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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你明白什 ...
第五十八章
“为今之计只要等,我去周遭看看有无伤药与吃的,我们一路闯进来,总要吃点东西恢复些体力。”云岫握着火折子,将密室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这间密室修筑得极为周详,除了堆放金银罪证的主间,侧边竟还辟出一间狭小隔间。
隔间木架之上,存放着不少瓷瓶药膏、金疮药,还有几陶罐风干肉脯、麦饼,墙角立着一坛清水。
想来是庄园主事之人预备的退路,若是事态剧变,便可躲在此处苟活一段时日。
云岫弯腰拿起几罐金疮药,快步回到两名受伤亲兵身旁。
那名大腿受重创的亲兵脸色惨白,失血过多,身子微微发抖。
另一名亲兵肩头刀伤也还在渗血,浸透层层布料。
“忍着些。”云岫先扯掉一开始包扎的布料,随即拆开药罐,倒出褐色药粉,小心撒在二人伤口之上。
药粉接触创口,两名亲兵疼得牙关紧咬。
云岫又撕下自己衣襟下摆,仔细替他们层层缠好绷带。
包扎完毕,他又取过麦饼与水,分给众人。
火折子火光微弱,映着满室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可屋内没有一人有半分贪念。
一箱箱金锭、璀璨宝石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可这些全都是沾满污秽的罪证。
云岫咬了一口干涩的麦饼,目光扫过木架上那一叠叠密信账册。
几人累得不行,瘫坐在地上不再动弹。
云岫坐在地面休息下来,发现自己身上受了几处伤,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他忍着疼痛,给自己包扎。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石门之外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铁甲脚步声。
外面打斗呼喝声渐渐平息下去。
隐约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喊话:“仔细搜,书房内外一寸都不要放过。谢将军吩咐,庄园之内必有隐秘密室,查看墙壁、地砖,寻找机括旋钮。”
密室之内几人精神同时一振。
“是敛之来了。”云岫眼中掠过一丝亮色,三两口吃完麦饼,起身走到石门机括之前。
可还不等他拨动机关,石门外又响起几声沉重的撞击。
残余的几名私卫,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让官兵找到密室,点火。把外面书房所有文书烧干净。”一名男子嘶吼,紧跟着便传来泼洒火油的哗啦声响。
这间密室与书房紧紧相连,若是大火熊熊烧起,就算石门紧闭,密室里的人,也会被浓烟活活熏死。
云影脸色一变:“公子,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开门。”
云岫指尖落在机括旋钮上,却又猛地顿住。
外头尚有残余敌人,若是石门开启一瞬间,冲进来的不是御林军,而是那些亡命私卫,几人已是强弩之末,又带着两名重伤之人,绝难抵挡。
门外火焰已经燃起,滚滚热浪隔着石板都能隐约感知到。
呛人的焦糊气息,一点点弥漫开来。
“云影,你守在门侧。”云岫握紧手中软剑,“待会石门一开,若是看见黑衣私卫,便全力阻杀。若是看见谢敛与御林军,便立刻呼喊示警。”
“明白。”云影短刃出鞘,身子紧贴石门侧边阴影处。
两名负伤亲兵也强撑着,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靠在两侧箱笼之后。
云岫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机括,奋力转动。
沉重的巨石石门,缓缓向内滑移,一道缝隙随之出现。
扑面而来的便是滚烫的热浪与滚滚黑烟。
书房大半已经陷入火海,桌椅书柜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门缝之外,三名浑身浴血的庄园私卫,手中举着火把,正打算往密室方向冲来。
可就在他们身前,一队身披铁甲的御林军已经冲杀而至。
谢敛手中长刀寒光凛冽,一刀劈出,径直将领头那名私卫手中火把劈飞。
余下两名私卫转瞬便被御林军兵士合围,几下便被制服摁倒在地。
浓烟熏得人不停咳嗽。
云岫借着这个空隙,猛地把石门彻底推开,“敛之!”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敛猛地转头,目光穿过漫天烟火,看见从密室门洞之中走出来的云岫,心头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阿阮。”谢敛快步上前,目光飞快扫过云岫,看见他衣衫破损,又瞥见密室之内两名浑身是伤的亲兵,“你们都受伤了。”
“都是皮肉伤,性命无碍。”云岫微微摇头,侧身让出身后密室,“敛之,你自己看,周栋这么多年,搜刮下来的东西,尽数在此。”
谢敛跨步踏入密室,身后数名御林军手持火把紧随而入。
跳动的火光映照之下,在场的御林军兵士,一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外头书房大火还在燃烧,御林军已经调来水囊,全力扑灭火势。
谢敛转头吩咐身后千户:“立刻分出人手,守住密室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密室之中所有金银、账册、密信、毒蛊,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别类装箱封存,严加看管。立刻传信回京,将此地情形,快马加急呈递御前。另外,寻随军军医,速速过来,救治受伤弟兄。”
“末将遵令。”千户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分派人手。
密室之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救火、兵士清点俘虏的嘈杂声。
赵谦领着外围布防的御林军,早已把住庄园所有向外的山道隘口。
先前庄园管事吩咐分批往外运送财物、毒蛊的几支马车队伍,一头撞进御林军的埋伏圈。
马蹄声骤歇,甲叶铿锵作响。
山道两侧树丛里涌出大批兵士,直接将前后去路死死封死。
车上押运的私卫还想拔刀顽抗,几番短促厮杀,一众亡命之徒尽数被制服。
少数试图弃车遁入山林逃窜的,也被四散包抄的兵士追擒,一个也没能漏网。
一箱箱尚未运走的金银、封蜡瓷瓶、密信底稿,全都原地封存看管。
赵谦望见庄园上空升起赤红的求救讯号,不敢耽搁,留下一半人手守着截获的车马与俘虏,亲率余下兵士,快马加鞭朝着庄园方向疾驰而去。
等他领着人马冲进内院火场外围,正好撞见御林军兵士提水扑烧书房大火。
“谢将军。”赵谦翻身下马,大步跨过满地狼藉奔至密室门口,“后山岔道截住三批出逃马车,押运私卫全部拿下,就地派兵看守。听闻庄园内部开战,属下便即刻带兵赶来驰援。”
谢敛立在密室门洞之下,望着浑身尘土的赵谦,“做得很好。外面的人犯与证物,切不可交由旁人经手,待天亮一并汇总登记,随同庄园内的物件统一造册,等候陛下处置。”
“末将明白。”赵谦应下,转身又去调度院内的兵士,一面协助救火,一面清剿庄园之内负隅顽抗的残余私卫。
大火在御林军轮番泼水扑救之下,火势渐渐被压制下来。
书房大半屋宇被焚烧损毁,梁柱焦黑炭化,满地都是烧得残缺的书卷残片。
所幸密室修筑时用的是耐火巨石砌筑,石门紧闭,里面堆积如山的罪证没有被烟火波及。
随军军医匆匆挎着药箱赶至密室,先给两名重伤的亲兵仔细处理创口,清创上药,重新包扎绷带。
二人失血甚多,脸色惨白,好在性命已然无忧。
军医又替云岫检查身上数处皮肉刀伤,剪开破损的衣料,清理伤口,敷好金疮药,缠上干净布条。
云岫坐在木箱上,任由军医摆布,眼神晦暗:“敛之,这密室之中,不只有周栋收受贿赂、拿捏百官把柄的往来信札,还有各地封疆大吏向他输诚行贿的账册,田产地契数不胜数。”
语毕,他看向谢敛,“你说,我们此番直捣周栋老巢,会得罪多少官员?”
他想是数不胜数的。不过在他看来,只要为苏家旧部报仇雪恨,让往年依附苏家的与苏家交好官员们不再担惊受怕,保住苏家祖业,他觉得值得。
谢敛弯腰,随手拿起一卷账册,眸色沉沉:“我们只是执行陛下的命令。诸多证据摆出来,连根带泥,我想这几日的行刑场上,要血流成河了。”
“只可惜,这座庄园真正主事之人,混战之中趁乱钻了地道的分支暗道逃走了。”云影站在一旁,神色带着几分遗憾,“属下带人去查看过那条分支密道,出口通向数十里外的荒山野岭,夜黑林深,想要连夜追缉,已是来不及。”
谢敛眉头微蹙:“跑了一个主事,终究是隐患。记下来,即刻传令各城门守将,严格盘查出城人流车马,画出画像,张贴各处关卡,严密搜捕此人。眼下最紧要的,是保全所有物证,明日一早全数押送回宫,呈送御览。”
夜色缓缓流逝,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整座庄园被御林军层层封锁,被俘的私卫分批捆束,集中关押在庄园的几处偏院,由兵士轮班看守。
一箱箱金银珠宝、密信账册、毒蛊瓷罐,从密室之中小心翼翼搬运出来,贴上封条,一一登记编号,整齐码放在数十辆官车之上。
等到天色彻底大亮,晨曦穿透林间薄雾,谢敛、云岫二人才从庄园之内抽身出来。
一夜连番恶战,二人皆是满身尘土,衣袍破损。
“听雨楼那边,不知付宁伤势如何?”云岫坐上马车,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肩头。
“昨夜已经传回来消息,肩头刀伤虽深,所幸未曾伤及筋骨,军医已经妥善处理,留在听雨楼临时驻地休养。”谢敛坐在他身侧,低声回道。
“昨夜一直到现在,想来你也没吃什么东西。”谢敛说着从马车内的暗格拿出一个食盒来。
这是他吩咐人去城郊集镇小店买的,虽然只是家常小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云岫伸手掀开食盒盖子。
盒里面摆着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卤牛肉,一海碗辣子鸡,还有两份还冒着淡淡热气的麦饭。
他指尖碰了碰瓷碗边缘,尚有暖意,笑言:“你居然有如此细心周全的心思,往后我想,我不应该叫你谢将军,应该叫谢大人。”
“我反倒更喜欢你叫我敛之。”谢敛实话实说,伸手取过一双木筷递到他手中,“将军、大人,全是朝堂之上对外的虚衔称谓。在我这里,叫的舒心便好。”
云岫接过木筷,夹起一块卤牛肉慢慢嚼着,“上回你让付宁送过来的话本,我到现在都还没看完。那一箱子话本堆在我书房案角,厚厚一大摞。我那两个外甥忙里偷闲总爱来我房里偷偷看。”
苏叙衡对孩子管教严格,加上他不想让苏家没落在他手上,自己没有多少才华与能力,只能好好培养下一代。
这就苦了苏家两个小孩子,寻常人家还在玩耍的年纪,就要静下心来,读书练字。
他抬眼望向车窗外,晨雾尚未散尽,道旁草木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只可惜大半都是才子佳人风月故事。唯有那几篇讲江湖侠士闯荡四方的,合我的胃口。”
谢敛指尖轻轻摩挲着筷身,把这件事情家记下来,解释道:“当初我搜罗之时,只求数量,没来得及挑挑拣拣。”
马车轱辘碾过郊外坑洼的土路,车厢跟着微微颠簸。
他低声笑了笑,“边关军营之中,士卒闲暇之时,也会传阅这类坊间话本,只不过他们偏爱写沙场对阵、盗匪劫掠的本子,风月情爱一类,大多随手丢在一边。”
说到这里,谢敛脸上笑意更浓了些,“等下次我会岭南了,把这些话本寄给你。”
在他看来,云岫是个文人,行为举止也破文雅,想来会更喜爱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因此,他搜罗之时便侧重于这一方。
云岫放下筷子,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若是你方便,那就寄给我好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轻声道道:““听雨楼被抄,城外庄园罪证如山。周栋经营朝堂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州县,这一掀开来,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陛下拿到这批证物,必然会掀起一场大清洗。朝堂之上,免不了血雨腥风。”
“胡倒猢狲散,很正常的一件事儿。”谢敛缓缓颔首,“昨夜拿到证据那一刻我便在想,这些账册之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整个家族的起落。有的人罪无可赦,可也难免会有被裹挟牵连、身不由己之人。帝王权衡之下,也未必会将名单之上所有人尽数重处。”
云岫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我想要的不多,只盼罪魁祸首可以伏法。”
想到此处,他看向谢敛,眼神带上几分怅然,“待周栋一案彻底落下帷幕,我大抵会带着青叶他们浪迹江湖。”
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云家也好,苏家也罢。这都是别人的,就连外祖母也会有老的一日,他只是苏家的外甥,不能一辈子待在苏家。
此事,他早已与苏老太太商量过,后者同意他的做法。
谢敛握着木筷的动作骤然顿住,目光落在云岫清隽的侧脸上。
车厢外晨雾漫过车窗,朦胧的天光落在少年肩头,将他身上的绷带衬得格外醒目。
“你跟我吧,我……”这句话冲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谢敛停顿下来,胸腔里心跳莫名乱了半拍,“你随我去岭南吧,我外公他们便在岭南,你若来了,他们肯定会十分欢喜,况且……那边海疆辽阔,山海纵横,不比京城这般步步荆棘。”
马车碾过路面碎石,车身轻轻晃了一晃。
云岫闻言一怔,原本伸向菜碟的手停在半空,抬眸望向谢敛。
他眼底掠过几分错愕,随即脸上重新带上笑意,“岭南?南疆烽海,浪涛凶险,常年与倭寇刀兵相向,那是戍守将士浴血之地,哪里适合我这般闲散之人避世游历。”
他轻轻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咽下肚,语声缓缓:“程老将军镇守苍梧关,身负海防重任,军中皆是沙场健儿。我一个无官无职的布衣,贸然跑去边关,算什么?既不能披甲上阵御敌,又不通军务筹谋,平白叨扰国公府,徒惹旁人闲话。”
谢敛身子微微前倾,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拢,眸色认真:“外公绝非世俗眼光之人。襄国公帐下,亦收容过不少遭朝堂构陷、无处容身的文人士子。你胸有丘壑,见识远超寻常世家子弟,到了岭南,大可不必掺和军营厮杀。可以泛舟南海,看潮起潮落;亦可游历南疆各州,寻访山河风物,”
说到此处,他声音放得更轻,“京城这潭深水,等周栋一案尘埃落定,也未必就能万事太平。诸王夺嫡不会因为扳倒一个权臣就此休止,储位悬而不定,往后依旧风波迭起。你就算想浪迹江湖,四海漂泊,岭南亦是一处很好的落脚点。若倦了漂泊,便可在海边寻一处小院,朝看旭日出海,暮听潮声拍岸,远离朝堂是非。”
云岫垂眸看着碗中的麦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敛之,你的心意,我心里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意。”谢敛胸腔起伏,藏了数年的心事,竟就这么冲破层层克制,一股脑说了出来。
云岫心里闪过一丝震颤,下意识攥紧木筷,抬眼看他,“谢敛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第一次直呼对方完整的大名,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车厢之内之前松弛温和的气氛,一瞬间凝住。
马车在郊外土道上缓缓颠簸,车轮轱辘的闷响隔着车板传进来,反倒衬得车厢里格外安静。
“我当然知道,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谢敛望着面前这张清隽的面孔,把一颗沉甸甸的心,完完整整摊在对方面前,“这些年你我鱼雁往来,一封封书信跨过大江南北。你孤身四处游历,闯过苗疆险地,辗转险恶市井,每一回听闻你踏入险地,我的一颗心便整日整夜悬着,夜里都睡不安稳,时时刻刻都在怕你出事。”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云岫,“你要对付周栋,要翻旧案,要替长辈洗冤,哪怕前路万丈深渊,我二话不说,放下自身利害,陪你入局。紫宸殿帝王试探,御马别苑生死一线,昨夜听雨楼刀兵相向,庄园密室浴血死战,我哪一次不是站在你这边。”
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他谢敛的父亲谢昌毅与周栋关系匪浅。
云岫怔怔坐在原地,木筷从指间滑脱,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细脆轻响。
这么多年相处,书信往返,遇事彼此托付性命,他不是感受不到谢敛那份异于寻常友人的看重,可他始终刻意往知己至交的方向去理解,不敢往更深一层去深想。
京城世家门第,礼教森严,男子之间这般情愫,是见不得天光的歧路,一旦捅破,两个人都会被卷进无穷无尽的流言唾骂之中,足以毁掉谢敛拼十年沙场换来的功名前程,也会连累苏家满门。
云岫垂落眼帘,纤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避开谢敛灼热的视线,望向车窗外面缓缓向后退去的晨雾林木。
“敛之,你是戍守海疆的靖海将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你身负襄国公一脉的期许,安国公府的荣辱,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的身上,系着边关万千将士,系着大靖东南海疆。这般心思,万万不该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想听这些家国荣辱的推脱。”谢敛低声打断,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沙场之上刀箭无眼,多少次我身负重伤躺在南疆营帐,昏昏沉沉,心里念着的,除了家国海疆,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你。我少年离京,满身伤痕,是一封封你的书信,陪着我熬过边关无数苦寒长夜。”
云岫闭了闭眼,心口又酸又涩,“你我可以是过命的知己,可以是生死相托的挚友。”
他重新抬眸,眼底已经拢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可仅此而已。这条路太难走了,于你,于我,于苏家,于程家,于谢家,全是灭顶的祸事。一旦泄露出去,周党残余、诸王势力,都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你十年戍边换来的赫赫声名,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我并非不懂你的情意,可世间不是只有你我二人。”云岫一字一句道,“周栋虽即将倒台,但朝堂只会更加汹涌。你该重回南疆,守你落鹰峡,护沿海万千百姓,建立你的功业,娶妻,成家,拥有世人眼中该有的人生。而我,大仇得报之后,本就打算远走江湖,四海漂泊。我们两个人,本就该各走各的归途。”
谢敛脸上那股滚烫的执拗、那腔炽热的情意,那身的勇气一点点被一层黯然覆盖。
他何尝不明白云岫口中所有的现实,礼教人言,朝堂风波,家族枷锁,一重又一重大山横亘在二人之间。
这些,无数个深夜,他早已反复辗转思量过千百回。
“难道就只能做知己,就再无半分别的可能吗?”谢敛的声音微微沙哑。
马车穿过林间隘口,一缕朝阳穿透晨雾,斜斜落进车厢,落在他们之间的木桌上,将二人分开。
云岫轻轻摇了摇头,“敛之,莫要再逼我。昨夜我们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眼下满朝风雨尚未落定,我们先顾好眼前的危局,好不好?”
他伸手,拿起茶壶,给两只茶杯斟满温热茶水,把其中一杯推到谢敛面前。
“周栋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就算人证物证俱全,朝堂之上依旧会有无数人为他奔走开脱。接下来几日,才是真正硬仗。”云岫努力把心绪强行拉回现实,“听雨楼、城外庄园搜出来的账册密信,牵扯数十位朝中官员,陛下该如何定夺,诸王会如何借机博弈,一切全是未知。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生出旁的事端,自授人以柄。”
谢敛沉默下来,握住那杯温热的茶水,杯壁的暖意,却暖不透心底泛起的那片寒凉。
他清楚,云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车厢之中陷入长长的静默,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的隆隆声响。
良久,谢敛长长吐出一口郁气,那股汹涌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是我唐突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是我被昨夜生死一场乱了心神,一时口不择言。”
他不愿意逼迫云岫,更不愿意因为自己一腔私情,毁掉两个人拼了性命才换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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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