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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表哥,你 ...
第五十九章
“眼下,国事为重。”谢敛抬眼,重新恢复往日那副克制沉稳模样,只是眉眼之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先了结周栋一案。至于往后……往后的事情,暂且搁置不提。”
云岫看见他强压下心绪的模样,心口亦是不好受。
他避开儿女情长,不是没有动容,只是现实如山,他不敢踏出那一步。
“多谢你体谅。”云岫低声道。
马车一路向前,渐渐驶离郊外山林。
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朝阳之下,一点点显露出来。
数十辆押送罪证、人犯的官车,分列在主马车前后,队伍浩浩荡荡,向着城门方向行进。
谢敛掀开一点车帘,望向远处那座庞大的城池。
“进城之后,这批证物要第一时间送入宫中。”谢敛重新回归正事,语声恢复冷静条理,“人犯分别交由御林军与刑部分开看押,大管事、采买管事,还有庄园一众俘虏,分开关押,防止有人串供、杀人灭口。账册密信,要安排可靠人手,当着陛下的面,逐一清点。”
云岫敛去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颔首应声:“我明白。账册之中,不少牵扯宗室、世家,陛下看到名单,必然会极为棘手。到时候,少不了会有各方人马,想方设法来游说、施压,想要销毁罪证,洗脱罪名。我们要做好应对。”
“嗯。”谢敛淡淡应了一声。
可方才车厢内那一番剖白,如同投入静水深潭的巨石。
纵然表面重归平静,潭底的波澜,却再也无法彻底消散。
马车缓缓驶入西城门。
城门内外,百姓熙熙攘攘,看见这一队铁甲护卫、押送无数封条木箱的浩荡官车,纷纷驻足,低声窃窃议论。
昨夜听雨楼被封、御林军连夜出城查抄城外庄园的风声,已经悄悄在京城坊间流传开来。
不少百姓已经隐约猜到,怕是朝中要出惊天大案。
车队穿过西城长街,一路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皇宫,景仁帝御书房之内,天还未完全亮透。
景仁帝没有一点睡意,他彻夜端坐案前等候消息。
李德全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忐忑。
自从派谢敛等人调查周栋后,景仁帝的心一刻比一刻冷,他想看与周栋勾结败坏他大靖基业的人到底有谁。
又怕,整个大靖官场之上,没有一人是干净的。
“陛下,宫外传报,谢将军一行人,押送所有物证与人犯,已经抵达宫门外。”一名内侍快步踏入御书房,跪地高声回禀。
景仁帝猛地从御椅之上站起身,眸色凌厉:“宣。即刻宣谢敛,还有所有证物,尽数送入御书房。传刑部、都察院几位核心大臣,火速进宫。”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宫门外,谢敛与云岫一同下了马车。
云岫并非朝廷官员,按照规矩,不能够直接进入御书房面君。
“我就不随你入内了。”云岫望着巍峨的朱红宫门,低声道,“所有账册密信、毒物蛊虫,全部登记造册完毕,都在这里。我先回苏府,往后……”
他语气停顿了几秒,“往后再说。”
谢敛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万事小心。”
“我晓得。”云岫微微颔首。
二人在宫门外廊下就此作别。
云岫转身,登上苏家等候在此的马车。
谢敛整理好身上沾染尘土血迹的衣袍,接过厚厚一叠卷宗名册,捧着证物匣子,转身,大步踏入宫门之内。
陆承业与沈凌二人,亦被召唤进宫。
昨夜谢敛与云岫能够放手奔赴听雨楼与城外庄园冒险搏命,不仅仅因为御林军兵士悍不畏死、暗卫死士舍生用命,还有他们二人牵制住朝堂上的官员们,防止周党一众嗅到风声狗急跳墙,在朝中掀起骚乱。
御书房外的朝房已经成为了沈凌、陆承业的办公之方。
二人一夜未归家,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案头摊满连夜整理出来的别苑毒案审讯笔录。
听见内侍传召的宣号,二人立刻漱口,洗脸,整理官袍。
随后二人相视一眼,飞快收起卷宗,快步踏入御书房。
偌大御书房之内,烛火尚不曾撤去,晨光透过雕花菱花窗斜斜淌入,一半明一半暗。
景仁帝立在御案之前,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沉沉。
殿中两侧,数名御前侍卫肃立,气息凛冽。
谢敛捧着一叠登记造册的簿册走入殿内,双膝跪地,将手中名册高高举过头顶:“陛下,臣幸不辱命。昨夜御林军连夜查抄听雨楼,攻破城外隐秘庄园,人犯、往来密信、行贿账册、毒蛊毒物尽数查获,所有物件、俘虏皆已分门别类登记,名册在此。”
紧随其后,一队队兵士鱼贯入内,一只只贴好封条的木箱有序摆放在殿中开阔地面,木箱堆叠,几乎占去小半间御书房。
沈凌、陆承业快步上前,双双伏身叩拜:“臣沈凌、陆承业,叩见陛下。”
“都平身。”景仁帝的目光落在满地的木箱之上,压抑着怒意,“打开,把最核心的账册与那一页页往来密信取出来。”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领命,示意身旁数名可靠内侍上前。
内侍小心翼翼拆开最上方几只木箱的封条。
一捆捆厚厚的账册、卷叠的密信被取出来,层层铺展摊放在宽大的御案之上。
景仁帝迈步上前,垂眸一页一页翻阅。
越往下看,帝王面色越是冰冷。
账册之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录各部大小官员、地方督抚送给周栋的金银田产;一封封密信之中,尽是勾结私相授受、买卖官职、罗织构陷异己的字句,甚至还有数封书信,隐约牵扯到几位皇子府中私下往来。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沈凌站在一侧,适时开口回禀:“陛下,采买管事下颌已经复位,经过连夜审讯,已经招供,御马别苑毒杀一案,正是受听雨楼指令行事。只是他一口咬定,毒杀案,是他一人所为。”
景仁帝指尖死死捏住一页密信,“一人所为。”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冷峭的笑意,“周栋倒是教出来一班好狗。”
李德全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御书房内,帝王的怒火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承业顶着压力,上前躬身回话:“陛下,听雨楼大管事已经拿获,此人知晓子母蛊控制死士全部内情,昨夜审讯之时,亦是百般抵赖,将罪责尽数推给已经伏诛的下层喽啰。他乃是周栋一手驯养的死士,早就存了舍身护主的念头,寻常刑讯,怕是很难撬开他们的嘴。”
昨夜听雨楼的手,他的手下便第一时间将详情告知他。
谢敛跪在地上,沉声启奏:“陛下,人证物证俱在。纵然主犯死士不肯攀供,证据链已然完整。”
景仁帝缓缓将手中信纸丢回御案,语气冰冷:“我倒要看看大靖究竟还朕的天下,还是他周栋一人的天下。”
他看向下面的几人,问:“周栋如今还在府中?”
“回陛下,周栋昨夜散朝之后便返回府邸,至今未曾出门。”值守宫外的御前侍卫统领,单膝跪地高声回禀,“府外有不少周府属官、门生轮番登门求见,周栋避而不见。”
景仁帝双目寒芒乍现,指尖重重叩击紫檀御案。
“周栋把持内阁数十载,党羽盘根错节。若是贸然直接抄家拿人,恐激起朝野动荡。”陆承业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躬身启奏,“如今人证物证虽全,可大管事一干死士死咬罪责独揽,没有一句直接指认周栋的供词。朝中一众周党官员必定会以此为借口,集体上折抗辩,叩阙鸣冤。”
沈凌颔首附和:“陆郎中所言极是。周栋经营半生,极善笼络人心,不少官员受过他的举荐恩惠,即便知晓罪证确凿,也会顾念旧情,想方设法为他周旋开脱。若是处置操之过急,恐怕会引发朝堂哗变。”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谢敛跪在殿中,抬眸朗声奏道:“陛下,罪证如山,纵然死士不肯当庭攀供,也足以定周栋之罪。只是眼下不宜直接派兵围堵首辅府。臣恳请陛下,先下一道圣旨,召周栋即刻入宫议事。只要他踏入宫门,便等于将人掌控在紫禁城之内,府外周党就算有心作乱,也失了领头之人,群龙无首,难成气候。”
“此计稳妥。”景仁帝缓缓点头,胸中怒火稍稍平复几分,“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趋步上前。
“传朕口谕,宣内阁首辅周栋即刻入宫,到御书房觐见,商议河工漕运要务。另外,传御林军统领,调两千精锐,悄无声息把周府团团围住,只围不攻,不许府中任何人出入,等候朕的下一步旨意。”
“奴才遵旨。”
殿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景仁帝缓步走到那些贴着火漆封条的木箱之前,目光扫过装着苗疆毒蛊瓷瓶的匣子,面色愈发难看。
听雨楼豢养死士,私藏禁蛊剧毒,构陷朝臣,御马别苑公然投毒;城外庄园搜刮巨额赃银田契,私蓄数百私卫。
他大可直接将周栋满门抄斩,诛九族。
可账册之中,还有几位皇子府与周栋往来的书信底稿。
他声音沉沉:“此事不宜大肆外泄,若是旁人问起,你们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敛心中了然。
帝王心中自有权衡,周栋一党固然要清算,可储位之争不能在此时彻底爆发。
有些隐秘,只能压在皇宫之内,不能流传到朝堂民间。
“明白,陛下圣明。”谢敛、沈凌、陆承业三人齐声应答。
景仁帝转过身,看向三人:“谢敛,你继续统筹御林军,提防周党狗急跳墙,京中九门严加戒备,严防城中动乱。沈凌,你掌管刑部,连夜分批审讯所有俘获人犯,区分被子母蛊胁迫的底层死士,还有死心塌地追随周栋的心腹爪牙。陆承业,你带领兵部、都察院可靠官吏,将所有账册密信分门别类誊抄两份,一份留宫中密档封存,一份用于定案,涉及宗室的文书,单独分拣出来,直接呈递朕亲阅,不许旁人过目。”
“臣等领旨。”三人齐齐叩首领命。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悠长的传报之声:“内阁首辅,周栋,奉诏入宫——”
御书房内,所有人神色一凛。
景仁帝挥了挥手:“你们三人暂且退到侧殿等候,没有朕的传召,不得出来。”
“是。”谢敛三人躬身,悄步退入御书房侧边的偏殿。
片刻之后,一身紫绯首辅官袍的周栋,缓步踏入御书房。
他面色沉稳,面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躬身深深跪拜在地:“老臣周栋,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接陛下口谕,急召老臣入宫商议河工漕运之事,不知陛下有何垂询?”
周栋一路走来,心中并非毫无疑虑。
昨夜一夜辗转难安,听雨楼迟迟没有传回消息,派去城外庄园的信使也是石沉大海。
可他自持数十年根基深厚,料想就算出些许纰漏,也难以撼动自己的地位。
景仁帝没有叫他平身,立在满地木箱之前,冷冷俯视跪伏在地的周栋。
“周栋,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究竟所谓何事?”帝王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周栋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臣愚昧,还请陛下明示。若是河工、漕运、盐政哪里出了纰漏,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分忧?”景仁帝冷笑一声,抬脚掀开身前一只木箱的箱盖。
“朕问你,听雨楼,作何解释?城外那座藏满金银私卫的庄园,又是怎么一回事?御马别苑游宴,冰酪之中下毒,意图屠戮满朝文武,是不是你的手笔?”
周栋猛地抬起头,脸上从容的面具瞬间碎裂大半。
他万万没有想到,听雨楼、城外庄园,竟然全部已经落入朝廷手中。
可数十年宦海沉浮,练就了他极强的心性。
转瞬之间,他强压下心底滔天的恐慌,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青砖地面。
“陛下!此乃是天大的诬陷啊!”周栋声音激昂,眼眶瞬间泛红,“听雨楼只是京城一处寻常风月楼馆,至于城外庄园,老臣只知晓是一位致仕老友的别院,从未插手其中分毫。御马别苑毒案,老臣当日并未赴宴,如何能够暗中指使投毒?这些物证,必定是有人刻意伪造罗织,意图构陷老臣,还望陛下明察!”
景仁帝冷冷看着他做戏:“人犯已经尽数拿获,听雨楼大管事、御马别苑投毒的采买管事,全都关押在天牢。账册之上,一笔笔金银田产,皆是送往你首辅府的记录。各地官员向你输诚的密信,在此处堆积如山。你还要狡辩?”
“账册密信可以仿造,人犯可以被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周栋不停叩首,官帽都微微歪斜,“老臣辅佐先帝,又侍奉陛下多年,一心为国,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还请陛下不要听信奸人谗言,冤枉老臣。”
周栋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死不认罪,他遍布朝堂的门生故吏,很快便会上折营救。
只要朝堂之上压力足够大,帝王便不能轻易将自己问斩。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匆匆进来回禀:“启禀陛下,数十名朝中官员,聚集在宫门外,递上联名奏折,为周首辅鸣冤,请求陛下宽待,莫要轻信不实告发。”
周栋唇角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的预判应验了,门生故吏已经开始发力。
景仁帝眼底怒意更盛,却并不意外。
他的皇宫从来都不是固若金汤。
“一群愚钝之辈,尚不知大厦将倾。”景仁帝低声自语,旋即看向李德全,“传旨,将周栋打入天牢,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宫门外那些请愿官员,全部拦在午门之外,勒令他们即刻回各自部门,擅敢继续在宫门前喧哗,一律革职拿问。”
“老臣不服!陛下,老臣冤枉!”周栋失声高呼,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两名守候在殿内的御前侍卫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双臂,直接将人拖拽起来。
紫绯色的首辅官袍被拉扯得褶皱不堪,往日高高在上的内阁首辅,此刻狼狈不堪。
“押下去。”景仁帝冷声下令。
侍卫拖拽着不停呼喊冤枉的周栋,大步走出御书房。
待周栋的呼喊声彻底远去,偏殿的木门缓缓推开,谢敛、沈凌、陆承业三人重新走了出来。
“陛下,周党官员在外聚众请愿,不可小觑。”沈凌神色凝重,“若是处置不当,恐酿成风潮。”
“朕心里明白。”景仁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联名请愿之人,大多是受过周栋举荐提拔,并非人人都参与他的谋私罪行。分清主次,罪证确凿,同流合污之辈,一律革职下狱;被胁迫裹挟、并无重大恶行的,从轻发落,贬官外放,留一条性命。”
说到此处,他看向谢敛:“谢敛,京中防务交由你统筹。天牢增派双倍兵力把守,严防周党残余劫狱救人。”
“臣遵旨。”谢敛躬身领旨。
“沈凌,即刻前往天牢,继续审讯周栋一众案犯。不必强求周栋亲口画押,只要人证物证形成闭环,便可定案。”
“臣明白。”
“陆承业,你带人抓紧梳理全部卷宗,将罪证确凿的官员名单整理出来,分轻重缓急呈递于朕。”
“臣领命。”
几件大事一一分派完毕,晨光已经洒满整座御书房。
景仁帝身心俱疲,挥了挥手:“尔等速速去办事吧。”
三人行礼告退,依次退出御书房。
走出巍峨的宫殿,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宫道之上,禁军往来巡逻,气氛肃杀。
三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各自奔赴差事。
谢敛带着几名亲兵,策马赶往天牢巡查布防。
一路行过京城街道,坊间流言已经四处蔓延,百姓议论纷纷。
人人都知道内阁首辅周栋出事。
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御林军巡街,维持城内安定。
天牢内外,铁甲卫士层层布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回到槐树胡同苏家的云岫,一踏入门口,就被苏老太太堵在了正厅廊下。
“你啊,你啊,你要外祖母如何说你。”苏老太太紧紧攥着那串乌木佛珠,眼底带着后怕,“周栋是好惹的吗?那庄园里面的人是吃素吗?刀枪无眼,昨夜但凡稍有差池,你叫我们一大家子往后该怎么办。”
老太太一夜辗转,彻夜未曾合眼,眼底乌青明显。
天还未亮她就守在厅堂,府中暗卫每隔半个时辰便回传外面打探到的风声。每每听到险处,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裂开,
云岫身上的衣袍还带着昨夜打斗沾染的尘土。
他垂着肩,知晓对方是关心自己,心底漫过一阵暖意,“外祖母,是孙儿考虑不周,叫您整夜担惊受怕。只是周栋盘踞京城多年,罪证藏在庄园密室,旁人进去我终究放心不下,只能亲自前往。好在如今万事平安,人证物证尽数拿获,没有白白涉险。”
苏老太太到底是爱自己这个外孙的,一腔怒火到了嘴边,最后尽数化作一声沉沉长叹,“平安便好,平安便好。钱财罪证皆是身外之物,唯有你的性命才是最要紧。昨夜听闻庄园之内刀兵四起,我坐在屋里,心口一阵阵发慌,生怕等来的是你的噩耗。”
她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轻轻抚上云岫未受伤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
云岫微微低头,陪着她站在廊下,目光悄悄斜斜扫向立在厅堂一侧的苏叙衡。
他眼神之中似在问:到底为什么会被外祖母知道。
苏叙衡避开外甥投过来的目光,轻轻干咳一声,上前半步:“阿阮,昨夜府中暗卫打探到御林军连夜围剿听雨楼与城外庄园,我便料想你定然身在局中,此事瞒不住母亲,便据实禀告了。母亲年事虽高,可心思通透,与其让她胡思乱想瞎猜,日夜煎熬,不如实话相告。”
他们的眉眼官司落入苏老太太眼里,老太太瞧得明明白白,捻了捻手中佛珠,“你也不必责怪你舅舅。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不必拿那些虚言来哄骗我。”
说罢,老太太伸手拉住云岫的手腕,领着人缓步踏入正厅。
厅堂之中早已备好温热的汤药,还有一桌子热腾腾的早膳。
沈清婉也守在厅内,看见满身狼狈的云岫,连忙吩咐丫鬟上前伺候。
“快,先坐下。”苏老太太按着云岫在梨花木椅子落座,转头对着丫鬟吩咐,“去取干净的换洗衣物,再打热水过来,让阿阮先好好沐浴,把身上尘土血污尽数洗去。身上的伤,再请府里的大夫过来重新清创换药。”
“是,老夫人。”两名丫鬟应声匆匆退下。
“你舅母亲自下厨做的菜,酸辣爽口的都有,你可要多吃上几筷子。”苏老太太望着他,语声里满是疼惜,“天大的案子自有朝堂百官去论,回到家中,便暂且放下那些刀光剑影。”
她唯一的女儿明姝已经离世,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外孙,失去明姝留下的孩儿。
云岫心中一暖,微微躬身:“劳外祖母、舅母挂怀,孙儿记下了。”
不多时,丫鬟提着滚烫的浴桶,捧着干净素色锦袍走入偏室。
云岫起身过去沐浴,热水漫过周身,昨夜厮杀留下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身上几处皮肉伤口被热水浸得隐隐作痛,他强忍着不适,洗去满身尘土血渍,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直裰。
府里的老大夫早已拎着药箱候在一旁,重新拆开原先草草包扎的布条,仔细清创,撒上镇痛生肌的药粉,再用柔软纱布层层缠好。
“公子受的都是皮肉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只是接连劳心劳力,气血耗损过重,切记往后几日不要再动怒劳神,需静心休养。”老大夫一边收拾药罐,一边反复叮嘱。
“有劳先生。”云岫浅笑着应下。
待处理妥当伤势,他方才重新回到正厅。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已经摆开,红油浸润的辣子鸡、酸香开胃的醋溜鱼片……还有几味温润滋补的清炖羹汤,摆满整张梨花木大桌。
苏明轩、苏明睿兄弟两个也早早坐好在席位上。
苏明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往云岫身上瞟,看见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小脸满是担忧。
“表哥,你身上疼不疼?”小孩子忍不住开口发问,“昨夜嚒嚒跟我说,说城外庄园打了好大一场架,是不是就是你去的那个地方?”
每晚伺候他睡觉的是沈清婉从娘家带过来的老嬷嬷,为人忠厚老实。
沈清婉轻轻拍了拍明睿的手背,轻声呵斥:“不许胡乱多问,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打听。”
苏明睿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却还是偷偷抬眼望着云岫。
“无妨。”云岫浅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一点小伤,不算什么,过几日便会痊愈。”
苏老太太拿起筷子,亲自给云岫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炖得酥烂的鸡肉:“快吃,趁热。”
饭桌上,苏叙衡神色凝重,看向云岫,“如今周栋已经被打入天牢,朝堂之上必定要掀起一场大动荡。方才府里在外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说,宫门外几十名官员联名递折子,拼命为周栋鸣冤求情。”
云岫夹起羹汤里的菌菇,慢慢咀嚼咽下,眸光沉静:“这本就在预料之中。周栋执掌内阁数十年,提拔举荐的官员遍布六部州县,盘根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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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