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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你的身子 ...
第六十二章
谢敛身形一闪,足尖轻点高墙凸起石棱,如同一道黑影,轻巧翻出安国公府高高的院墙。
长街之上宵禁已严,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沿街灯笼在晚风之中轻轻摇晃。
他刻意避开主大街,专拣曲折幽深的小巷穿行,一路朝着槐树胡同苏家的方向疾步而去。
夜色已深,更鼓敲过三响。
苏家后院玉兰小院,窗内烛火尚未熄灭。
云岫此刻并没有安睡。
他褪去外层外袍,只着月白里衣,独自立在窗边。
窗扇半开,晚风吹动案头堆叠开来的卷宗残页,那是青叶刚刚整理出来的、从城外庄园分拣出来的苏家旧部相关抄录。
桌上一盏银烛台,烛火摇曳,清浅的光芒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捏着泛黄纸笺,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大半飘到了别处,脑海之中,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谢敛的模样。
“知己……”云岫低声轻轻吐出两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道理他全都懂,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应当守住分寸,止于生死知己。
可人心从来不是靠道理就可以强行管束的。
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动容,骗得了旁人,骗不过自己。
院墙外,一阵极轻的瓦片响动悄无声息传来。
云岫心神一凛,瞬间握住桌边搁放的软剑剑柄,身子后撤半步,目光锐利望向院墙方向。
如今京城风波动荡,周党残余亡命之徒四处潜伏,深夜出现的异响,由不得他不提防。
下一瞬,一道青灰色身影轻巧翻过院墙,脚尖点落在院中玉兰树下的青石板上。
来人正是谢敛,他翻过墙头落地之后,抬眼,正好对上窗内云岫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遥遥隔着半座小院骤然相撞。
烛火自窗内流淌出去,月华从夜空倾泻而下,一内一外,两两相望。
云岫握着软剑的手指骤然一松,剑柄悄无声息落回桌面。
心底掀起一阵波澜,错愕席卷了他的心神。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般深更半夜,谢敛会只身冒险,翻墙潜入苏府后院。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玉兰树叶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
谢敛站在满地飘落的白色花瓣之间,风尘仆仆,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压抑不住的滚烫心绪。
今夜和生父那场对峙带来的沉郁、连日不眠不休的疲累,在看见窗内那道熟悉身影的这一刻,好似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归处。
他没有高声呼唤,怕惊动苏府其他院落的人,只是抬步,穿过满地落英,向着窗边一步步走近。
走到窗下,他才压低了嗓音,“阿阮。”
云岫站在窗棂之后,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他微微抿住唇,定了定心神,俯身,将木窗再推开大半,垂眸看向立在树下的人。
“这般夜深,你怎么会来此处?”云岫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安国公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孤身翻墙外出,太过冒险。若是被巡夜御林军或是苏府的暗卫撞见,你我二人,百口莫辩。”
方才墙外瓦片响动之时,苏家潜伏在院角屋顶的暗卫已察觉异动,手已经按上了暗器,待看清闯入之人是谢敛,才按捺住动手的念头。
谢敛抬着头,月光落在他眉眼之上,“府内已经安排妥当。”
他低声回话,“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顿了顿,他又补上半句,声音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也,有些心事,憋在胸中,无处可诉。”
今夜,与生父撕破那层温情脉脉的窗纸,看着几十年父子情分在国法权势面前摇摇欲坠,千斤重担压在肩头,满朝风波滚滚而来。朝堂之上,他是身负圣命、杀伐果决的靖海将军,面对群臣、面对帝王,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半分软弱都不能流露。
可在云岫的面前,他不必时刻绷紧那副坚硬外壳。
云岫望着树下的人,心终究是软了,稍稍侧身,往旁边让开半步。“进来吧。”
他轻轻道,“窗子这边说话终究惹眼,进屋再说。”
谢敛闻言,手腕轻轻搭住窗台,微微用力,身形利落,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便跃入屋内。
屋内烛火摇曳,淡淡的安神香萦绕在空气之中。
屋子里陈设简单雅致,案头摊开一叠卷宗,一旁药盘之中还放着方才大夫为云岫换药剩下的纱布药粉。
谢敛站稳之后,目光下意识扫过对方胳膊上层层缠绕的纱布,眉头微蹙:“夜里伤口可还疼?可有发炎发热?”
“不过皮肉伤,早已无大碍。”云岫轻轻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坐到桌边的梨花木凳上,抬手示意谢敛也坐下,“看你神色沉郁,安国公府今夜,究竟发生何事?”
谢敛没有立刻落座,站在屋子中央,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才将夜里回府之后,和谢昌毅那场对峙,缓缓低声叙说出来。
云岫安静听他说完,沉吟片刻,宽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语声温和,“公私你已经分得清清楚楚。令尊一时被权势蒙蔽,可他并未染指毒杀谋逆的重罪,只要如实供认,结局未必便是万劫不复。”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灯花偶尔轻轻爆开一声轻响。
窗外玉兰花瓣,被晚风卷着,时不时,轻轻敲打窗棂。
方才倾诉完心底郁结,谢敛的目光,便不受控制,牢牢落在云岫的脸上。
白日马车上被强行压下去的那份情意,再一次翻涌上来。
夜深人静,四下没有旁人,不必顾及朝堂耳目,不必顾忌世家礼教的目光。
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敛上前一步,烛火把他的影子长长铺在地面,几乎要覆住云岫的身影。
眼底那点白日里拼命按捺下去的滚烫,再也遮掩不住。
“阿阮,今日马车上我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沙场九死一生我不曾惧过,朝堂刀光剑影我亦能扛下,唯独对你,我做不到只当知己。”
云岫起身后退一步,后背轻轻抵上冰冷的窗沿。
窗纸外是沉沉夜色,身后已经再无退路。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侧的凳沿,木棱硌进掌心。
“敛之,莫要再说。”他语声微颤,“现下风波未平,周党余孽虎视眈眈,多少眼睛盯着你我二人,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谢敛没有停下,又往前踏出一步。
二人之间余下不过数尺距离。
淡淡的风尘气息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扑面而来。
“我知晓世道艰险,知晓礼教如山,知晓前路遍地荆棘。”谢敛目光牢牢锁在他眼底,“可情意不是一道政令,不是一纸案卷,说压下便能全然压下。昨夜庄园密室,我看见你满身血污站在火光里的那一刻,我只庆幸,还好你还活着。”
云岫再退,脚踝磕到梨花木凳腿,凳子在地砖之上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
他侧身错开谢敛直视过来的视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庆幸是知己之交该有的牵挂,不该生出旁的妄念。”云岫咬了咬下唇,“你是靖海将军,身负家国,谢家荣辱系于你一身。我是苏家外孙,身上扛着旧部的冤屈。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肆意随心。”
他又往后挪半步,肩头擦过窗边摆着的书卷,几页纸哗啦啦滑落,飘落在脚边。
步步进,步步退,狭小的屋舍之内,一方想剖白心口,一方拼命躲闪这份越界的情愫。
“资格?”谢敛脚步顿了顿,随即再度逼近,“难道一辈子便只能困在‘知己’二字之中?边关无数寒夜,一封封书信往来,字字句句,难道于你而言,仅仅只是至交故友?”
云岫被逼得退无可退,脊背完完全全贴上冰凉的木窗。
窗棂的雕花硌在后背尚未痊愈的皮肉伤口上,一阵钝痛传来,让他勉强维持清明。
抬眼撞进谢敛灼热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数年积攒的深情,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敛不想,亦不喜欢听他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抬臂扣住云岫的后颈,微微低头,直接以吻封口。
温热的唇骤然覆上来,云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冲上头顶。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隔绝了屋内安神香的味道。
烛火噼啪轻响,窗外玉兰被晚风拍打窗棂的沙沙声响,在此刻仿佛全都被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云岫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抵在冰凉雕花窗棂之上,一时间竟忘了抬手去推。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带着几分辗转的力道,带着连日压抑、无处宣泄的滚烫思念。
片刻之后,云岫才骤然回过神,手腕用力抵在谢敛的胸膛,想要将人狠狠推开。
可梦里那些荒唐绮丽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心底的抗拒便弱了大半。
他身上还有庄园厮杀留下的皮肉伤,动作不敢太过剧烈,推拒的力道,显得绵软无力。
谢敛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却没有就此松开,将人牢牢圈在自己与窗沿之间,不给他躲闪退避的余地。
良久,他才缓缓稍稍退开些许。
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云岫的唇瓣被吻得泛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垂着眼,不敢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
胸口起伏不定,他方才强撑出来的冷静自持,此刻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你……”云岫声音沙哑,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心口又慌又乱,理智在拼命警铃大作,一遍遍告诫他不可越雷池一步,可心底深处那点悸动,却在此刻被彻底撩拨而起。
谢敛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云岫的脸颊之上,“阿阮,不要再骗你自己,也不要再骗我。你心里,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他抬手压了压对方的小腹,“你的身子可比你诚实。”
云岫浑身一震,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到一般,猛地偏过头。
他这一回用上了实打实的力气,硬生生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挣开数寸。
“谢敛之。”他压低声音,咬着牙,语声掺杂恼意与慌乱,“你怎能如此……”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敛没有再往前逼迫,站在原地,“我知这般唐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可我再也装不住只做知己。”
屋内静得可怕。
云岫背靠着冰冷的雕花窗棂,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就算心中有情又如何。”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几分清明,“眼下周党余孽还未肃清,诸王虎视眈眈,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今日你翻墙夜入苏府后院,只要走漏半分风声,谢、苏两家顷刻就要万劫不复。”
他抬手指向案头摊开的卷宗,纸上写满当年苏家旧部被构陷的蛛丝马迹。
“我还等着借着此案,给蒙冤死去的旧部一个公道。你身负海防重任,谢家满门荣辱系于你身。我们肩上都扛着旁人的性命,不是只有儿女情长。”
谢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这些道理,他无一不知。
今夜一时情难自已,可并不代表他看不清现实的万丈深渊。
“我没有要你抛却世事,抛开责任。”谢敛的声音轻了几分,“我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不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只是……我不想再自欺欺人,只以‘知己’二字,隔着遥遥距离相望。”
云岫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意:“纸终究包不住火。世上没有永不泄露的秘密。一次深夜翻墙,一个失控的吻,今日能够瞒住,来日呢?往后无数个日夜,稍有疏忽,便是灭顶之灾。”
他往前走半步,伸手拾起地上滑落的几页卷宗,指尖发抖,将散乱的纸页一一整理整齐。
“敛之,我们先把眼前的路走完。”云岫把卷宗搁回案几,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等周栋一案彻底尘埃落定,蒙冤之人得以昭雪,朝堂风波稍稍平息。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谈论你我之间,好不好?”
谢敛是条疯狗,疯起来谁都会咬,他若是不稳住对方,怕是往后没有一日安生的日子。
谢敛定定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明白。
这已经是阿阮在现实重压之下,能够给出最大的让步。
今夜若是继续步步紧逼,只会将人逼到彻底封闭心门的绝境。
良久,他吐出一口郁气,眼底灼人的滚烫慢慢敛下。
“好。”谢敛低声应下,“我等。”
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大半心神。
屋内气氛稍稍松快,可那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再也无法复原回从前。
知己的外壳之下,已经流淌着全然不一样的情愫。
“时辰实在太晚。”云岫侧过身,看向院外沉沉夜色,更鼓的闷响隔着院墙隐约传进来,“你不宜在此久留。待到子夜一过,巡夜御林军换班,街巷巡逻更加频繁,一旦被撞见,百口莫辩。”
谢敛环顾这间小小的卧房,目光在屋内每一处轻轻掠过,像是想要把眼前这人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间。
随后他转身,重新走到窗边,一只手搭住窗沿。
“我走了。”
话音落下,身形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回院中玉兰树下,满地素白花瓣沾在衣摆边角。
他站在花树下,又回头望了窗内一眼。
烛火映着云岫的剪影立在窗棂之后,隔着一重窗。
两两相望,千言万语,尽数压在无声的对视之中。
下一瞬,谢敛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翻过苏家高高的后院院墙,消失在沉沉的巷弄夜色里。
屋内,云岫缓缓将半开的木窗合上,插好窗闩。
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也隔绝了方才那人的气息。
他背靠着冰冷的窗板,轻轻覆在自己的唇瓣上,方才那一吻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那里。
心口纷乱如麻,理智与心底翻涌的情意,还在反复拉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散落的卷宗收拢叠好,吹灭案头大半蜡烛,只留一盏小小的孤烛,搁在床头的矮几之上。
和衣躺倒在软榻之上,辗转反侧,一夜难以安眠。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大街小巷已经响起铁甲靴子踩踏石板的声响。
御林军一队队沿街巡弋,九门全部严加戒备。
安国公府大门缓缓打开。
数名刑部官吏,带着文书来到府门前。
按照昨日御书房定下的旨意,传召安国公谢昌毅前往刑部大堂接受问询。
府内气氛一片凄然。
谢昌毅早已穿戴整齐。
一夜之间,鬓边的白发仿佛又添了数缕。
程惊鸿双目通红,强忍着泪水,站在廊下相送。
谢铮陪在父亲身侧,神色沉重。
谢敛一身官袍,立在庭院当中。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
“家中,便托付于你。”谢昌毅对着谢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父亲只管前去,据实回话。家中我会照拂妥当。”谢敛沉声应答。
谢昌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跟着刑部官吏,登上停在府门外的囚车。
车轮轱辘滚动,缓缓驶离安国公府朱红大门,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行去。
囚车离去之后,府中不少下人家仆人心惶惶,到处窃窃私语。
谢敛回过身,沉声道:“付林,安排亲兵,稳住府内人心。不许家仆私下外出散播流言,但凡有趁机偷盗府中财物者,一律拿下送交官府。绮霞院严加看管,不许柳姨娘院内任何人擅自出入。”
“属下遵命。”付林躬身领命,迅速下去调度。
谢敛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程惊鸿,温声道:“母亲,莫要太过伤怀。父亲只是前去接受问询,尚未定罪。你保重自身,大哥,好好陪伴母亲。”
程惊鸿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她是怕自己被牵连。
=
同一时刻,槐树胡同苏府。
云岫早早便已经起身。
昨夜睡得极浅,眼底也浮起淡淡的青黑。
胳膊上的伤口夜里辗转之时,隐隐作痛。
青叶端着洗漱热水走入屋内,一眼便注意到公子眼底的倦色。
“公子昨夜没有睡好?”青叶将铜盆搁在架子上,低声询问。
“无妨。”云岫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昨夜的风波,“外面可有传来朝堂的消息。”
“方才暗卫传回消息,刑部的人已经去安国公府传召安国公前去受审。今日早朝,必定会为周栋一案吵得天翻地覆。”青叶回话。
云岫微微颔首,走到铜镜之前,看着镜中自己眼底淡淡的倦意。
昨夜那一记滚烫的吻,如同烧红的烙印,在脑海之中盘旋不去。
云岫抬手,用冷水扑了扑脸颊,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下纷乱心绪。
“早朝诸王与各部大臣必定会分成数派。”他拿过布巾缓缓擦干面上水珠,“周党残余必会拼死为周栋辩驳,端王、郕王也会借着朝堂议事,暗中博弈,借这桩大案打击对手。”
青叶将干净的素色直裰递到他手中:“陛下手握全部人证物证,料想周栋难逃一死。只是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就算罪证如山,也免不了一番拉扯。”
“罪证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云岫接过衣衫,缓缓换上,“账册之中牵扯不少宗室亲贵,陛下投鼠忌器,许多人未必会尽数重罚。”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苏家暗卫快步走到廊下,隔着雕花窗棂躬身回禀。
“公子,府外传来消息,今日刑部大堂审讯安国公,朝野不少官员都赶去旁听。另外,谢将军一早入宫,要列席早朝。”
云岫系好腰间丝绦,指尖微微一顿。
脑海之中浮现昨夜谢敛立在玉兰落英之下的模样,心口轻轻一涩。
“知道了。”他隔着窗纸应声,“继续派人盯着朝堂动向,但凡有新消息,即刻回禀。”
“是。”暗卫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青叶抬眼悄悄打量自家公子神色,见他神色如常,便没有多问昨夜院内那一点异动。
昨夜他远远听见院中一点动静,也瞥见一道黑影翻出院墙,只是看出那是谢敛,便吩咐院内值守暗卫不许声张,权作不曾看见。
“老夫人遣丫鬟过来,请公子移步正厅用早膳。”青叶低声提醒。
云岫颔首,抬手将散落的青丝用木簪束起:“走吧。”
穿过回廊,正厅之内早已摆好早膳。
苏老太太捻着乌木佛珠静坐,苏叙衡一身官袍穿戴齐整,正要动身赶赴朝堂。
沈清婉在一旁替丈夫整理官袍的系带。
苏明轩、苏明睿兄弟端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等候开饭。
见云岫踏入厅堂,苏老太太抬眸望向他,一眼便瞥见他眼底浓重的青黑。
“昨夜没有歇息妥当?”老太太眉头微蹙,“身上伤口夜里可有作痛?”
“些许辗转,不碍事。”云岫浅浅躬身,落座在桌旁。
苏叙衡一边喝着清粥,一边开口:“今日早朝必定风浪滔天。周栋门下门生遍布朝堂,今日朝堂之上,少不了一场激辩。”
苏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开口:“陛下如何,自有他的权衡。阿叙,你身为都察院御史中丞,今日上朝切记谨言慎行。”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苏叙衡放下手中瓷勺。
沈清婉将一碟蒸好的笋尖推到云岫面前,轻声道:“多吃些清淡的,利于伤口复原。外头风波再大,身子才是根本。”
云岫微微点头,拿起竹筷慢慢进食。
饭桌上没有人提起安国公谢昌毅受审一事,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谢家如今正站在悬崖边上。
用过早饭,苏叙衡便辞别家人,坐上官轿赶往皇宫。
苏明轩、苏明睿前去书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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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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