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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人非圣贤 ...
第五十四章
“不怕,男子汉大丈夫的,莫要怕。”沈清婉宽慰自己儿子,又吩咐丫鬟带公子歇着,给公子唱歌谣。
此时的她无比庆幸,没有带小儿子来,要不然后果难料。
苏老太太靠在软垫之上,手中紧紧捻着那串乌木佛珠,“老头子还在朝中做事时,那些个有仇的官员也只会挑明处的错处来发难,大多是在朝堂上对着陛下说几句闲话。现如今,毒杀都出来了,看来是老婆子我老了。”
苏叙衡负手立在窗下,望着窗外院落里来回走动的御林军,“今日场面闹得着实难看,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若是被揪出来,幕后之人至少得少一层皮。”
云岫坐在一旁梨花木凳上,接过话头:“能坐在别苑一同游乐的官员,手下死士少不了,也不缺甘愿舍命顶罪之人。若是抓到那投毒之人,只要人家咬紧牙关拒不攀供,兵部、刑部还有谢将军也无可奈何。”
他与舅舅都知道幕后之人,只是在此处闲谈不能表现出分毫。
“罢了罢了,早些歇息吧。”苏叙衡不想继续在此事上谈论,“兵部、刑部不是吃素的,说不定明日就有结果,咱们在这说破天也没用。”
话糙理不糙。
……
这一夜整座御马别苑几乎无人能够安睡。
厢房窗外,禁军巡夜的铁甲脚步声彻夜不绝,时不时传来审讯房内严厉的喝问,还有受审之人痛楚的呼号。
一夜连轴的审讯、勘验、封存物证,待到天边透出鱼肚白,才慢慢放缓步伐。
谢敛整夜没歇,眼底下乌青明显,神色憔悴。
昨夜他带着付宁与二十名御林军精锐,将整座御马别苑一寸寸仔细搜勘。
最后,在后厨后方一条幽暗逼仄的杂物夹道之中,寻到了那名采买管事。
那采买管事背靠潮湿斑驳的砖墙,眼看行迹败露,便要仰头将药粉尽数吞入嘴中自尽。
谢敛眼疾手快,手腕如铁钳一般扣住对方下颌,猛地向上一拧。
管事下巴当场脱臼,牙关彻底失去咬合之力。
一包剧毒药粉从他失控的掌心里洒落,黑色粉末簌簌落在地面的枯草泥污之中。
原本的计划是他成功下药后,便顺着密道逃离别苑,岂料密道被毁,他进退不得,只能留在此处。
付宁跨步上前,抬脚碾毁药粉,同时抽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人牢牢捆缚结实。
那管事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扎。
“把人带走,严加看管。”谢敛沉声下令,目光扫过这条杂物夹道。
夹道墙角堆放着一堆废弃的食盒、油污抹布,地面泥土有新近翻动过的痕迹。
谢敛弯腰,借着火把光亮细细端详,“往下挖,这里埋了东西。”
几名御林军兵士立刻拔出佩刀,蹲下身刨开浮土。
不多时,一只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被挖掘出来。
付宁拆开油布,匣内整齐码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瓷瓶,瓶身封着蜡,里面分别盛放数种剧毒药粉,另外还有几张听雨楼特制的通行腰牌,以及一页残缺的密信。
信上字迹刻意做了伪装,大半内容已经被撕去,只剩寥寥数行残字。
【 ……游宴聚齐诸公,借冰酪行事,除去眼中之刺。事成之后,城外庄园安置,金银厚赐。若事败,自行了断,勿牵主上。】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谢敛指尖捏起那页残纸,火光映在纸面之上,眸色沉沉,“我刚回京城不久,对周遭不慎了解,你们有谁认得这个腰牌是何处的?”
“回禀将军,是听雨楼的。”一名御林军上前,目光落在付宁手中那枚黝黑的铜腰牌上,神色不由凝重。
谢敛眉峰微蹙,“听雨楼?那是什么?”
御林军继续道:“将军常年戍守海疆,远离京城朝堂,不知此中内情也属寻常。这听雨楼并非朝堂公开设立的官署,乃是盘踞京城多年的一处酒楼,明面上是风月销金之所,实则豢养大批暗线死士,专做刺探密报、剪除异己的勾当。朝中早有流言,说这股势力背后,便是内阁周大人。只是没有确凿实证。”
付宁站在一旁,手指摩挲着腰牌上镂刻的雨纹,默不作声。
此时,他与主子若主动对听雨楼发表见解,便是自投罗网。
另一名身形高大的御林军沉声补充:“末将先前与好友出去游玩时,听过,听雨楼手下之人,大多都是无户籍的亡命之徒,一旦行事败露,第一选择便是自尽。方才这采买管事的所作所为,恰是听雨楼死士一贯的做派。”
谢敛将那页残破密信凑到火把下,“事成之后,城外庄园安置,金银厚赐。若事败,自行了断,勿牵主上。”
他指尖微微用力,“信上没有落款,没有印鉴,人犯又早存了死志。就算我们拿住此人,想要从他口中撬出口供,难于登天。罢了,回去与陆大人,沈大人汇合,听听他们的意见。”
一众御林军兵士小心翼翼收好木匣之中的瓷瓶毒药、听雨楼腰牌与那页残缺密信。
又拿专门的锦缎分别裹妥,装入证物木箱,贴上封条,由两名兵士亲自押送。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淌入屋内,烛火尚未吹熄,残烛燃得灯芯噼啪轻响。
刑部右侍郎沈凌正坐在案后,翻看一夜审讯汇总下来的厚厚口供卷宗,眼底布满红血丝。
兵部职方司郎中陆承业站在墙边,手中捏着一叠死者、伤者的勘验记录,眉头紧锁。
听见门外脚步声,二人同时抬眸。
“谢将军。”沈凌放下手中卷宗,站起身,目光落在兵士抬进来的那只封好的证物木箱上,“看将军神色,昨夜收获不少。”
谢敛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御林军将木箱放置案头,“侥幸抓住那名投毒的采买管事,此人一心求死,被我卸了下颌,方才没能服毒自尽。同时挖出这一箱毒物、听雨楼通行腰牌,还有半页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付宁上前一步,拆开木箱外层封条,一件件将证物取出摊在桌面。
陆承业俯身仔细读罢残信内容,神色凝重:“听雨楼。京中流言传了不是一日两日,都说这处风月楼馆是周首辅私蓄死士的巢穴,可这么多年,始终拿不出半分实打实的凭据。今日总算拿到了他们的专属腰牌。”
沈凌伸手拿起那枚铜铸腰牌,缓缓摇头:“只是单单一块腰牌,半页没有落款的残信,不能表明,周大人参与到此事。”
他将腰牌轻轻放回原处,“前些年,我还不是侍郎之时,便随同僚去调查过听雨楼,也知道些事儿。无论是何等要务,周大人从来不会亲自落笔,全部交由底下心腹代为调度。这采买管事是死士,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严刑拷打,多半也只会一口咬定全部都是自己私自发恨行凶。”
谢敛眉眼带着疲惫,心智却清明无比:“沈侍郎所言,正是我心中所忧。若是贸然将所有矛头直指周大人,没有完整证据链,周党一众文官必然集体上书抗辩,反会倒打一耙,诬告我们借御马别苑毒案罗织罪名,构陷内阁重臣。到那时候,非但不能将元凶绳之以法,我们三个查案之人,反倒要身陷险境。”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窗外传来院外御林军往来巡逻的整齐脚步声。
陆承业踱到窗前,望向庭院深处沉沉花木:“那名采买管事现下关押何处?”
“单独关押在后院柴房,里外四层兵士看守,饮食饮水全部由我们这边的亲兵亲自查验递送。”谢敛回道,“只是下颌脱臼,眼下不能开口说话。军医已经看过,暂时没有接回,防止他寻机会咬舌。想要审讯,需先将下颌复位。”
沈凌思索片刻,目光扫过桌上全部证物:“不能急着动刑拷问。死士不怕皮肉苦楚,酷刑只会让他一心求死。暂且将人留着,先整理所有物证,将死者尸检报告、伤者供词、腰牌、毒药、残信一一归档,全部誊抄两份。一份封存留底,一份直接呈递御前。”
“至于那城外庄园,残信上面写事成之后往那里安置死士。”陆承业接过话,眼中闪过锐利精光,“这便是一条关键突破口。若是我们可以悄悄派人探查那处庄园,说不定能够搜出大批人证物证,把整条链条完整串起来。”
谢敛眸色微微一动,想起云岫此前送来的情报——听雨楼的下水道密道,出口正连通那座城外荒弃庄园。
三人你来我往的便将事情决定好。
沈凌继续梳理所有涉案人员口供,核对尸检、中毒伤者的伤情卷宗;陆承业负责将全部证物清点造册,写好案情简报,准备呈交景仁帝;谢敛则安排手下可靠之人,混同御林军之中,挑选一批行事沉稳、擅长隐匿侦查的兵士,预备伺机探查城外庄园以及听雨楼。
谢敛走出审讯偏厅,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拂过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倦意。
付宁紧随在他身侧,压低声音:“主子,方才同二位大人商讨之时,作何不将咱们先前手握的证据说出来?”
他口中所说的证据乃是苗疆惑神蛊的线索,在听雨楼之中,云岫的人寻到了存放毒虫药罐的密室痕迹。
“人们往往会相信自己查到的,亲眼所见的,而不是从只言片语之中得到的。”谢敛道:“付宁,你也该学学你大哥,往后行事切记小心谨慎,莫要露出破绽。”
方才若不是他主动上前一步,处在领导地位,付宁先前的脚印便会被御林军发现。
付宁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属下知罪,回去之后,自领二十军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到底是头一回,等往后经历多了便好。”谢敛不能那等不讲任何情面的上司,“罚你一个月俸禄。”
“好吧。”付宁苦巴巴的领命。
罚他的俸禄比打他一顿好难受。
这下好了,以后不能随储子恒出去外头潇洒。
晌午时分,日头高悬,御马别苑之内的勘验、问询诸事大体收拢。
谢敛、沈凌、陆承业三人捧着厚厚一叠卷宗与封匣装好的物证,在御前内侍的引路之下,前往别苑内置办的御书房面见景仁帝,禀告御马别苑毒案全部案情。
房内冷冷清清,景仁帝端坐紫檀案桌后,面色沉凝,倦意明显。
昨夜御马别苑爆发毒案的消息自心腹传回宫中,他风尘赶来,简单主持大局,又在此处阖目养神。
一夜未眠,他心中到底是怕的,怕下毒的是自己的儿子,又怕下毒的另有其人。
李德全垂手立在案桌侧旁,屋内再无其余闲杂内侍。
“臣谢敛、沈凌、陆承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整齐跪地,将手中卷宗证物高举过头顶。
“平身。”景仁帝目光落在那几只贴好封条的证物木匣之上,“御马别苑一案,彻夜查勘,如今查得如何,细细奏来。”
“谢陛下。”三人依次起身。
沈凌上前半步,作为主理审讯之人,率先开口:“回陛下,昨夜临水宴席之上,共有六人当场毒发殒命,另有十二名官员、世家子弟中毒重伤,现下全都安置在别苑偏院,由多名太医轮番施救,有数人性命依旧垂危。其余赴宴宾客,臣与陆郎中已经按名册逐一传召问询,口供全部记录归档。园内厨子、采买、杂役仆妇尽数拘押,讯词在此。”
陆承业紧跟着上前,将证物木匣轻轻放置御案之前,一一掀开匣盖:“陛下,我等在后厨后方杂物夹道,擒获此次投毒的首要人犯,别苑采买管事。此人背靠听雨楼,只是不明其地位。他行事败露当即意图服毒自尽,谢将军及时出手,卸掉其下颌,方才阻止人犯当场毙命。匣中乃是搜出的数种剧毒药瓶,听雨楼专属通行腰牌,还有一页来不及销毁的残缺密信。”
说着,他双手捧起那半页残破信纸,递交给李德全。
李德全接过,小心呈递到景仁帝面前。
景仁帝伸手接过残纸,目光一字一字细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借冰酪行事,除去眼中之刺。事成之后,城外庄园安置,金银厚赐。若事败,自行了断,勿牵主上。’”帝王低声念出纸上字句,将信纸轻轻搁回御案,“听雨楼,朕早有耳闻。多年来朝野流言不断,都说这座风月销金窟,私蓄死士,刺探百官隐秘,只是一直抓不到实打实的凭据。”
谢敛跨步上前,躬身回话:“陛下,据被俘的采买管事的身份腰牌,以及御林军之中见过听雨楼物件的兵士佐证,腰牌确系听雨楼之物。只是人犯下颌脱臼,暂时无法开口招供。此人本就是抱定死志的死士,纵然日后将下颌复位,酷刑威逼之下,多半也只会将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不肯攀供背后主使。仅凭一块腰牌,半页无落款残信,不足以直接定幕后之人的罪。”
景仁帝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周栋执掌内阁多年,老谋深算,但凡这类杀局,绝不会留下亲笔手书、印鉴这类可以直接定罪的把柄。
“那残信之中提及的城外庄园,你们作何打算?”景仁帝抬眸看向三人。
陆承业回话:“臣等商议过后,恳请陛下,调拨一批身手出众、行事缜密的暗卫,改换寻常百姓装束,悄然潜至那处庄园外围,先暗中探查,摸清庄园布防、内里驻守私卫的人数,摸清庄园到底藏着何等秘密,拿到实据之后,再伺机收网。至于那听雨楼,也是一样。”
“此计稳妥。”景仁帝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沉吟片刻,“此事,交由谢敛统筹调度。御林军之中挑选五十名可靠精锐,全部改换便服,归你调遣。”
“臣,领旨。”谢敛躬身接下谕令。
沈凌再度躬身,说出心中顾虑:“陛下,周大人门下文官遍布六部,如今听雨楼线索浮出水面,周党官员定然会有所警觉。往后朝堂之上,怕是会接连出现弹劾,或是诬告查案臣子罗织罪名,构陷内阁重臣,还望陛下明察。”
景仁帝眸光沉沉,“朕心中自有分寸。周栋那边,朕自会稳住他。”
说到此处,帝王话锋一转:“御马别苑一众受牵连的王公勋贵、世家子弟,不可长久拘押别苑。没有嫌疑的,分批甄别之后,可以准许归家;尚有疑点的,继续留在别苑,严加看管,等候进一步传讯。”
“臣等记下陛下圣谕。”三人齐齐应声。
“那名采买死士,好生看管。”景仁帝目光冷厉,“朕倒要看看,周大人的狗到底有多衷心。”
“谨遵陛下吩咐。”
一番奏对完毕,三人又将卷宗一一交由内侍归档封存。
“若无其余要奏,你们便退下,抓紧着手办理城外庄园、听雨楼探查一事。”景仁帝挥了挥手,眉眼间带着深重疲惫。
此话一出,三人都明白,无论幕后之人是不是周栋,周栋都要死。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躬身行礼后,他们缓缓倒退数步,转身退出御书房。
陆承业捧着证物匣先行去清点归档。
沈凌走在身侧,压低声音对谢敛道:“谢将军,城外庄园干系重大,周党耳目遍布京城,咱们调派御林军动静太大,只怕打草惊蛇。”
谢敛脚步微顿,眸色沉定:“沈侍郎放心,我自有分寸。御林军只扮作寻常乡勇、行商,分批潜至庄园外围。内里虚实,自有旁人替我们先探一探。”
沈凌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不再多问。
他虽不知谢敛口中“旁人”是谁,却也知道,这位靖海将军手里不可能只有明面上的几个亲兵。
二人在廊下作别,沈凌往羁押人犯的偏院去,谢敛则带着付宁,径直往宾客暂居的厢房方向去。
苏家那厢,苏叙衡刚接到准许归家的通传,正替苏老太太拢着披风,准备动身。
见谢敛缓步走来,苏叙衡上前半步拱手:“谢将军。”
云岫扶着老太太的手臂,抬眸望来,二人目光一触即分。
“苏中丞,苏老夫人。”谢敛微微颔首,语声平稳,“此案尚未了结,近日城中或许不太平,中丞回府之后,还需多加戒备。若有异动,可着人往安国公府递帖。”
这话明面上是官场客套,实则是递了个联络的由头。
苏叙衡何等通透,当即应下:“多谢将军提点。下官省得。”
云岫在旁神色极淡,没有接话。
谢敛指尖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下袖摆。
那是二人约定的暗号,意指老槐茶铺传信。
几句闲谈作罢,谢敛侧身让路,看着苏家一行人在禁军的护送下缓步走出别苑。
付宁立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谢敛收回目光,“做戏要做圈套,其他能放回家的官员都要拜访一遍。”
语毕,他又道:“你去一趟老槐茶铺,给青叶递消息,就说我们要城外庄园的布防详图。另外,让付林挑四个最擅长潜行的弟兄,今夜就出城,潜伏在庄园周边山头,先摸清楚岗哨换班的时辰。”
“属下明白。”付宁应声,又迟疑道,“那采买管事那边,真就不审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万一周栋派人劫狱……”
“他想劫,就让他劫。”谢敛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人关在别苑,御林军层层把守,他若是敢动手,反倒坐实了听雨楼与他脱不了干系。就怕他舍不得这颗弃子,反倒按兵不动。”
付宁恍然大悟:“主子是想拿这人当诱饵?”
“算不上诱饵,只是一枚闲子。”谢敛缓步往外走,“真正的突破口,在城外庄园,在听雨楼。周栋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一个采买管事做事。只要顺着庄园这条线挖下去,总能挖到他的根。”
主仆二人说着,已行至工部尚书居住的厢房。
这戏唱了近半个时辰才唱完。
安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候在别苑门外,谢昌毅与程惊鸿、谢铮先行一步回府,只留了管事在这等候。
谢敛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天光。
车厢内,他闭目靠在软垫上,疲惫潮水般涌来,可心神却半点松不得。
另一边,苏家马车缓缓驶入东城槐树胡同。
刚进府门,沈清婉身子骨都软了,“快烧水,让咱们沐浴。林管事,让厨子做几样菜,要快……”
一切事物都吩咐完毕,她搀扶着苏老太太,关切道:“母亲,你觉得如何?先回房里歇息的,待会大夫就来了。”
“无妨,先回房吧。”苏老太太脸色虽有些发白,精神倒还稳得住。
众人各自回房。
苏叙衡与云岫进了书房,丫鬟奉了茶,前者屏退左右,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阿阮,你怎么看?”苏叙衡沉声问,“谢将军主持查案,咱们要不要把手里听雨楼的线索,悄悄递过去?”
他是知道采买管事一事,更清楚,别苑毒案是他们扳倒周栋的唯一机会。
云岫端着茶盏,缓缓道:“线索要递,我打算亲自去寻谢敛,与他一起行事。”
画面一转,便到了往日二人相约交换信息的城西老槐茶铺。
午后日光斜斜洒落,茶铺内外人来人往,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满座茶客的谈笑声响彻天际。
茶铺是苏老太太早年间的嫁妆,不但卖茶、卖故事、还卖行方便之地。
后院隔出数间僻静包厢,门口各有死士死守。
付宁按照往日约定时辰,揣着谢敛亲笔写下的简帛密函,熟门熟路绕开前厅,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还盘算,今日应当是青叶前来对接,等交换完情报,还能打趣后者几分。
抬手叩响三号包厢木门,三声轻叩,是预先说好的暗号。
“进。”包厢内传出一道清润男声。
付宁推门跨步而入,抬眼看清包厢内端坐之人,惊讶道:“云公子如何是你?青叶呢?”
包厢窗户紧闭,窗外老槐树繁密枝叶筛下细碎光斑散落在桌面。
云岫穿着一身寻常素色布袍,如同寻常游学文士,独自坐在桌旁,桌上摆着两杯尚未动过的粗瓷凉茶。
他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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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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