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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谢大人魅 ...

  •   第五十二章

      刑部尚书之妻苏黎氏一身绛紫织金褙子,珠翠绕鬓,气度华贵,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一边走,一边道:“苏夫人,真是好久不见了。上回听府里的丫头说,你从镇远回京城,我还不相信,没曾想今日便见着了。”

      苏老太太闻声抬眸,脸上漾开温和笑意,缓缓扶着石桌沿站起身:“夫人,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二人彼此屈膝见礼,苏黎氏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苏凌微,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可奈何,轻声嗔道:“你这丫头,方才一转眼便不见人影,叫我好找。”

      苏凌微微微垂首,却半点没有怯懦,低声回道:“祖母,方才偶遇苏老夫人,便停下多说几句闲话。”

      苏黎氏不再多数落她,转头重新看向苏老太太,“这些年过得如何了?镇远风景秀美、民风淳朴,自古便是钟灵毓秀之所,想来是个好的颐养天年之地。”

      “先前那些年还觉得是个好地方,后来老头子走了,阿阮又外出奔波,叙衡他们几个又在京城,我独自在镇远,着实孤独了些。”苏老太太不愿在这个话题上闲聊,岔开话头,“想当年,你与我几乎是一同出嫁的,没想到你的孙女今日都要谈婚论嫁了。”

      “是啊,一晃眼数十年过去了。”苏黎氏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你还记得不,当时你觉得你家夫君凶巴巴的,吓的一连来我这住了七日,苏将军还以为自己得来的媳妇跑了。”

      “都是陈年旧事了……”苏老太太颇有些怀念。

      多年不见,她们二人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待聊上个七八回合,方才尽了个半兴。

      苏黎氏目光落在风度翩翩的云岫身上,笑意盈盈:“这便是你家明姝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大概十年前,苏明姝葬身火海、云靖川等人勾结三皇子谋夺储位、构陷北疆重臣、蓄意谋害嫡子等数罪并罚,被打入天牢,郁郁而终一事,苏黎氏还历历在目。

      云岫闻言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晚辈云岫,见过苏老夫人。”

      “好好好,一表人才。”苏黎氏细细打量他,眼底满是赞许,“眉目间依稀能看见明姝当年的风采,也有几分苏将军的英气。这些年在外游历奔波,吃了不少苦头吧。”

      “多谢老夫人挂怀,虽多经风雨,所幸皆是有惊无险。”云岫谦和道。

      苏凌微立在一旁,悄悄朝云岫递了一个眼神,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二人自从京城门口一别,直至今日才再次见面。

      苏黎氏转头看向苏凌微,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你瞧瞧云公子这般气度,你平日里也该多学学大家闺秀的端庄,莫要整日惦记骑马跑马球。七月便是你的婚期,往后嫁到吏部侍郎府,行事举止更要得体。”

      这话一出,苏凌微脸上那一点轻快笑意淡了大半,“祖母,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的性子,一时间如何能改的来。你让我学旁的姑娘那样端庄得体,还不如让我骑着马绕京城一圈。”

      “你这丫头,这话若是让你祖父听到,不得要罚你几月月钱。”苏黎氏打趣道。

      苏老太太轻轻打圆场:“孩子心性洒脱些也不是坏事,如今世道,不必把闺阁女子拘得太死。”

      苏黎氏浅浅一笑,并不接话,转而同苏老太太继续叙起旧年京中世家旧事。

      云岫不便多插女眷闲谈,微微欠身告退,退到水榭外的玉兰树下。

      抬眼望向开阔的马球场,场上已经换上一批骑手,马球杆挥舞翻飞,马蹄踏得青草簌簌作响,喝彩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敛正骑在青鬃马上,手握马球杆,正与数位勋贵子弟同场周旋。

      银纹劲装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策马奔驰之时,衣袂随风猎猎扬起。

      端王也在场上,目光时不时落向谢敛,同身旁的贴身小厮道:“这谢二公子,倒是难得,模样生的好,武功更是实打实从沙场里拼杀出来的,今日不知会有多少世家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小厮躬身跟在马侧,陪笑回话:“殿下说得是,靖海将军少年成名,圣眷又这般厚重,京里不知多少高门都盼着能和安国公府结亲。方才长乐县主站在月洞门边,眼睛就一直盯着场上呢。”

      端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摩挲马球杆的木柄,眼底却藏着算计:“可惜此人油盐不进。手握南疆兵权,背后又靠着襄国公程渊,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是一大祸患。”

      小厮闻言心头一凛,不敢随意接这般诛心的言语,只垂着头,目光落在马蹄踩踏过的青草地上。

      场上马球正打得激烈。

      谢敛□□青鬃马四蹄翻飞,手中球杆灵巧一转,将滚到脚边的朱红木球轻巧挑起,手腕发力,木球破空飞出,径直撞入对面的球门之中。

      场边瞬时爆发出一片喝彩之声。

      “好球!二公子好身手!”

      一众观赛的勋贵子弟纷纷鼓掌,不少亭台里的世家小姐,也纷纷掀动团扇,悄悄抬眼望向场上那道挺拔驰骋的身影。

      谢敛勒住马缰,青鬃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微微俯身,对着场边拱手,目光下意识的寻找云岫,四目相对,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阿阮还是在意我的,一直在看我打马球。

      场边喝彩尚未落下,便见宁远侯世子窦亭,领着四五名好友,策马从侧场疾驰而入。

      马蹄踏碎满地落英,一行人径直冲到谢敛身侧。

      窦亭眉宇间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骄矜,抬手握着马球杆遥遥一拱:“久闻靖海将军沙场勇武,今日有幸同场,窦亭斗胆,想邀将军再赛一局,我等凑一队,与将军分庭较量,也好开开眼界。”

      他身后几名官家公子也齐齐拱手。

      谢敛端坐马上,握着球杆微微颔首:“世子抬爱,固所愿也。”

      远处观景台之上,坐在舅舅身旁的云岫见到窦亭的一张脸,骤然头痛欲裂,冷汗直下。

      话音刚落,御马别苑入口方向,响起一连串绵长高亢的传报内侍之声。

      “陛下驾临——众臣接驾。”

      这一声传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球场所有的喝彩笑闹。

      在场所有王公、勋贵、文武官员,连同各家公子小姐纷纷慌忙整理衣装,向着别苑大门方向躬身跪拜。

      端王、郕王二人脸色微微一动,连忙勒住□□坐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率一众宗室子弟列于最前方。

      谢敛翻身跃下马鞍,将马球杆随手递给身侧侯府仆从,整了一番身上黑红镶银劲装,随众人一道屈膝跪地。

      远处水榭亭台之中,苏老太太、苏黎氏一众女眷,也在丫鬟的搀扶之下缓缓下跪。

      云岫缓过劲来,随着苏叙衡与苏明轩,一同伏身于观景台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众禁军铁甲卫士分列道路两侧,戈矛映着日光寒光凛凛。

      景仁帝身穿暗金龙纹常服,乘坐鎏金御辇,缓缓驶入御马别苑。

      御辇四周环绕着贴身内侍与御前侍卫,李德全紧随御辇身侧。

      御辇行至马球场正中方才停下。

      李德全快步上前,撩开辇帘。

      景仁帝缓步踏出,目光缓缓扫过跪伏一地的文武勋贵、世家子弟。

      “众卿平身。”帝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球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场之人齐齐应答,方才依次起身。

      不少世家子弟心底又惊又喜,谁都没有料到陛下会临时驾临游宴。

      原本只是世家游乐的马球蹴鞠盛会,骤然变成御前的当众呈技,所有人心中都生出几分争着要在圣上面前一展所长的心思,只盼能入帝王眼,搏一份前程。

      场间一众少年公子,悄悄整理骑射装束,眼神跃跃欲试。

      谢昌毅立在勋贵队列之中,心头又惊又喜,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谢铮,“机会千载难逢!快快上马,去到谢敛身侧,你兄弟二人同场驰骋,在陛下面前展露谢家风采。”

      谢铮本没有打算下场打球,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可当着满朝文武,又不敢当众违逆谢昌毅的意思,只得暗暗长叹一声,接过一旁仆从牵来的白马,足尖一蹬,翻身上马,驱马行到谢敛身侧。

      马蹄轻响,白马停在青鬃马旁边。

      谢敛侧过头,看向一脸无奈的兄长,低声轻笑道:“被父亲赶鸭子上架了?”

      “可不是。”谢铮苦笑,握着手中马球杆,“我想来不擅长这个,待会还要劳烦二弟多多照拂,莫叫我当众出丑。”

      谢敛应声。

      窦亭领着一众子弟,也已经重新上马,分列对面半场,球杆横握,目光灼灼。

      景仁帝在一众内侍簇拥之下,登上场边一座观礼高台。

      高台铺着明黄色锦缎软垫,左右设下座椅,端王、郕王等宗室,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被传召登台上伴驾。

      其余官员勋贵,则分立高台之下两侧,观览马球对局。

      “今日御马别苑游宴,本是世家子弟游乐。”景仁帝凭栏俯视下方球场,“朕闲来无事,路过西郊,便过来凑一凑热闹。既然众人已经备好,不妨便打一局马球,朕也开开眼界。”

      李德全立刻扬声传旨:“陛下口谕,马球对局即刻开始!”

      场下众人齐齐躬身领旨。

      内侍手执红旗,立于球场边线,红旗一挥。

      “咚——”一声鼓响,朱红的马球自高空中滚落,坠落在草场正中。

      对局正式开启。

      窦亭一马当先,胯下骏马四蹄蹬开,率先朝着马球疾驰而去,身后几名子弟紧随其后,马球杆挥舞,直抢落点。

      谢敛双腿轻夹马腹,青鬃马骤然窜出,身形如一道黑影,斜斜截住窦亭去路。

      手腕翻转,球杆一扫,马球擦着对方杆尖飞掠出去,径直传向身侧的谢铮。

      说着不擅长马球,可谢铮手上的功夫还是不错。在国子监之内,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每一样都学得十分好。

      □□白马听得主人号令,骤然斜冲而出,球杆稳稳接住飞来的朱红木球。

      只是谢铮常年埋首书卷,少了沙场武将那股悍然锐气,身后两名对手转瞬便策马包抄上来,马杆交错,直要将球断下。

      “大哥左侧!”谢敛沉声低喝,青鬃马疾驰横插过来,马杆一旋,硬生生隔开二人的攻势。

      谢铮抓住转瞬空隙,手腕轻抖,木球贴着草地飞快滚向己方半场。

      场边观礼高台上,景仁帝目光落在场中兄弟二人身上,淡淡开口:“安国公的两个儿子,倒是各有风采。”

      立在身侧的端王连忙顺势接话:“回父皇,谢铮文采出众,在国子监一众监生之中素来声名卓著;谢敛更是沙场悍将,一身骑射皆是真刀真枪从边关历练出来的。谢家一门二俊,实在难得。”

      郕王站在另一侧,唇角噙着温雅笑意,并不搭腔,目光却紧紧盯着草场之上。

      球场之内,战局愈发热烈。

      窦亭心有不甘,一声呼哨,同队三名公子齐齐调转马头,四人合围,直逼谢敛。

      马蹄踏得青草翻飞,尘土阵阵扬起。

      谢敛临危不乱,□□青鬃马辗转腾挪,避开四面八方挥来的球杆。

      看准一个间隙,杆头重重敲击,红木马球凌空飞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扑对方球门。

      “好!”场下响起一片惊呼喝彩。

      守在球门前的两名世家子弟慌忙驱马拦截,奈何球速太快,木球“咚”的一声,重重撞在球门网兜之上。

      鼓声轰然一响。

      “得分,谢二公子一方,先下一城!”场边执旗内侍高声唱报。

      谢敛勒住马,青鬃马打着响鼻,微微喘息。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谢铮,失笑夸赞:“大哥方才那一记传球,时机拿捏极好。”

      谢铮额角已经渗出细密薄汗,握着球杆微微喘气:“不过借着你的掩护才有机会,若是单打独斗,我撑不过半刻。”

      与他们二人一队的官员子弟凑过来搭话。

      他们都是些出身勋贵与文官世家的子弟,在这场御前马球对局上都存了给景仁帝留个好印象的心思,主动与谢敛两兄弟说,让他们也进一球。

      谢敛深知风头过盛的祸患,与兄长对视一眼,应声下来。

      鼓声再起,第二回合重新开球。

      方才失了一分的窦亭面色难看,手中马球杆攥得指节泛白。他乃是宁远侯世子,平日在京中世家子弟之间向来拔尖,今日御前对局,反倒被自边关归来的谢敛抢尽风头,心底难免憋着一股气,胯下骏马猛一扬蹄,再度率先冲抢马球。

      同队几名官家公子紧随其后,不再一味强攻射门,时不时有意把球递到谢铮马前。

      谢铮心中了然,明白这些人是想借自己,在高台之上的帝王面前博一个从容大度的名声。

      他也不推拒,手握球杆,接住滚来的红木球,□□白马缓步控住球路。

      谢敛策马守在他身侧,不动声色替他隔开窦亭几人的突袭。

      “大哥,把握时机。”谢敛低声提醒。

      谢铮颔首,手腕运力,马球杆挥出一道圆弧,朱红木球顺着草地飞快滚动,避开两名拦堵的对手,稳稳朝着球门飞了过去。

      “咚!”

      鼓声再度轰鸣响起。

      “再得一分,谢大公子进球。”内侍高声唱报,声音传遍整片马球场。

      场下围观的一众官员勋贵纷纷拍手喝彩。

      观礼高台之上,景仁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与二谢二位公子一队的是那几家的子弟,从容大度、进退有度,倒是颇有世家少年之风。”

      李德全目光扫过场下那几名策马立在草场之上的年轻公子,躬身应答:“回陛下,分别是太常寺卿家的嫡子陆文彦,左副都御史家的大公子梁启元,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小世子卫昀……”

      景仁帝日理万机,不见得能将各家子弟的名姓一一记牢,只道:“赏。每人御制文房四宝一套,再加锦缎二十匹。”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领命,当即侧过身,低声吩咐身侧的小内侍下去传旨颁赏。

      球场之上鼓声再响,第三回合已然开启。

      窦亭脸色越发沉郁,胯下骏马不住踏动蹄子。

      方才两局,己方接连失分,纵然有几分是对方刻意相让,可明面上,输便是输。

      今日陛下亲临观赛,满朝勋贵尽在眼前,若是再败,他宁远侯府世子的脸面,便要丢得干干净净。

      窦亭抬手紧了紧手中马球杆,对着身侧几名同队的好友递去一个眼色。

      几人彼此会意,不再讲究什么场上君子风度,策马散开,呈合围之势,一心要死死压制住谢敛。

      红木马球自半空滚落,重重砸在草地之上。

      窦亭策马疾冲,一马当先抢下球,球杆挥出,马球飞速传向侧面的队友。

      那名官家公子接住,并不急于射门,几人走马灯一般来回传接,刻意绕开谢敛,想要寻一处毫无阻拦的机会攻入球门。

      谢敛目光沉静,□□青鬃马四蹄翻飞,身影在数匹奔马之间穿梭游走。

      谢铮紧随在侧,手中球杆时刻戒备,帮着拦截侧面包抄过来的对手。

      陆文彦、梁启元几人也纷纷驱马补位,将半场的防守层层筑牢。

      几番来回周旋,窦亭一方始终寻不到合适的射门缺口。

      几番传球之后,球终于落到窦亭杆下,他眼中寒光一闪,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径直朝着球门直冲而来,全然不顾身前尚有两人拦挡。

      球杆高高扬起,正要重重挥杆击球。

      就在这一瞬,谢敛策马斜刺里猛冲上前,青鬃马与对方的骏马几乎擦肩而过。

      马球杆精准探出,杆头轻轻一挑,那只即将飞出的红木马球竟被生生截下。

      全场观者不由得一阵哗然。

      窦亭一击落空,胯下骏马收势不住,猛地向前踉跄两步,险些将他从马背上颠落。

      他仓促拽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趁着对方阵型大乱,谢敛手腕一抖,马球凌空飞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梁启元早已策马等候在球门近处,抬手挥杆,稳稳一送。

      “咚——!!”

      浑厚的鼓声震彻整片御马别苑。

      “得分!再下一城!”内侍高声唱报。

      窦亭一方,已然全盘落败。

      场边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喝彩之声。

      窦亭勒住躁动不安的骏马,脸色青白交加。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行到场地正中,对着谢敛拱手:“靖海将军骑术卓绝,窦亭甘拜下风。”

      “世子承让,不过球场玩乐,何必当真。”谢敛勒住青鬃马,亦拱手回礼。

      谢铮驱马上前,对着窦亭含笑点头。

      李德全站在高台边缘,扬声喊道:“陛下口谕,对局结束,诸位公子可以下马歇息。”

      一众少年公子纷纷勒马,翻身跃下马鞍,将马球杆交予一旁伺候的仆役。

      景仁帝缓缓站起身,凭栏俯视场下众人,“少年人当有这般意气。文能落笔安邦,武可驰马戍边,方是我大靖世家子弟该有的模样。今日在场诸位,皆是国之后辈,望诸位莫耽于游乐,当勤学自省,将来为国效力。”

      “臣等谨记陛下训示。”全场少年齐齐躬身应答。

      说完这番话,景仁帝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转御辇。

      一众内侍、御前侍卫簇拥御辇,缓缓驶出御马别苑。

      帝王一走,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快下来。

      场上一众子弟纷纷下马,仆从连忙上前牵走战马,递上帕子、冰镇饮品。

      谢铮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去额角汗水,“方才真是惊险,若非你出手,我说不定已经摔落马下当众出丑。”

      谢敛接过冰盏,浅浅饮下一口,“窦亭此人过于急功近利,不可深交,大哥往后也要躲着此人。”

      二人说话间,周遭不少勋贵子弟、世家小姐纷纷围拢上来。

      端王的侄女长乐县主,也捧着一盏冰镇蜜水,缓步走到谢敛面前。

      “谢将军方才场上风姿,当真叫人叹服。”李玲玉眉眼含着浅浅情意,双手捧着瓷盏递上前,“这盏蜜水,还望将军收下。”

      周遭一圈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此处。

      谢敛神色不变,并没有伸手去接,“多谢县主美意。只是臣刚刚剧烈驰马,军医叮嘱,刚出过大汗,不宜立刻饮用冰饮,还望县主见谅。”

      长乐县主捧着瓷盏的手僵在半空,勉强扯出笑意,“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微微屈膝,转身退入身后丫鬟的簇拥之中。

      不远处玉兰树下,云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下意识悄悄松了半口气。

      苏叙衡站在他身侧,低声感慨:“当真是年少意气,锋芒灼灼,倒有几分当年父亲的影子。”

      云岫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别苑林木深处,不少身影隐在树荫之间。

      “舅舅,我想去一趟茅厕。”云岫低声开口。

      “去吧,莫要走远。”苏叙衡一边叮嘱,一边带着儿子认官员。

      云岫微微点头,侧身离开观景的人群,顺着青石甬道,向着花木幽深的西侧茅厕方向走去。

      实则借着如厕的由头,寻机会和乔装成杂役的云影碰面,交换方才搜集到的情报。

      另一边,谢敛应付完围上来的一众勋贵,寻了个谢铮被世交友人缠住闲谈的空隙,抽身离开马球场。

      他沿着花木掩映的游廊缓步而行,想要寻一处僻静角落,看一看外围弟兄有没有传回什么信号。

      刚转过一丛盛放的木槿花,身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谢将军,请留步。”

      谢敛脚步顿住,缓缓回身。

      一名粉色罗裙的少女立在花丛之后,容貌清丽,眉眼带着几分书卷气,是郕王的表妹,陆阁老的嫡孙女陆婉仪。

      少女手中握着一柄自己手绘的团扇,微微攥紧扇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

      “方才球场之上,将军英姿,婉仪全都看在眼里。”陆婉仪垂着眼,声音轻柔,“晚辈不才,画了一柄小扇,斗胆想要赠予将军。”

      说着,双手捧着团扇,往前递出。

      扇面之上,绘着一名披甲将军立于海边,怒浪拍岸,正是镇守海疆的意象。

      谢敛望着那柄团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陆姑娘的好意,谢某心领了,只是……,谢某并无谈情论娶的心思,不敢收下姑娘亲手绘制的物件,免得惹人误会。”

      陆婉仪捧着团扇的双手猛地一僵,耳尖的绯红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一层窘迫的失落。

      花丛旁来往的世家公子小姐虽隔得尚有几步,却已有几道目光悄悄往这边窥探。

      她咬了咬下唇,强撑住体面,“是小女子唐突了,将军不必介怀。只当是小女子一时莽撞,还望将军莫要向外人提及今日之事,免得坏了小女子的名声。”

      “姑娘放心,今日此间对话,谢某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谢敛脸上挂着浅淡的笑,语气谦和,“游宴人多眼杂,姑娘还是早些回女眷的亭台那边去吧。”

      陆婉仪轻轻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多留,敛了敛裙摆,转身快步消失在木槿花丛的尽头。

      目送少女的背影走远,谢敛才轻轻呼出一口郁气。

      他不愿在此久留,顺着游廊继续往前走,打算寻个僻静的拐角,看一看后山方向有无付宁等人留下的消息。

      转过两道雕花月洞门,周遭人声渐渐淡去,大片茂密的梧桐林木遮天蔽日。

      青石甬道前方,一道苍青色的身影正立在梧桐树荫之下,正是方才借口离席的云岫。

      云岫方才已经同乔装成厨下杂役的云影碰过面,手中还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素纸密条,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撞,周遭只有风吹梧桐叶沙沙的响动。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云岫把密条悄悄拢进袖中,目光扫过谢敛,“方才木槿花丛那边,我远远看见了,陆阁老的孙女向你赠扇。”

      语气一顿,他戏谑道:“谢大人魅力非凡,前有长乐县主赠羹,后有陆姑娘送扇,云某当真佩服到五体投地。”

      谢敛脚步顿住,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你莫要再寻我开心,今日危机重重,你又不是不知。更何况,我方才又听我家小厮讲了,工部右侍郎庶女主动寻你攀谈,你与我不过尔尔。”

      多年书信往来,他不说百分百了解对方,但也能大致猜测出对方的意思。

      “你消息倒是灵通。”云岫笑意清浅。

      他环顾一圈,确认四下安全,才压低声音,“方才云影混进别苑后厨,打探到一桩要紧事。御马别苑的后厨,有周栋安插的人手。那人明面上是别苑雇来的采买管事,实则是听雨楼调派过来的暗线。今日游宴所有送往各座亭台的酒水点心,全都要先经过此人之手查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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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