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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若是你准 ...

  •   。  第五十一章

      两日光景倏忽而过,转眼便到西郊御马别苑马球蹴鞠游宴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安国公府听竹院便已经亮起灯火。

      屋内烛火摇曳,谢敛换上那一身黑红镶银骑射劲装。束口袖口紧紧贴住小臂,银纹在烛火下泛出冷淡光泽,腰间只悬一柄装饰用短佩刀,便于策马奔走。

      付宁亲手替他系好皮质护臂,扣紧腕间的搭扣。

      “主子,八名弟兄昨夜便已经分批出城,乔装成商贩、砍柴农户,散落在御马别苑外围山林与周边村落。后山密林约定的烟火接应点位,也全部布置妥当。”付宁压低声音,指尖理平劲装肩头褶皱,“只是别苑之内守卫皆是宫中禁军与各家自带的护院,咱们的人不能贸然混入园中,园里一切便只能全靠你自己。”

      谢敛对着铜镜理了理束发的玉冠,“我心里有数。府中万事托付给你与付林。”

      “属下遵命。”付宁躬身应声,伸手将一小枚巴掌大小的信号火折子,悄悄塞进谢敛劲装内侧暗袋,“危急时刻,便捏碎这个,别苑后山的弟兄便能看见烟火。”

      谢敛伸手按了按胸口衣料,确认火折子安放稳妥。

      院门外,备好的青鬃战马已经安上马鞍,仆从牵着马匹静静立在月洞门外。

      安国公府赴游宴的马车停在巷口。

      谢铮一身青渊锦色骑装,早已等候在外,“二弟,都收拾妥当了?”

      他望着一身劲装的谢敛,夸奖道:“这一身衣裳衬得二弟越发丰神俊朗,今日到了御马别苑,不知要引得多少世家闺秀频频侧目。”

      “大哥温润端方,不靠这简单衣物便能引人注目。”谢敛回夸回去,抬手抚过腰间佩刀的刀柄,“我不过沙场粗人,比不得大哥。”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谢铮听着,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没想到二弟这般会说话。”

      “都是外公教得好。”谢敛回。

      他们的互夸很快就被人打断。

      程惊鸿与谢昌毅早就坐在府门外等候的乌木马车之上。

      “时辰不早,莫要耽搁了游宴的时辰,快走了。”程惊鸿掀开车帘子,朝着他们二人轻声唤道。

      谢昌毅端坐在马车内侧,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谢敛与谢铮,勾唇笑着:“不愧是我谢昌毅的儿子,生的骨相卓然,风姿绝尘,远胜世间凡俗儿郎。”

      他昨夜还特地把谢铮叫到外书房反复叮嘱,要今日在游宴之上多撮合谢敛与端王一系的世家子弟打交道。

      坐在马车内的程惊鸿自然把他的一番话听进耳里,唇角扯了扯,没说话。

      谢敛与谢铮二人快步走上前,分别登上两辆马车。

      车轮轱辘转动,车队缓缓驶离安国公府朱漆大门,汇入西城长街之上。

      天色刚刚大亮,街道之上已经车马络绎不绝。

      许许多多奔赴西郊御马别苑赴宴的勋贵车马,向着城外方向连绵而行,车马粼粼,衣香鬓影,一路向着西郊而去。

      车厢之内,程惊鸿隔着车帘,再三叮嘱:“敛之,到了别苑,切莫逞一时意气,马球蹴鞠点到即止。”

      “儿子谨记母亲叮嘱。”谢敛隔着车厢应声。

      谢昌毅冷哼一声,掀开侧窗纱帘,望向街外川流不息的车马,开口说道:“今日游宴乃是难得的机缘。端王麾下不少心腹勋贵都会到场,若是端王殿下愿意接见,你当把握住机会,多多示好。”

      他的小算盘打的响,让战功赫赫、圣眷正浓的谢敛依附端王,等今年谢铮参加乡试,就让后者投其所好依附郕王。程惊鸿便多多与十一皇子的母族往来,稳住英国公府。

      至于他自己,则是游走在诛王之间。

      想到以后的日子,谢昌毅做梦都要笑醒。

      今日游宴上云岫在,谢敛想要一点脸面,不与他当面争辩,淡淡应道:“到了别苑,见机行事便是。”

      谢铮坐在一旁,悄悄递过来一个眼神,示意谢敛不必放在心上。

      一路车马颠簸,约莫一个半时辰,车队终于行至西郊御马别苑。

      别苑背靠连绵青山,高墙逶迤,园内林木繁茂,亭台楼阁错落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

      门外广阔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停满各家勋贵的马车,骏马系在廊下马厩,嘶鸣此起彼伏。

      禁军卫士身披明甲,手持长戈,分立大门两侧,仔细核验各家的名帖,往来公子小姐、官员妇人、仆从护卫络绎不绝,人声喧嚣。

      安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下。

      仆从快步上前,放下脚踏。

      谢昌毅率先踏出车厢,紧随其后,程惊鸿扶着丫鬟的手臂缓步走下。

      谢铮、谢敛兄弟二人也翻身落于青石地面。

      抬眼望去,别苑大门牌楼巍峨,悬挂锦绣流苏,不少熟识的世家官员看见安国公府一行人,纷纷拱手行礼致意。

      “安国公。”

      “谢大公子,谢二公子。”

      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

      谢昌毅满面春风,一一拱手回礼,刻意将谢敛往身前带了半步。

      谢敛面上笑意浅浅,却并不多言。

      “走吧,入园。”谢昌毅抬手,领着一家人,递上名帖,在引路仆人的带领之下,踏入御马别苑大门。

      园内更是一派热闹景象。

      宽阔的马球场铺着平整的青草地,不少世家公子已经翻身上马,手持马球杆,正在场上演练击球;不远处蹴鞠场,一众少年往来奔跑追逐皮球;临水的亭台水榭之中,各家夫人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凭栏闲话,手中团扇轻摇,衣袂斑斓,笑语阵阵。

      丝竹乐声从湖心戏台悠悠飘来,混着花香,漫遍整座别苑。

      刚穿过一重月亮门,就见一队人马迎面走来。

      为首之人一身明黄暗纹锦袍,面容张扬,眉眼带着几分傲气,正是端王李承乾。他身侧簇拥一大群勋贵子弟,身后跟着王府护卫,声势赫赫。

      “哟,这不是安国公吗。”端王远远望见,朗声开口,目光立刻落在谢敛身上,“这位便是新封的靖海将军,谢二公子。久仰大名。”

      谢昌毅神色一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见过端王殿下。”

      谢铮、谢敛也随之躬身见礼。

      端王抬手虚扶,目光细细打量谢敛,笑意满面:“将军南疆荡平倭寇,立下不世战功,本王心中仰慕已久。今日难得在此相逢,稍后马球场上,本王还盼着能一睹将军骑射风采。”

      谢敛语声平稳:“殿下谬赞。臣粗通骑术,只是边关厮杀惯了,马球玩乐技艺生疏,恐要令殿下失望。”

      “无妨,玩乐而已,不必太过拘束。”端王大笑几声,话锋一转,身旁一位身着水碧色罗裙的少女微微上前半步。

      少女容颜姣好,眉眼带着几分骄矜,正是端王侄女,长乐县主李玲玉。

      李玲玉鬓边一支碧玉流苏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晃。她微微屈膝,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一双杏眼大大方方落在谢敛身上。

      “久闻谢将军在南疆百战建功,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少女声音清凌。

      端王见状,唇角笑意更深,顺势开口撮合:“玉儿平日最是仰慕沙场建功的英雄人物,时常同本王提起,可惜无缘一睹。今日凑巧,正好可以同谢二公子聊一聊岭南海疆的风物。”

      此话一出,周遭跟随端王而来的一众勋贵子弟,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不少人心下已然明白端王的心思,这是打算借着游宴,把长乐县主和谢敛往一处撮合。

      谢昌毅脸上喜色更盛,连忙附和:“县主金枝玉叶,聪慧灵秀,能与小犬交谈,乃是他的荣幸。”

      程惊鸿立在一旁,垂下眼,并没有开口。

      谢敛着实没想到端王这一步来得这般快,拉开半分距离,拱手淡淡回话:“县主谬赞。南疆多是惊涛烽烟,只有刀兵风浪,并无多少风雅趣事,怕是会扫了县主的雅兴。”

      李玲玉不曾被这番婉拒逼退,向前轻挪半步,“将军过谦了。烽海疆场,自有寻常京中公子不曾见识过的壮阔,玉儿倒很想听一听,鬼见愁岛一战,究竟是何等光景。”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端王立在原地,似笑非笑望着谢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郕王李承宣带着一众文官世家子弟缓步行来。

      郕王一身明黄锦袍,气质温文儒雅,身后跟着不少翰林院、都察院的年轻官员。

      苏叙衡便身在其中,云岫与苏明轩紧随苏叙衡身侧,安静立在人群末尾。

      云岫目光穿过人群,遥遥和谢敛飞快对视一瞬。

      郕王目光扫过场中,自然也看见了谢敛与端王一行人,含笑走上前来:“原来四哥也在此处。今日御马别苑群英齐聚,倒是热闹。”

      端王见到郕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八弟倒是来得晚了些。”

      “府中有些俗务耽搁,故而来迟一步。”郕王简单应当,目光落向谢敛,温声开口,“谢将军,久仰。本王近日读了不少关于东南倭寇的卷宗,日后若是有空,倒是想要向将军多多请教海疆防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敛处在两方目光的中心,自有思量,“二位殿下抬爱。海防军务,臣自当知无不言,只是今日乃是游宴,本该纵情游乐,谈论朝堂军务,未免扫了游宴的雅兴。”

      端王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可当着这么多勋贵的面,也不好强逼。

      长乐县主李玲玉微微抿住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郕王淡淡一笑,也不继续纠缠:“将军说得有理,是本王失言。那便不扰诸位游兴。”

      说完,他微微颔首,带着身后一众属官缓缓走开,往蹴鞠场的方向行去。

      端王见谢敛油盐不进,也不愿继续耗在此处落得没趣,对着长乐县主递了一个眼神。

      县主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敛去神色,屈膝告退。

      “本王去马球场看一看各家子弟比试。谢将军,稍后球场上再会。”端王丢下一句话,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

      喧闹的人群四散开来。

      谢昌毅脸上的笑意早已挂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为何这般推拒?长乐县主乃是端王的亲侄女,若是能与端王府结下这份渊源,对你,对整个安国公府是多大的助益。”

      谢敛低声回话:“父亲,若是我今日顺着和长乐县主攀谈,转眼全京城都会传我有心依附端王。郕王一党立刻便会将我视作对手。圣意尚且摇摆不定,这般仓促站队,乃是取祸之道。”

      谢昌毅还要开口斥责,程惊鸿轻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国公,今日是游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切莫当众争执,惹人看笑话。”

      谢昌毅闷哼一声,拂袖转身,径直往临水的亭台走去,去和一众勋贵大臣应酬周旋。

      谢铮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谢敛身侧:“二弟,无须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中,他一向如此。今日游宴,莫要让这些党争,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谢敛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重重花木,望向不远处的蹴鞠场。

      隔着大片青草地,云岫恰好也抬眸望过来,两道目光转瞬交汇,又极快各自错开。

      周遭往来勋贵子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聚在花树之下闲谈,此刻若是径直走过去相见,反倒太过惹眼。

      谢敛没有立刻动身,顺着人流,先缓步走向一旁的亭台水榭。

      临水凉亭之内,数位二三品的文官正围坐闲谈,案上摆着鲜果美酒。

      看见一身劲装的谢敛走来,众人纷纷停下话语。

      “这便是新封的靖海将军谢二公子。”一位鬓角染霜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端起酒盏,含笑起身,“将军在南疆大破倭寇,保东南海疆安宁,我等久闻威名。”

      “掌院大人过誉。”谢敛拱手行礼,“戍守海疆不过分内职守,谈不上威名。比不得大人执掌翰苑,教化士林。”

      一众文官纷纷起身回礼,有人取过一盏冰镇米酒递来:“盛夏将近,别苑酿的米酒清冽甘醇,将军不妨小酌一杯。”

      “多谢诸位大人美意。”谢敛抬手接过酒盏,浅浅沾唇,并不多饮。

      见状,众人纷纷上前搭话,只不过言语之间,都在暗暗掂量这位圣眷正隆的年轻将军的立场。

      谢敛应对得滴水不漏。

      周旋片刻,他借着观赏亭外盛放的芍药为由,从容告辞离开凉亭。

      穿过几丛开得烂漫的牡丹,路上又遇上几名勋贵世家的子弟,纷纷上前拱手寒暄。

      谢敛一一停下脚步应答,并没有过多攀谈。

      一路走走停停,看似随意漫步,脚步却慢慢向着蹴鞠场的方向靠近。

      蹴鞠场上少年、青年往来奔跑,皮球腾空起落,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场边石阶之下,苏叙衡正和两名都察院同僚低声说话。

      云岫立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苏明轩安安静静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好奇地望着场内的蹴鞠比试。

      谢敛装作被场上热闹吸引,踱到场边,目光落在翻飞的皮球之上。

      “苏中丞。”谢敛先对着苏叙衡拱手,声音不大不小,“没想到中丞也有闲情来观赏蹴鞠。”

      苏叙衡闻声转过头,上前半步拱手回礼,“谢将军。游宴盛会,百官勋贵齐聚,本官身为御史中丞,自然也要前来赴会应酬。将军一身骑射劲装,看样子待会要下场参与马球比试?”

      “只是凑个热闹罢了。”谢敛淡淡一笑,目光顺势扫过身侧的云岫,“这位便是苏府的云公子?早前听闻公子游历南北,见识广博。”

      云岫心中了然,顺着他的姿态,“谢将军谬赞,不过四处漂泊,略见山河风物,何谈广博。将军久镇南疆,浴血守疆,才是我辈该敬的。”

      一旁那两名都察院官员见二人搭话,并未多想。

      苏叙衡顺着场面,从容开口,“阿阮前些年四处游历,听闻不少南疆沿海的传闻,只是未曾亲见。今日遇上谢将军,倒是正好可以听一听真实的海疆境况。”

      “传闻多半经过坊间渲染,虚多实少。”谢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端王与郕王亲自下场蹴鞠,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上你来我往的皮球之上,喝彩、哄笑此起彼伏,喧闹人声恰好给谢敛与云岫留了单独相处的时刻。

      苏叙衡会意,借口要去寻同僚说话,抬手招呼苏明轩一道走开。

      周遭人声喧嚷,花木繁盛的角落,恰好掩住二人身影。

      谢敛侧过身,目光细细落在云岫身上,眉眼柔和几分,夸赞:“阿阮,你今日这身衣裳真漂亮。”

      云岫今日穿一身苍青色暗绣玉兰花直裰,腰系素银玉带,墨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束起,春风拂过,衣摆轻轻漾开,衬得面容清隽文雅。

      听见这话,他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绯色,“敛之莫要取笑我,不过寻常赴宴的衣衫,哪里谈得上漂亮。倒是你一身黑红镶银劲装,立在这满院锦衣纨绔之间,反倒格外出众。”

      语气稍顿,他提起:“若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家中可要帮你相看人家?”

      谢敛抬眼望向蹴鞠场,低声道:“兄长还未成婚,我一个当弟弟的可不能提前一步。再说,如今这般田地,不能与任何派系惹上关系,若我想成亲,最好寻寒门女子。”

      “若是你准备成亲,记得提前告知我,我定会派人送一份大礼给你。”云岫轻轻颔首,指尖摩挲腰间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时尚早。”谢敛目光扫过四周,确认近处没有闲杂人等靠近,“罢了,我也不想说这些。”

      他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再过段时日便是端午,你有什么计划?不是那等计划,而是你自己的,想去什么地方游玩?或是在家看话本,练字?”

      “此事我倒是没想过。外祖母身子不算硬朗,不宜长途奔波。”云岫眸光微垂,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缓缓道:“端午,我想应该是和家里人去会仙楼看戏,听闻这几日有从临安姑苏来的戏班子,这班子擅长演离合情爱、志怪灵异喜乐团圆的好戏。”

      春风卷着不远处球场之上的喝彩喧闹,隔着层层花木飘过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谢敛,浅笑着,“你那些弟兄们久居岭南,想来也没看过这般类型的戏,若是得半日清闲,不妨去会仙楼坐坐,看看戏,培养培养情操。”

      “有这戏班子,我倒是不知。”谢敛闻言低低笑出声,目光望向不远处树下闲谈的一众世家纨绔,“我那帮弟兄们都是大老粗,山猪吃不了细糠,让他们听戏文,怕是坐不上半刻钟便要昏昏欲睡。比起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念,他们反倒更爱街边酒肆大碗烈酒、大块熏肉,闲来比武摔跤。”

      若是付宁在此定然会说一句,“主子,你都没有带我们去看过,如何知晓我们不爱看戏。”

      云岫听得莞尔,肩头微微颤动:“倒也是。沙场厮杀出来的男儿,本就不惯这等温软风月。”

      话音落下,他稍稍敛去笑意,“你呢,你端午想作何?”

      谢敛脸上笑意不见,余光观察着周遭的情况,“等信,亦或是带着几个弟兄去画舫看看。”

      早在觐见陛下那日,他便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简单概括写了一封信交由亲兵送回岭南苍梧关给外祖父。

      细细想,这段时日,外祖父也该收到信了。

      “京城是个纸醉金迷、繁华惑眼,藏奸纳垢的地方。” 云岫叮嘱了几句,“莫要让弟兄们被画舫上的女子迷了心窍,乱了心神,误了正事。”

      闻言,谢敛便知对方想到了那等声色喧嚣的画舫,细细解释:“我是计划着带弟兄们去清倌画舫,不会任由他们沉迷于风月艳场。”

      京城的画舫分为三类。一类便是秦淮河支流沿岸遍地皆是艳妓画舫,笙歌彻夜,以声色侍人,往来多是富家纨绔、贪欢官吏;第二类便是清倌画舫,舫中女子只擅琴棋书画、诗词弹唱,只陪客饮酒论诗,不卖身,不少文人雅士、世家子弟闲暇之时常聚在此处谈诗论画;还有一类最为隐秘,外表看着是普通游船,内里却专做密会私谈、暗中交易,不少朝堂上见不得光的勾结,都借着游船夜宴悄悄敲定。

      他的外祖父襄国公程渊治军严厉,从不让底下士兵留恋烟花之地。在南疆军营之中,但凡兵士敢流连娼馆,查实之后,皆是军法处置。谢敛手底下的这帮亲兵,大多自小跟着程渊或是程渊的亲信,骨子里便恪守这条规矩。

      “弟兄们久居边关,日日面对惊涛倭寇,少有机会见识京中风物,我便想着寻一处清倌画舫,让他们听听曲,饮两杯薄酒,稍稍松一松紧绷许久的心弦,仅此而已。”

      云岫心底放下几分顾虑,“如此便好。对了,上回你让人送来的话本很好看,谢谢你,敛之。”

      “不用谢,不用谢。”谢敛唇角微抿,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笑意,“你若是喜爱,往后我得闲了,再寻些给你。”

      “不用寻了。”云岫摇头,笑言:“就你先前送来的一大箱子,我都要看上大半年。你若有心,帮我留意也可。”

      见到对方明显失落的神情,他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但还是在后面补充了句。

      谢敛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庭院暖风吹动他劲装的衣摆,银纹在日光之下浅浅流转:“我晓得了,会留意的。”

      云岫不知他想些什么,见着不远处苏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正向自己频频招手,便低声道,“我外祖母要寻我了,敛之,咱们下回再聊。”

      谢敛微微颔首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藏了几分怅然。

      苏老太太在临水的海棠水榭之下,正与一名身穿利落骑射劲装女子相谈甚欢。

      云岫快步穿过丛生的芍药花丛上前,面上带着几分讶异,”外祖母,凌微,你们怎么在一块?“

      苏凌微今日穿着身绣银竹骑射劲装,发辫简单束起,眉眼飒爽,“今日御马别苑举办游宴,正好我也待嫁闷在家中好一段时日,挣脱了府里管束,想着出来长长见识,活动活动筋骨。”

      云岫目光扫过她,又看向一旁神态安然的苏老太太,轻声笑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与你相逢,我还以为你会推脱这场游宴,避一避那些世家的打探。”

      苏凌微抬手拢了拢被春风吹乱的鬓边碎发,笑的洒脱,“一味躲避不是长久之计。家中催婚催得紧,与其困在家中听长辈日日念叨那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倒不如亲自来这游宴之上看一看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夫究竟是何等模样。若是果真不堪,我也好早早打定主意,与家族据理力争。”

      苏老太太坐在水榭石凳之上,手中捻着乌木佛珠,“你这丫头!”

      她不多言对方的是否,只道:“今日怎么不见你外祖母?当年你外祖母还与我说,若是她的孙女之中有相貌出众的要许给我家外孙当正妻呢。”

      起初,苏凌微是主动过来与苏老太太攀谈的,苏老太太久不在京城世家中游走,不晓得苏凌微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还是沈清婉过来介绍了一番,她才晓得面前风姿飒爽地女子乃是刑部尚书之孙女,与吏部侍郎之子定了婚事,七月便要举办婚宴。

      说曹操曹操就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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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