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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你好大的 ...
第五十五章
付宁心头警铃大作,手不自觉按向腰间暗藏短刃的位置,“公子何以亲自冒险来此处?按往日规矩,皆是属下彼此传递消息,公子不该亲身涉险。”
云岫身体微微前倾,语声压得极低,“事关周栋,我不能只靠手下辗转传话。”
他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来意和盘托出,“我计划与你们一同行事,不知你方不方便带我去找你的主子。”
付宁眉头紧紧拧起,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满是为难。
“云公子,不是属下有意推脱。如今满城都是周栋布下的眼线,你身为镇北将军的外孙,苏家又在风口浪尖,若是被人撞见你私下去往安国公府,一旦消息传入周栋亦或是其他人耳中,难以解释。”
云岫脸上波澜不惊,目光锐利沉稳:“风险我自然清楚,我也做好了打算。”
他从身下的包袱中,掏出一套女子的衣物,“我会男扮女装,你带个女人回到安国公府,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从外头买的女子,回来伺候你们兄弟们。”
付宁望着那套女子衣物,瞳孔微微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公子你早有准备,今日与我相见只是告知我一声并不是征求同意。”
“你明白便好。”云岫浅笑着。
付宁权衡利弊一番,又看在云岫与自己主子多年好友的份上,咬咬牙应了下来,“我能带你去,不过说好了,主子怪罪下来,你要帮我顶罪。”
“我省得。”云岫淡淡应声,伸手将衣裳往身前拉了拉,“事不宜迟,茶铺后院有隔间,我就在此处改换衣衫,你在外头替我望风。”
付宁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包厢,将木门轻轻合上,背靠廊柱立定。
包厢内,云岫拿起那套提前备好的青碧色暗绣兰草的女子襦裙。
他将长发尽数散开,用碧玉簪挽成妇人的发髻,耳间别上一对小巧的珠滴耳坠。
旋即,又取过桌上备好的薄脂,淡淡匀在眉眼面颊,冲淡了几分男子的凌厉英气。
云岫身形原本就清瘦,这身襦裙又偏大,宽大的衣料恰好遮掩住身形原本的轮廓。
他低头理好裙裾,束紧腰间丝绦,抬手将脸上些许细碎的发丝捋到耳后。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声轻响。
“好了。”
付宁听见声音,回头。
木门自内缓缓拉开。
云岫立在门内,青碧襦裙曳地,眉眼柔和,“你觉得如何?”
他这一手男扮女装之术是从云影身上学来的,如今还是第二次实践,效果如何尚且不知。
付宁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圈,“不错不错,比京城内那些管家小姐、妇人都漂亮。若是不认识你的人看到了。定然以为是哪家清秀文静的小家妇人。”
云岫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权宜之计,好了时辰不早,该行动。”
他早将换下的男子布袍仔细叠好,用油布紧紧裹起,塞到包厢角落的木柜之中,暂存于此。
“我来是独自一人的。”付宁压低声音,“你待会跟着我从安国公府翻墙进去,我家主子院内有丫鬟伺候,若是见到丫鬟,你无须出声,低着头便是。”
云岫点头,将声线压得柔和了几分。
付宁满意点头,随手取过一旁挂着的一方素色纱巾,递到云岫手中:“把这个也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云岫接过纱巾,轻轻覆在面颊之上,只露出一双澄澈沉静的眼眸。
付宁确认四下无人,抬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二人绕开正门往来的茶客,从侧边一道窄小的后角门溜了出去。
街上车马往来,人流熙攘。
兜兜转转绕终于行至安国公府后方的后巷。
高高的青灰院墙横亘眼前,墙头上攀着茂密的爬山虎,层层绿叶遮掩住墙体。
付宁环顾巷口两头,确定没有路人经过,抬手叩了三下墙壁,墙内传来两声轻叩作为回应。
墙头上垂下来一条粗实的麻绳。
“快,抓紧,动作轻些。”付宁压低嗓音。
云岫拢了拢身上的襦裙,指尖攥紧麻绳,借着墙外凸起的石坑,翻身跃入院内的花圃之中。
付宁紧跟着拽着绳索翻入院中,抬手把麻绳收起藏入灌木丛。
院内是大片湘妃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跟我来,低着头。”付宁一边说话,一边迈步穿梭在竹丛之间。
云岫垂着头,纱巾遮面,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避开主廊,顺利抵达听竹院的月洞门外。
院内厅堂亮着一盏油灯,窗纸上印出谢敛静坐的剪影。
付宁抬手轻轻叩响木门,三声短促叩击。
“进来。”屋内传来谢敛低沉的声音。
付宁推开院门,侧身让云岫先走进去,反手将院门落闩锁死。
厅堂之内,谢敛正坐在案前,摊开城外庄园的简略草图,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消息带回来了?老槐茶铺那边,苏家那边可有……”
话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着青碧兰草襦裙、面覆薄纱的女子立在屋中。
谢敛眉峰猛地一蹙,手上狼毫笔顿在纸面,墨汁滴落在草图之上晕开一团黑渍。
“付宁,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付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付宁苦着一张脸,连忙拱手回话:“主子,这事可不怪属下,是云公子执意要亲自过来,属下拦不住。”
话音落下,就见那名“女子”抬手,轻轻将覆在脸上的素纱扯落。
云岫将头上珠滴耳摘下来搁在桌角,又抬手把挽成妇人发髻的长发散开,乌黑的青丝倾泻而下。
“是我执意要来,不怪付宁。”他将鬓边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你现在要调查听雨楼与城外庄园两件大案,身边只有付宁、付林两个得力手下远远不够。我今早筹划了一早上,想着跟你一同调查,请你应允。”
谢敛怔了片刻,站起身,哭笑不得:“你好大的胆子,知道危险,偏偏还要男扮女装而来。”
云岫理了理腰间松垮的丝绦,“我晓得其中凶险,你不必再劝我了。是我拉你上这一趟贼船的,我不可能看着你奔波劳碌,自己在背后坐享其成。”
付宁站在一旁,缩了缩脖子,生怕主子迁怒到自己头上,“主子,我劝过云公子,奈何他心意已决。”
谢敛瞥了一眼付宁,后者立刻闭上嘴,乖乖退到厅堂门边,守在外头望风。
屋内只剩下谢敛与云岫二人。
谢敛走到他身前,目光扫过那身衣裙,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又强行压下去,板起面容:“若是被人看见你这副模样,京中世家怕是要传出无数荒唐闲话。”
云岫低头看了看襦裙,也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权宜之计罢了,不知你听竹院之中,可有寻常男子衣衫,容我换下来。”
“自然有。”谢敛颔首,转头看向内室,“耳房有我几身平日居家穿的素色直裰,你随我进来换上。”
说罢,他引着云岫走入内室,反手掩上房门。
木柜打开,取出一身芽绿色素绫直裰递过去。
云岫迅速换上直裰,束好腰带,随手将襦裙团作一团,丢到柜子角落。
卸下珠玉耳饰,散开的长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束起。
云岫转过身,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自在了,做女子当真麻烦,一言一行都要主意,着实累人。”
谢敛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回到正事之上,“坐。”
他抬手指向桌边木椅,自己也回到案几之后坐下,将那张被墨汁污损的城外庄园草图推到桌子正中,“御马别苑一事过后,陛下将探查听雨楼、城外庄园一事交由我统筹。采买管事已经被我们拿住,只是此人是听雨楼死士,抱定求死之心,很难从他口中撬出口供。”
云岫俯身看向纸上潦草绘制的庄园轮廓,“那座庄园我早已让云影数次暗中窥探。明面上归属致仕闲官,实则是听雨楼的退路据点。庄园外围岗哨密布,围墙高大,内里私卫不下百余人,还布下不少机关陷阱。硬闯便是以卵击石。”
“我认同你的说法。”谢敛指尖摩挲纸面,“陛下拨给我五十名御林军精锐,我早有计划,如今你来了,可以帮我一个忙——由你和你麾下暗卫领路,从听雨楼密道潜入庄园内部取证,御林军在外围布防接应,内外相合。”
闻言,云岫眸色微亮,俯身指尖点在草图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洼地处:“此处正是密道入口,藏在乱葬岗旁的枯井之下,云影前几日亲自探过,内里虽有机关,但已摸清破解之法。只是庄园内部密室众多。我们想要的东西藏在何处,尚未完全查实。”
“正因为虚实不明,才要趁夜探底。”谢敛抬眼看向他,“我原本打算让付林带四名亲兵乔装潜入,可他们还要守着安国公府,一时分不开身,子恒又在外奔波,短时间回不来。你手下暗卫精于隐匿探查,由你带队入内,胜算多三成。”
云岫略一思忖,当即颔首:“此事我应下。今夜便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虽然把计划定了下来,但谢敛还是担忧:“从未见过你动武,不知你武功如何?若是一般,我想还是让付宁前去,我独自一人去听雨楼。”
“我练武功十年,外祖父过世前又将他的内力传授给我,我想在京城之中应是没有人能拦住我的。”云岫语气平静:“况且,我外祖父与周栋周旋多年,往来文书的暗记、周党心腹的名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唯有我亲自进去,才能最快挑出最关键的证物。”
谢敛望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应下来,“好。一切事小,须以自身安危为重。”
“自然。”云岫唇角微扬,“取证为上,犯不上硬碰硬。”
计议已定,二人便不再耽搁,即刻着手部署。
谢敛取过案边狼毫,就着残墨在素笺上飞快写下数行指令,封入火漆竹筒,递与门外候着的付宁:“你即刻去寻赵谦,按此笺调度。挑十名最精于潜行的御林军,换夜行衣,酉时三刻在城西乱葬岗外设伏,二十人分三路兜住庄园三面,只守不攻,见烟火讯号再动。剩下的人跟着我们去听雨楼。另外叮嘱付林,听竹院与聚宝阁两处盯紧了,府里但凡有异动,立刻传信。”
“属下明白。”付宁接过竹筒,又瞥了眼立在案旁的云岫,挠了挠头快步退了出去。
云岫语声清稳:“我这便传信给云影,让她带三名最熟密道机关的暗卫,提前半个时辰到枯井处候着。密道内里有三道翻板机关,云影早已摸透破解之法,进去不难。难的是庄园主院的书房密室,据前几日探查,那里昼夜有私卫轮守,钥匙只在庄园管事一人手中。”
“钥匙不难。”谢敛抬眸,眸底映着油灯微光,“我让两名擅长开锁的亲兵混在暗卫里同你进去。真不行,便用蛮力破锁,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柔婉的话音:“二公子,柳姨娘遣奴婢送些新蒸的绿豆糕过来,说公子查案辛劳,垫垫肚子。”
二人神色同时一敛。
云岫眉尖微挑,目光扫向内室方向,谢敛微微颔首,示意他暂避。
待云岫身影悄没声息转入内室屏风之后,谢敛才扬声对外道:“搁在廊下石案上便是。我正看卷宗,不便起身,替我谢过姨娘。”
门外丫鬟却没立刻走,隔着院门赔笑:“姨娘说了,这糕得趁热吃才好。奴婢搁在石案上,回头凉了就可惜了。不若让奴婢端进去,搁在公子案边?”
谢敛眼底冷光一闪,“不必了。府里规矩,外男院落,丫鬟不得随意入内。姨娘有心,我记下了。你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门外丫鬟不敢再坚持,讪讪应了声“是”,脚步轻响渐渐远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月洞门那头,云岫才自屏风后转出来,唇角噙着笑:“柳姨娘倒是尽心,时刻不忘替端王盯着你的动静。”
“跳梁小丑罢了。”谢敛不甚在意地拂了拂袖,“只是她这般频繁打探,反倒说明端王那边已经坐不住了。御马别苑毒案一出,周栋自顾不暇,端王怕是想趁机拉拢,也想趁机踩一脚。”
云岫点头:“周栋经营多年,根基太深。今夜这一趟,只要能拿到他与地方官员勾连的实据,或是私蓄死士的账册,便能先敲开一道缺口。”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汁般漫过院墙,将整座安国公府浸在沉沉昏暗中。
听竹院后厨早早备了晚膳,二人草草用过。
云岫换回了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普通的青色直裰作掩饰。
谢敛也换了暗色常服,腰间藏好短刃与信号烟火。
“从后巷走,我带你出去。”谢敛拎过墙角一只斗笠递给他,“戴上,避人耳目。”
二人照旧从后园矮墙翻出,落进巷尾阴影里。
付宁早已牵着两匹不起眼的黑马候在那里,见二人出来,立刻递过缰绳:“主子,云公子,人马已经分批出城了,赵大哥在城外接应。”
“走。”谢敛翻身上马,压低斗笠檐。
三骑沿着僻静小巷缓行,避开正街巡夜兵丁,不多时便出了西城门,往郊外乱葬岗方向而去。
春夜风寒,郊外荒草齐膝,远处点点磷火随风飘移,鸦啼声阵阵,透着几分森然。
乱葬岗西侧的枯井边,几道黑影静静立在井沿,正是云影与三名暗卫。
见马蹄声近,云影上前一步,单膝行礼:“公子,谢大人。密道口一切如常,井内绳索已经备好。”
谢敛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黑沉沉的井口,又看向云岫,“进去之后,以半个时辰为限。无论找没找到关键证物,时辰一到立刻撤出。若遇险情,发响箭,赵谦在外围动手接应。”
“放心。”云岫将斗笠递给身后青叶,活动了一下手腕,“取证便走,绝不恋战。”
云影率先拽着绳索滑入枯井,其余暗卫依次跟上。
云岫最后看了谢敛一眼,纵身跃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井口之中。
谢敛立在井边,望着沉沉井底,指尖微微收紧。
付宁策马到他身侧,低声道:“主子,我们出发去听雨楼吧?这里留人守着就行。”
谢敛收回望向枯井的目光,沉沉点了下头,“留两人在此看守井口,但凡井中传来讯号烟火,第一时间飞马传报于我。其余人按照原定部署,分散布控庄园外围,只围不攻。”
两名御林军兵士躬身领命,翻身下马隐入乱葬岗的荒丘草丛之间。
余下的人马由赵谦统辖,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散开。
“走,去听雨楼。”谢敛翻身上马,黑马踏着荒草缓步调转方向。
付宁紧随其后,两骑借着夜幕掩护,专拣郊外荒僻小路绕行,一路向着京城城南疾驰而去。
月色被厚重乌云层层遮掩,天地间一片浓黑,只有远处京城方向,成片灯火隐隐浮现在地平线之上。
半个时辰之后,两骑来到城南听雨楼后街的僻静小巷。
付宁勒住马缰,抬眼望向前方那座灯火喧嚣的楼宇。
听雨楼临街一面飞阁流丹,雕梁画栋,楼外悬挂的串串红纱灯笼彻夜通明,丝竹管弦、女子笑闹之声隔着半条街巷都清晰可闻。车马络绎不绝,达官显贵的仆从、轿夫挤满整条大街。可只要绕到后街,便只剩高墙冷巷,连一盏灯火都稀见。
“主子,乔装改扮的御林军已经按照吩咐,混在周边的流民、脚夫之中潜伏妥当。”付宁压低声音,“分布听雨楼四面街巷,楼内一旦有异动,即刻燃放蓝色讯号烟花。”
谢敛翻身下马,抬手将腰间佩刀往衣下深处藏了藏,语声冷沉,“你与我二人便装作寻欢的寻常富商,只身入内探底。”
语气稍顿,他又道:“至于凌海他们四个在我们进去之后再进去。”
付宁点头,将两匹黑马拴进小巷深处废弃的柴房之内,又取来两件绸缎锦袍。
二人快速换上。
“主子,准备好了。”付宁对着附近赶车的一位大汉高呼:“老四回去吧,我跟公子进去潇洒潇洒,不要被老爷知道。”
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暗号,暗号一出,那名叫老四实则是凌海的汉子点头,“我知道了。”
谢敛整理好衣襟,抬步,径直朝着听雨楼正门走去。
楼门口,数名衣着轻薄的娇媚妓女倚着朱红立柱招揽往来宾客,看见两名衣着华贵的客人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
“两位老爷,快里面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美酒熏香,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谢敛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妓女伸手虚扶着胳膊踏入楼门。
一跨进听雨楼大门,方才街上听见的丝竹欢歌便轰然放大。
一楼大堂宽阔恢宏,数十张案几座无虚席,富商、官员子弟三三两两围坐,歌姬舞姬在大堂中央的戏台之上水袖翻飞,琵琶、玉笛、笙箫交织成靡靡乐曲。
来往仆役穿梭不停,手中端着美酒鲜果,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领路的妓女笑着回身,柔声问道:“不知二位老爷想要什么样的雅间,是想要热闹些临着戏台的,还是清静些的后院阁房?”
谢敛漫不动声色扫过大堂周遭的回廊暗门,“要最清静的后院阁楼,不要旁人来打搅。听闻听雨楼有不少别处听不到的妙曲,寻个弹琵琶的姑娘过来便可,不必多来旁人伺候。”
“老爷好眼光,后院的流云阁最是安静雅致,请随奴家上楼。”妓女盈盈一笑,提着裙摆,领着二人穿过大堂侧边雕花回廊。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月洞门,大堂的喧嚣欢闹一点点被厚厚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外。
越往后走,楼内光景便越是大变。
外面是风月销金的温柔乡,内里,却是另一重森罗天地。
回廊两侧不再有歌姬往来,廊下站立的全是面色冷硬的黑衣护卫,腰间暗藏短刀,目不斜视。
一座座院落门户紧闭,不少房门之上还布设着精巧铜锁与机关暗闩。
地面铺设厚厚的羊毛地毯,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吞噬。
付宁跟在谢敛身后,余光飞快扫过周遭的布局。
妓女将二人领到一座临水的两层阁楼之前,阁楼匾额书写“流云阁”三字。
“老爷,便是这里了。”她推开阁楼木门。
屋内陈设精致华美,雕花拔步床、梨花木案几一应俱全,窗边推开便能望见楼下院内的池塘。
“奴家这便去唤弹琵琶的姑娘过来,若是老爷有什么吩咐,拉动桌边这根银铃绳索便可传唤下人。”
“知道了,你退下吧,没有传唤不必过来叨扰。”谢敛淡淡挥了挥手。
妓女屈膝一笑,转身缓缓退出门外,木门轻轻合上。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
付宁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纱,向下打量楼下庭院的布防,压低嗓音:“主子,这听雨楼果然别有洞天。外楼用来迷惑世人耳目,真正的要害尽数藏在后院。方才一路走来,少说看见二三十名黑衣死士,到处都是暗门与窥视孔。”
谢敛走到屋中,目光看向屋内墙壁。
他抬手轻轻叩击墙面,不同位置传来虚实不一的回响。
“墙壁是空的,夹层暗墙。”谢敛眉头微蹙,“云影先前探查得知,听雨楼之中设有焚信密室,专门销毁各类罪证,还有存放密信账册的秘阁。只是方才一路走来,并未见到密室入口的痕迹。”
他走到窗边,望向整座听雨楼后院的屋宇排布。
一座座院落层层嵌套,回廊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一般。
“周栋把这里经营得固若金汤。明面上的院落都是幌子,真正藏证据的密室,多半不在这几座看得见的房屋之中。”
不一会衣着清凉的姑娘们就到了。
木门被轻轻推开,四名女子鱼贯走入屋内,个个绫罗薄衫,纱袂半垂,鬓边珠翠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她们演奏琵琶、箜篌与玉笙,乐声婉转靡丽,调子柔婉缠人。
一曲过半,乐声陡然一转,节拍变得迤逦缠绵,姑娘们旋即翩然起舞,乃是解袂舞。
罗袖轻扬,层纱次第卸落,一件件薄衫随回旋的舞姿缓缓垂落于地,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出莹润的微光,动作柔媚婉转,每一个转身、折腰都踩着乐曲的节拍。
付宁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坐在软榻上,耳根唰地烧得通红,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只得僵硬地看向屋梁。
谢敛亦是眉头微蹙,沙场之中刀光剑影见惯,这般风月艳舞却是极少接触,目光落在桌案一角,不肯随意落在舞姬身上。
一曲舞罢,乐声缓缓收歇,舞姬敛衣屈膝,齐齐行下闺阁之礼。
领头的大姐年岁稍长,眉眼风韵,拢了拢身上残存的薄纱,盈盈上前一步,“小女子林霜,看二位公子的模样,像是头一回来到咱们听雨楼后院。外头大堂不过是做做场面,真正的乐舞,才是这后院独一份的景致。”
干这一行多了,什么客人该用什么话术,她清楚的很。方才这两位别开眼,不敢瞧她们,脸蛋比胭脂都红,应该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公子。
她目光打量着谢敛与付宁,笑容不改:“不知公子是只想听歌观舞小坐消遣,还是想要些别的乐子?咱们这里,琴棋酒茶,各色雅趣应有尽有,只要公子开口,没有不能安排的。”
谢敛面上维持住富商闲客的散漫神态,语气淡淡:“今夜不过听闻听雨楼声名,过来开开眼界。不知林姑娘有什么介绍?”
他对面前的女子没有多少兴趣,此时只是想放下她们的警惕性。
语气稍顿,他又道:“待会我还有三四个朋友要来,不知姑娘能否帮我安排好曲目?”
旋即,谢敛从衣襟内拿出几张百两银票,“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伺候好的弟兄们。”
付宁看着自家公子从容不迫的模样,默默在心里比了个大拇哥,果然还是自己太嫩了,主子不愧是主子。
他想,往后也要多学学,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
林霜眼底掠过一丝亮色,伸手轻轻接过,指尖摩挲过银票的花纹,屈膝浅浅一福,“公子出手这般阔绰,自然一切都好安排。不知公子的几位朋友,喜好何等乐舞?是偏爱琵琶箜篌雅乐,还是爱看胡旋、解袂这类热闹的舞乐?”
谢敛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梨花木案几,神色闲散,“我那几个弟兄,皆是行商走南闯北之人,不爱太过斯文婉转的调子,热闹奔放一些便好。至于伺候的姑娘,挑手脚伶俐的。”
“公子放心,咱们听雨楼的规矩,客人的私事,半句不会向外吐露。”林霜将银票收拢收好,抬眼又试探一句,“只是咱们后院阁楼房间紧张,若是公子朋友来得多,流云阁怕是坐不下,奴家再给旁边几间雅阁一并备好,酒水鲜果尽数送来,可好?”
“甚好。”谢敛微微颔首,随手又递过去一锭银元宝,“这点碎银,赏给姑娘们添些脂粉。”
“多谢公子厚赏。”林霜盈盈道谢,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几名舞姬先退到一旁,“奴家即刻下去安排乐班、布置隔壁阁楼,公子暂且在此稍候。”
说罢,她带着一众舞姬缓缓退出门外,厚重木门再度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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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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