亲口画押认罪,证据闭环已然成型。”
周栋低头扫过地上熟悉的账册字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呵,一派胡言!底下奴才自作主张行事,与老夫何干。不过是下人贪利妄为,被人抓住,便胡乱攀扯上官。沈凌,你不要忘了,朝中半数官员受过老夫提携。今日你们这般对我,他日风波翻转,尔等全部要付出代价。”
“大人还是好生思量,好好招供,尚可争取一丝余地。”沈凌不愿再多与他口舌纠缠,挥了挥手,“狱卒,严加看守。将周栋暂且押下,提审听雨楼大管事。”
狱卒应声,哐啷一声,重新锁死牢门。
沈凌转身走出重囚区。
外面廊道,谢敛一身劲装正立在此处,身后跟着付宁。
付宁肩头伤处已经包扎妥当,胳膊吊在胸前。
“谢将军。”沈凌上前拱手。
“沈侍郎,周栋口风如何?”谢敛问道。
“还是那出死样。”沈凌轻轻摇头,“此人宦海沉浮几十年,早已将生死荣辱看得通透,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谢敛眸光沉冷。
他还没出声,一名兵部的小吏匆匆跑来,神色急切,手中捧着一封急报。
“谢将军,沈侍郎,宫外传来消息,部分周党官员见请愿不起效,私下暗中串联,竟想要煽动部分京畿卫所兵士,妄图逼宫,想要为周栋翻案。”
谢敛眉头骤然紧锁,伸手接过急报飞快浏览。
“狗急跳墙。”谢敛低声冷喝,“我早料到他们会铤而走险。”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旁亲兵下令:“传我将令,即刻调派御林军,接管京畿卫所各处城门、营房。分化那些被蛊惑的兵士,首恶拿捕,胁从者不予追究,严禁发生哗变。”
“属下遵命。”亲兵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疾奔离去。
沈凌面色凝重:“若是真的爆发兵乱,京城百姓就要遭殃。”
“不会给他们作乱的机会。”谢敛眼神锐利,“趁他们尚未完全串联成型,快刀斩乱麻。”
付宁吊着胳膊,上前一步:“主子,属下请命,带一队人马前去弹压卫所乱局!”
“你的伤还未养好,不必前去冒险。”谢敛摆了摆手,“你留在天牢,协助沈侍郎,提防牢内人犯串供、自尽,防止外面乱党铤而走险劫牢。”
付宁虽心中不甘,也只得躬身领命:“是。”
交代妥当,谢敛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锐御林军,策马疾驰,朝着京畿卫所方向奔去。
街道之上,御林军铁骑四出,甲叶铿锵,马蹄踏碎长街安宁。
……
苏府后院小院。
云岫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
他梦里是谢敛,又不是谢敛。
梦里的谢敛一头白发,身形明显比现在的更加高大,眉眼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轮廓。
帐幕昏暗,烛火摇曳,彼此衣衫尽褪,一夜缠绵。
云岫被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而起,内层中衣尽数被浸得潮乎乎地贴在肌肤上。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暖金色的余晖穿过窗纱,落在屋中地板。
明明是暖洋洋的天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脸颊火烧一般滚烫。
方才梦里那些滚烫亲昵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盘旋回荡,挥之不去。
马车厢内谢敛那一番剖白又重新浮上心头。那些压抑克制、藏在知己名分底下的情意,借着一场荒唐绮梦,尽数摊开到眼前。
云岫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长长喘出几口粗气,“我如何,如何做这种梦玷污敛之。”
他与谢敛,是过命之交,是风雨之中彼此托付后背的知己。
朝堂风波,刀兵险局,多少次生死关头,二人并肩而立,他一直刻意将那份逾矩的情愫死死压在知己道义之下。
可今晨马车之中谢敛冲破所有克制的告白,再加上这一场荒唐春梦,叫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心底有悸动,可现实千钧重担沉甸甸压在肩头。
云岫掀开身上薄衾,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傍晚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一室闷热气浪,也稍稍压下脸上灼烧般的热度。
院中的玉兰树枝叶婆娑,花瓣随风簌簌飘落,一地素白。
他倚着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胳膊上纱布缠绕的伤口,心口纷乱如麻。
“公子?”门外传来青叶轻缓的叩门声,“公子您醒了吗?厨房炖好了滋阴安神的银耳羹,要不要端进来?”
云岫回过神,敛去眼底纷乱心绪,哑声开口:“端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青叶手捧着描金食盒迈步走入屋内,看见主子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紧。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伤口疼痛,还是做了噩梦?”青叶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桌案,伸手想去探一探他的额头。
“无事,不过是梦魇罢了。”云岫微微偏头避开她的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掩去方才梦境带来的窘迫,“把羹汤放下吧,再让厨子做些酸辣的菜,我今夜要吃。”
青叶见他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屈膝应下:“属下这就去后厨吩咐。”
他将银耳羹从食盒之中取出来。
白瓷碗里羹汤温润透亮,浮着几瓣干桂花,清甜香气缓缓漫开。
云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银勺浅浅舀了一勺,甜润的滋味入喉,可心底那团纷乱躁意却没有半点消解。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把心神拉扯回眼下朝堂危局。
可越是刻意压制,车厢之中谢敛那双盛满滚烫情意的眼眸,便越是清晰浮现在眼前。
“公子,羹汤放凉便不好喝了。”青叶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之中拉回现实。
云岫睁开眼,将碗中银耳羹尽数饮尽。
“对了,”他抬眸看向青叶,“府里派出去打探外面动静的暗卫,可有传回新消息?”
青叶把空碗收回食盒,低声回道:“陛下召见了端王、郕王二位,还召见了不少中枢大臣,御书房来回的人至今络绎不绝。据打探到的消息,应当这几日就要抄家周府。”
语气稍顿,他补充道:“方才谢将军的手下付宁来了一趟府里,说是陛下想好好过一个端午,勒令刑部、兵部抓紧人手,要赶在端午之前尽快处理周栋一案,至于有所牵连的官员,要分轻重造册,区分首恶与胁从,切莫大肆株连,搅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云岫指尖轻轻叩击着梨花木桌沿,眉头微微蹙起,“端午……陛下想保端午安宁,可周党残余狗急跳墙,未必会遂陛下心意。”
他移步窗边,望着院外簌簌飘落的玉兰花瓣,“付宁除了传递朝堂口风,可还有别的话带给我?”
青叶略一回想:“有。付宁说,谢将军今夜大半要留守在外,或是巡查城防,或是坐镇天牢,不得空闲。他让我转告公子,叫你安心在苏府休养伤势,不要私自外出涉险。另外,听雨楼与城外庄园搜出来的部分卷宗之中,有几页牵扯苏家旧部被污蔑的残页,谢将军已经单独分拣封存,寻到合适时机,会悄悄送过来。”
听闻苏家旧部几字,云岫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我知晓了。”
他语声放轻,“替我回一句付宁,多谢他与谢将军记挂,苏家这边我会守好门户。”
“属下记下。”青叶躬身应下。
忽的想到了什么,云岫又道:“还有,帮我转告付宁,让他家主子小心些,以免毒蛇反咬。”
青叶应声,转身离开。
晚风穿过玉兰树冠,落了一地素白花瓣。
云岫抬手推开半扇窗,傍晚微凉的风扑在脸上。
他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
“公子,饭菜快要备妥,今日做了你吩咐的酸辣菜式,要不要移去小亭用膳?”青叶轻声打断他的思绪。
“好。”云岫收回纷乱的心神,“就在院中玉兰小亭摆下吧。”
夜色一点点浸染槐树胡同,苏府各处次第点起灯火。
“对了,舅舅呢?现在在何处?”云岫转过身,眉峰微微一蹙。
青叶手上还拎着空空的食盒,闻言脚步一顿,垂着眼,“老爷今日去了宫内至今还未归,老夫人被内侍带着进宫。”
云岫脸色骤然沉了几分,声音不由得抬高些许:“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我?”
青叶脊背微微一绷,屈膝半躬下身,“是夫人让我不要说的,夫人说你这几日已经够劳顿,要是再为朝堂之事劳累,恐怕伤及身子,便吩咐府中上下暂且瞒住,等你歇息够了再说。”
云岫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
苏老太太年岁已高,昨夜又为他担惊受怕一宿,本就心神损耗,如今局势波诡云谲,这个时候被内侍急召入宫,吉凶难料。
“舅母糊涂。”他低声吐出一句,心底又明白沈清婉也是一片好意,只是眼下这般关头,哪里能安心闭门休养。
他快步转身向内屋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青叶,取我的外袍,把软剑备好。另外,传信府外埋伏的暗卫,分出一半人守在皇宫外围,紧盯宫门进出,但凡老夫人、舅舅出来,第一时间回禀消息。余下人手严守苏府四门,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是!”青叶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快步跟入屋内。
云岫迅速换衣,将软剑牢牢束在腰侧,暗自思索:“外祖母一向不掺和朝堂纷争,陛下为何会突然传召她入宫?”
苏老太太乃是镇北将军的遗孀,手里握着不少早年边关旧部人情,周栋倒台,大批旧案被翻出,当年苏家旧部谋逆旧案牵扯甚广,或许陛下是想要问询当年旧事。
可也保不齐,是残存的周党势力暗中作祟,借着宫召设下圈套。
“公子,已经安排妥当。”青叶折返回来,“只是咱们没有陛下传召,不能贸然闯入皇宫。”
云岫颔首,眸色沉沉:“我晓得。我不去闯宫,去宫门外等候。备马。”
“公子你的伤势……”青叶眉头紧锁,忍不住劝了一句。
“皮肉伤而已,不妨事。”云岫摆了摆手,“府里交由你坐镇,若是府中出现异动,即刻燃信烟。我去宫门外守着,只要外祖母和舅舅踏出宫门,我便能第一时间接应。”
青叶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公子千万珍重自身,切莫冲动行事。”
不多时,仆从牵来一匹性情温顺的黑马停在府门月洞门外。
云岫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黑马踏着石板长街,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长街之上,随处可见往来巡防的御林军铁骑。
家家户户早早关上了大门,整条京城街道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一路策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皇宫正南的午门之外。
午门广场开阔宏大,数排御林军兵士持戈肃立,灯火通明。
宫门前车马稀稀落落,只有寥寥几辆大臣府邸的马车停在边角等候主人出宫。
云岫远远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跟来的一名苏家暗卫。
他自己立在浓黑树影之下,静静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宫墙之上的更鼓沉沉敲过两响。
夜色渐深,晚风寒凉,吹得身上衣料微微发凉。
这时,厚重的午门中门侧边的掖门缓缓打开。
两辆乌木马车,在内侍的引路之下,缓缓驶了出来。
云岫目光一凝,身形立刻从树影下踏出。
第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苏老太太花白的鬓发还有苏叙衡略显喜意的脸。
“外祖母!舅舅!”云岫快步上前。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立刻放下脚踏。
苏叙衡率先掀帘下车,不由得一怔:“阿阮?你怎么跑到宫门外来了?大夫不是让你好好休养伤势吗?”
话音未落,苏老太太也扶着丫鬟的手臂,慢慢走下马车。
看见外孙立在面前,她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傻孩子,夜里风这么凉,你身上还带着伤,何苦跑到这里吹风等候。”
云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听闻内侍深夜传召外祖母与舅舅入宫,家中瞒着我,我在家坐立难安,便索性过来宫门外等候。宫中深夜传召,究竟所为何事?”
一行人没有过多交谈,移步到马车内。
苏叙衡坐回刚刚的位置,“陛下今夜召见不少老臣家眷。一来,是问询当年父亲旧部的诸多细节。庄园搜出不少当年构陷的底稿证据,很多卷宗,只有母亲还记得当年的细节。”
苏老太太轻轻捻着手中乌木佛珠,“陛下还跟我聊起,如今朝堂风波汹涌,周党残余还未彻底肃清,担心旧部人心浮动,想要借我安抚一批蒙冤受屈的旧将领。”
“如今诸王虎视眈眈,谁手里握兵权,谁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我便把这份差事婉言拒绝了。至于你舅舅,陛下给他升了官,赏了御赐的玉佩,还有几座城郊的田庄。”
她说着,轻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方才在御书房应对问答,耗去她不少精神。
云岫把车厢窗边垂落的棉帘拉拢几分,隔绝夜里穿隙的寒风,“这倒是一件好事。”
“你舅母还获得一个淑惠夫人的封号,就等过几日圣旨下来。”苏叙衡坐在一旁,难掩心中欢喜,“升了官,担子也跟着重了,往后都察院还要牵头,复核周党牵连一众官员的案卷,怕是往后一段时日,我都要泡在卷宗堆里,少得在家歇息。”
马车车轮轱辘滚动,稳稳行驶在夜色笼罩的长街之上。
苏老太太神色没有太多狂喜,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封赏是皇家恩宠,可越是这般时候,越要懂得收敛锋芒。周栋刚刚倒台,朝堂风波未平,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苏家。往后行事要越发小心谨慎。”
“母亲教诲,儿子谨记在心。”苏叙衡敛去脸上几分喜色。
云岫靠在车厢内壁,望着车厢内的一处角落,思索着。
景仁帝借着问询旧案,既是借苏老太太的资历与苏老将军留下的卷宗厘清当年冤案的脉络,也是在试探苏家的立场。
陛下心里清楚,镇北将军旧部遍布京城周遭,个个都是能打的主儿,若是苏家借着平反旧案的机会收拢旧部势力,同样会成为新的朝堂隐患。
“只是还有一桩事。”苏叙衡神色凝重,接过话头,“今夜御书房,陛下数次问及你,言语之间颇为赏识你的才干。隐隐有念头,想要授你一个官职,纳入朝堂任用。”
这话一出,云岫收回思绪,眉峰骤然一挑。
“我已经替你婉拒了。”苏老太太看着他,“我知晓你的性子。再者,贸然入仕,立刻便会卷入诸王相争的漩涡当中。与其为了那点官职勾心斗角,倒不如做个闲散人。”
“还是外祖母懂我。”云岫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我本就志不在官场。等大仇得报之后,或是游历山河,或是寻一处清净小院安居,便是我心中所愿。”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数条街巷,槐树胡同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前方。
沈清婉在门口等着他们几人归来,来回在门廊下踱着步子。
方才府中下人回禀,云岫不顾伤势,深夜策马赶往宫门,再加上苏老太太与苏叙衡被内侍接连召入宫中,一桩桩事叠在一处,叫她坐立难安,晚饭也食不知味,只带着丫鬟守在大门之内。
巷口终于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轱辘声响,两盏马车灯笼由远及近。
望见几人下马车,沈清婉悬了大半宿的心骤然落地,快步迎上前,“母亲,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她上前伸手搀扶住老太太另一只胳膊,“夜里天寒,宫中又多劳神,快些回院内,早已备好了驱寒的姜枣暖汤。”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苏叙衡,眉头微蹙:“老爷,你也是入了宫,也不差几个小太监报些消息回来,害的阿阮匆匆赶去。”
视线最后落至云岫身上,不由得心头一紧:“阿阮。你身上伤口还未愈合,怎么敢深夜骑马吹风?若是伤口崩裂发炎可如何是好。”
云岫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歉疚:“舅母莫要忧心,一时心急外祖母安危,便顾不上许多,不打紧。”
苏老太太被儿媳稳稳扶着,踏进门内高高的门槛,打圆场:“也怪不得阿阮,家中瞒着他入宫的消息,换作是谁,都难以安心待在家中。好在今夜诸事皆算顺遂,不必再揪着这件事数落他。”
苏叙衡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总之家中,他地位最低。
一行人穿过前院天井,廊下灯笼将地面映得一片通明。
苏明轩与苏明睿两个孩子,原本早已被催促回房歇息,可心中记挂长辈,哪里睡得安稳。
此时披着外衫,躲在垂花门之后偷偷张望,看见众人归来,两个小家伙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祖母,父亲,表哥。”苏明睿小脸上满是欢喜,跑到苏老太太身侧,牢牢挽住她的衣袖。
苏明轩稳重许多,躬身行礼:“祖母,父亲,母亲,表哥,一切可还安好?”
“都平安无事。”苏叙衡抬手揉了揉长子的头顶,“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还不回房安寝。”
苏明睿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小声辩解:“心里记挂祖母,睡不着。”
沈清婉轻声道:“好了,人都平安回来便好,都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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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