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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他当真是 ...
第五十章
方才紫宸殿内步步如履薄冰,又在宫道之上与周栋狭路相逢,谢敛心头万千思绪还未平复。听闻是母亲传唤,他微微颔首:“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付宁紧随几步,低声请示:“主子,朝服是否先回听竹院换下?”
“不必,先去静云堂。”谢敛淡淡吩咐,又侧目嘱咐,“你先回听竹院,将宫中诸事告知付林,按方才马车内交代的去做。”
“属下明白。”付宁抱拳,转身退下。
秋莲侧身引路,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静云堂行去。
廊外海棠落尽,榴花开得如火似霞,阵阵花香随风漫过回廊。
一路行至静云堂,堂门半敞,屋内飘着淡淡的檀香。
跨入屋内,程惊鸿一身月白织银常服,端坐软榻之上。
谢铮已经先到,正坐在一旁梨花木座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听见脚步声,二人一齐抬眸望来。
“敛之回来了。”程惊鸿目光落在谢敛这身朝服之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入宫觐见紫宸殿,陛下待你如何?有没有为难于你?”
谢敛上前,对着软榻上的程惊鸿深深躬身行礼:“回母亲,陛下待臣宽厚,问及岭南海防诸事,臣据实回奏,并无为难。”
说完,他又向着谢铮微微颔首见礼。
谢铮放下手中茶盏,温声开口:“方才母亲还念叨着你,没曾想你这般快便回来了。午膳想吃些什么?我让下人做去。”
程惊鸿抬手示意谢敛起身,身旁丫鬟连忙搬来一张座椅,安置在软榻侧边。
谢敛依言落座,腰间玉带环佩轻轻作响,“都可以,做些鲜香刮辣的菜色吧,最近突然有点想。”
谢铮吩咐下去,又让丫鬟送上些果脯、生果、零嘴。
程惊鸿望着眼前两个都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指尖捻着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敛之,你与阿铮,如今都已是二十二的年纪。阿铮尚且还好,府中不少世家都有打探婚配之事;倒是你,自少年远赴南疆戍边,婚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语气稍顿,她叹气道:“你父亲在你们这般大的年纪,敛之都五岁了。”
前几年,谢昌毅的母亲去世,原本参加乡试的谢铮要守孝只能搁置下来,如今三年丧期已过,他计划着金榜题名时便成亲。
此事,谢昌毅与程惊鸿都知晓,颇为赞同。后者现在困扰的只是谢敛的婚事。
谢敛眉峰微敛,尚未开口,程惊鸿继续往下说道:“过几日京中勋贵圈里要办一场马球、蹴鞠游宴,名义上是世家子弟切磋骑射球技,实则就是京里王公勋贵、文武世家暗地里的相亲会。各家适龄的小姐、少年公子,大半都会赴宴。”
堂内静了一瞬,窗外风吹竹叶,沙沙声响隐约传入屋内。
程惊鸿目光落在谢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京中高门的千金小姐,名门闺秀,到时候大半都会赴这场游宴。端王府、郕王府、十一皇子、还有英国公府一干勋贵世家的家眷,亦会到场。你如今受封靖海将军,圣眷正隆,多少人家盯着安国公府,盼着结亲。这一场游宴,你不可不去。”
谢铮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道:“母亲所言有理。如今你身份今非昔比,你的婚事,早就不再只是你一人的私事。安国公府的立场,程家的兵权背景,只要你择定妻室,便等同于向外释放信号,各方势力都会借此揣摩你的心思。”
谢敛指尖轻轻摩挲玉带扣面,心底瞬间便想通透其中关节。
哪里仅仅只是一场少年男女游宴相亲。
马球蹴鞠游宴,群英荟萃,诸王勋贵齐聚。端王、郕王必然会借着这场游宴,想方设法安排自家派系的世家女子,前来试探、拉拢自己。联姻,本就是夺嫡纷争之中最常用的手段。若是他娶了某一派系的世家女子,几乎等同于半公开倒向那一方阵营。
谢敛抬眼看向程惊鸿,语声平稳:“母亲,儿子戍守南疆十载,一心都在海防军务之上,眼下并无急着娶妻的念头。何况前路局势纷乱,祸福尚且难料,贸然婚配,于别家姑娘亦是不公。”
程惊鸿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身子微微前倾:“话不能这么说。男儿立身,成家立业本就是一体。如今你身在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若始终孑然一身,不肯与京中世家结亲,端王、郕王两边,都会心生猜忌,疑心你暗中已经另有所属。去游宴,不一定就要当场定下婚事,只是露面周旋一番,也算给满京城的勋贵世家一个体面交代。”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再者,柳姨娘如今就在府中,时时窥伺动静。你若是公然推拒这场游宴,传出去,旁人难免胡乱揣测。你暂且到场,应付周旋即可,不必仓促许诺什么。”
谢铮也跟着劝道:“二弟,母亲说得实在。不必强求相看中意之人,只当是一场应酬。赴宴露面,虚与委蛇,不轻易许诺,也不得罪任何一方,这便是最好的法子。若是执意闭门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让人说靖海将军恃宠而骄,轻视京中世家。”
谢敛沉默片刻。
母子、兄长二人所言,句句都是京中世家生存的现实道理。他心中清楚,一味强硬推拒,只会徒增风波。眼下圣旨尚未敲定自己究竟是留京,还是重返南疆,不宜处处把各方势力尽数得罪。
良久,他缓缓点头:“既然母亲与大哥都这般说,那我便赴这一场马球蹴鞠游宴。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赴宴应酬,走马观花,不会轻易谈及婚约之事。”
程惊鸿见他松口,神色稍稍舒展,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此便好。我已经吩咐下去,到时候给你备好游宴的骑射劲装。那日场面繁杂,人多眼杂,各色人等混杂,万事多留心。”
谢敛颔首应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轻叩门扇的声响。
程惊鸿抬眸看向立在门边的丫鬟,淡淡吩咐:“进来。”
那丫鬟捧着一碟切好的蜜渍鲜果,缓步入内,将果碟轻轻摆在案几之上,便垂手退到一旁侍立。
程惊鸿目光重新落回谢敛身上,状似随口提起:“前几日,我接连叫人给听竹院送过去的参茸羹,你喝着觉得效果如何?那参是江南送来的上好老参,慢火细炖,最是滋养旧伤劳损。”
谢敛端坐椅上,面上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劳母亲费心,那参茸羹药性醇厚,连日饮用,身子确实舒缓不少。只是连日入宫预备、应对各方拜帖,琐事缠身,时常搁置,没能日日按时饮用。”
程惊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辨的神色,转瞬便化作慈母的忧切,“你自小性子便是这般,万事以要务为先,从不肯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那老参存量尚余不少,往后我依旧叫人日日炖好送往听竹院。纵然忙碌,多少也该吃上几口,边关落下的旧伤,万万不可放任不管。”
“儿子记下母亲的叮嘱。”谢敛微微欠身回话,心里的怀疑却更深。
谢铮见母子二人谈及药膳养身,便顺势开口打圆场:“母亲不必太过忧心,二弟如今已是靖海将军,府中不愁上好药材。等过几日游宴结束,府中也可再请一位太医过来,专门为二弟把把脉,好好调理身上旧伤。”
程惊鸿点了点头:“此言甚合我意。过两日我便遣人去太医院递话。”
说话之间,后厨仆妇陆续将午膳菜肴送入静云堂。
一桌膳食排布开来,荤素齐备。
铜壶里沸水滚过,丫鬟沏上新茶,氤氲水汽漫开。
三人围桌落座,席间程惊鸿时不时给谢敛布菜,口中絮絮叮嘱,大半都围绕那场即将到来的马球蹴鞠游宴。
“游宴设在城外西郊的御马别苑,场地宽阔,林木繁盛。那日王公勋贵尽数齐聚,端王府、郕王府都会携府中子弟家眷赴会。”程惊鸿一边替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鹿肉,一边缓缓说道,“端王膝下有位嫡女,性子骄矜,容貌出众;郕王那边,也有几位宗室旁支的待嫁姑娘。到了场上,少不了会借着骑射、蹴鞠,有意无意向你示好。”
谢敛握着竹筷,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程惊鸿继续叮嘱:“你只需守好分寸,球场上切磋技艺无妨,言语往来客气有度便够。”
谢铮在一旁补充:“还有安国公府交好的几户世交,如梁家、陆家,家中都有适龄闺秀,此番必然也会借着游宴的机会试探你的心意。若是遇上,也需好好周旋。”
“大哥、母亲的嘱咐,我都记在心底。”谢敛浅啜一口茶汤,“我心中自有尺度,不会被场面裹挟。”
一顿午膳就在这般夹杂温情与算计的闲谈之中慢慢落幕。
膳毕,谢敛起身向程惊鸿行礼告辞,“儿子尚有不少琐事需要处置,先回听竹院。游宴一应事宜,听从母亲安排便是。”
“去吧。”程惊鸿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沉沉。
谢敛不再多言,转身步出静云堂。
走出静云堂的月洞门,方才屋内那股暖意便被庭院间的凉风冲淡大半。
榴花盛放,落瓣铺了一地青石,周遭往来的丫鬟仆役垂首避让。
安国公府的榴花如火如荼,开得轰轰烈烈,红得似要烧透半座庭院;城东苏府的海棠虽已谢尽,架上蔷薇却顺着廊柱攀援而上,繁花堆雪,芬芳满院。
此刻云岫正坐在正厅梨花木椅上,静静听沈清婉、苏老太太说起马球蹴鞠游宴一事。
苏老太太斜倚铺着锦垫的软榻,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东城几位相熟的世家老夫人遣丫鬟递来消息,说西郊御马别苑这一场马球蹴鞠游宴,过几日便要开席。”苏老太太指尖缓缓摩挲佛珠纹路,语声沉缓,“名义上是世家子弟骑射游乐,实则就是诸王勋贵用来拉拢人心的场子。端王、郕王府都会携家眷赴宴,英国公府一众勋贵,京里大半文武世家,少有不露面的。”
沈清婉立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花茶,轻轻搁在老太太身侧小几上,接过话头:“不止王公勋贵,不少朝中官员也会借着游宴赴会,彼此攀谈交好。听说周首辅府中,也会派家中子弟前去。明轩年岁渐长,按道理也该去见见世面,只是外头局势这般凶险,我心中着实放心不下。”
苏明轩坐在下首,听得十分认真,闻言微微挺直脊背:“母亲,儿子已经十二,也该去见识京中世家往来的场面,不必处处将我护在身后。”
苏明睿挨在兄长身侧,一双眼睛亮晶晶,满脸向往:“马球!蹴鞠!听起来好生热闹!我也想去看,我想看各家公子赛马打球。”
“小孩子家家,只惦记玩乐。”沈清婉轻轻嗔了一句。
云岫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沉静,“这场游宴,不是单纯子弟游乐。如今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各方势力都要借着这场盛会打量旁人。手握兵权、有分量的世家子弟,便是众人争相试探拉拢的目标。”
说到此处,老太太目光转向云岫,神色添了几分忧虑:“阿阮,苏家如今处境微妙,周栋虎视眈眈盯着我们。这一场游宴,我们去,还是不去?”
厅堂内一时安静,窗外蔷薇花枝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晃,花瓣簌簌飘落几片,落在窗台上。
“若是闭门不去,反倒落人口实。”云岫细细思索,语声清晰,“周栋本就在处处盯着我们的动静,这般刻意回避,只会加重他心中猜忌,反倒容易引来无端构陷。”
苏叙衡恰好从外头踏入正厅,方才自都察院回府,官袍尚未尽数换下,闻言接口道:“阿阮说得有理。我身为御史中丞,按例亦当赴游宴应酬。我若是推托不去,不少朝堂同僚都会疑心。只是御马别苑鱼龙混杂,端王、郕王派系的人齐聚,还有周栋府中的子弟在场,危机四伏。”
沈清婉眉头紧锁:“可若是前去,明轩、明睿两个孩子也跟着露面,万一被卷入纷争,岂不是身陷险境?”
“不必全家尽数露面。”云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心中已有计较,“外祖母年事已高,郊外别苑车马劳顿,便称身体不适,留在府中静养,避开这一场应酬。舅母也留在府中主持家事。舅舅以御史中丞身份赴会,合乎情理;我随同舅舅一同前往。明轩可以跟着过去,长长见识,只是全程寸步不离舅舅与我身边,不可随意与人私下攀谈。明睿年纪尚幼,性子太过跳脱,容易口无遮拦闯祸,便留在家中,由先生看管读书。”
苏明睿闻言垮下小脸,嘴巴微微一瘪,却也知晓事理,闷闷不乐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苏明轩神色郑重,躬身应道:“我会牢牢记住的。”
苏老太太沉吟半晌,缓缓颔首:“这般安排最为妥当。阿阮,你随叙衡赴宴,万事千万小心。”
“孙儿明白。”云岫微微躬身应下,眸底掠过一丝深思,“除此之外,御马别苑人员繁杂,正好是打探消息的良机。”
苏叙衡脸色凝重:“只是游宴之上人多眼杂,想要暗中探查,何其艰难。”
“正因为所有人都在明面上应酬,才方便暗处行事。”云岫语声压低,“我会吩咐云影,提前乔装成别苑打杂的仆妇,混入园中。”
正说话间,青叶自院外快步走入厅堂,低声凑到云岫耳边,“公子,城西老槐茶铺送来付宁传出来的密信。是安国公府那边传来的消息。”
云岫眸色一动:“呈上来。”
青叶双手将卷得细小的密信奉上。
云岫拆开薄薄的棉纸,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迹。
谢敛在信中简述紫宸殿觐见全过程,景仁帝两套安置方案,周栋邀约赴家宴被婉拒,以及安国公府内得知西郊马球游宴,府中力劝他赴宴周旋的经过。信末特意提醒,游宴之上,端王郕王多半会借联姻拉拢,局势复杂,务必小心行事,若遇突发危机,别苑后山密林处,依旧沿用三色烟火为讯号。
云岫看完,指尖轻轻一搓,棉纸化为细碎纸屑,握在掌心。
廊外蔷薇花瓣被阵阵春风吹落,一片片飘进厅堂,落在青砖地上,美丽却脆弱,如同此刻京中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苏叙衡、沈清婉几人见云岫将纸片捻碎,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追问信中内容。
厅堂之中只余下窗外风吹蔷薇的簌簌轻响。
苏老太太望着孙儿略显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提起:“阿阮,算一算你的年岁,如今也已是十八。你舅舅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你舅母已经有了孩儿。不是外祖母啰嗦,此番马球蹴鞠游宴,京中各家名门闺秀大半都会赴会。你也莫要只顾着打探周旋,多多抬眼看一看,若是遇着性情相合、心底喜爱的人,也是一桩美事。”
她年岁越发的大,早年间跟夫君留守北疆落下了不少病根,这些年身子骨越发的不中用。她是怕自己见不到乖孙成亲,见不到曾孙儿。
沈清婉顺势点头,眉眼带着笑意:“母亲说得在理。这些年你四处漂泊游历,家中也不好勉强你草草婚配。可如今回到京城,风波迭起,身边若是能有一位知冷知热的人相伴,遇事也能多一份宽慰。”
语气稍顿,她温声道:“最起码有个人能倾听你的一切想法,能帮你分担一下身上的担子。”
听着他们的话,云岫沉默着,脑海里骤然出现谢敛俊逸的面容。
苏明轩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下意识抬眸看向云岫。
此时讨论的事儿,他一个小孩子不好插嘴,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
一旁的苏明睿先前还闷闷不乐,听见谈论婚嫁,顿时来了兴致,脑袋凑过来,“表哥,游宴上有好多漂亮小姐吗?你要不要挑一个带回府里?这样我就有表嫂了,我到时候带她去地里干活。”
苏叙衡怕把孩子养成败家子,每到秋收都会让府里的管家带着孩子去田庄过一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明睿,不得胡乱插言。”沈清婉轻声呵斥一句,却也没有真正动怒。
“外祖父,舅母、舅舅。”云岫脸上的笑是苦的,抬眼望向院外漫天纷飞的蔷薇落瓣。“眼下苏家身陷漩涡,周栋虎视眈眈,外祖父留下的罪证尚未寻到合适时机呈递,前路步步荆棘。这般境况之下,自身祸福尚且难料,哪里敢去耽误别家好姑娘。”
苏叙衡眉头微蹙,想想倒也是这个理,不再说话。
苏老太太还有劝阻的心思,被云岫挡了回去,“我明白你们的好意。”
云岫微微躬身,目光沉静,“世家联姻,从来都不只是男女两情相悦。一旦我与哪一家结亲,外人便会立刻揣测苏家的立场,揣测我们倒向哪一方势力。如今端王、郕王两方争斗不休,还有个十一皇子摇摆不定,周栋又在暗处窥伺,一桩婚事,便会把苏家牢牢绑上某一条战船。稍有不慎,便是给整个家族招来灭顶的祸事。”
他怕,他已经没有了父亲母亲,没了外祖父,他不想再失去现在的。
苏老太太听完,长长叹息一声,身子向后靠在软榻锦垫之上。乖孙所说的道理,她心中何尝不懂。
“你说的这些,老婆子我都懂。”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疲惫,“只是看见旁人儿孙成双,免不了会期盼你也能得一份安稳。罢了,你素来有主见,婚姻大事,便一切顺着你的心意,我们不逼迫于你。”
“多谢外祖母体恤孙儿。”云岫垂首,心底漫过一丝暖意。
沈清婉抬手从果盘中拣起一枚蜜渍杏子,递到明睿手中,笑着岔开沉重的话题:“好了,婚嫁之事暂且搁下。再过两日便是游宴,叙衡,明轩,你们二人赴宴的衣装骑射之物,我已经吩咐下人提前备妥。明日我再细细清点一遍,莫要到了那日遗漏物件,失了苏家体面。”
苏叙衡颔首:“有劳夫人费心。”
春风穿堂而过,满院蔷薇花瓣飞舞,落在窗沿、落在青砖地上,绚烂美好。
谢敛辞别静云堂,踏着满院榴花落瓣回到院中。
付林与付宁二人早已在厅堂等候,见谢敛踏入房门,立刻迎了上来。
“主子,静云堂那边谈话可还顺当?”付林压低声音询问。
谢敛走到主位落座,抬手解下身上沉重的二品朝服玉带。
付宁上前伸手接过,收好。
“还算平和。”谢敛揉了揉眉心,“母亲与兄长劝我赴西郊御马别苑的马球蹴鞠游宴。名为世家子弟游乐,实则是诸王勋贵用来拉拢试探的场子,端王、郕王都会携家眷到场,少不了借着联姻向我示好。我已经应下赴宴。”
付宁眉头一挑,丧着个脸,“那些王公小姐、世家千金,背后个个连着派系。若是有人借着游宴向主子示好,推都不好推。”
“推脱不得。”谢敛端起桌上已经晾温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如今圣意未定,我究竟留京还是返回南疆尚无定论。若是闭门不去,反倒落个恃宠骄矜的话柄。只能到场虚与委蛇。”
付林沉吟片刻:“那游宴之上,咱们该如何布置?”
谢敛眸色沉了几分,“付宁,你挑选八名身手利落的弟兄,改头换面,提前混进西郊御马别苑周边。一旦看见三色烟火讯号,立刻驰援。”
“属下明白。”付宁抱拳领命。
谢敛转头看向付林:“府内这边,我赴游宴期间,你留守安国公府。加倍盯紧聚宝阁地库的所有出入口,柳姨娘静池园那边也不可松懈。”
“属下记下。”付林神色郑重应下,“只是主子只身前往游宴,身边没有亲兵相随,千万要时刻警醒。”
储子恒被安排去调查当年的游方术士,与周栋那边的听雨楼。
“我晓得。”谢敛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快些吩咐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付宁,“那批给云公子整理的话本木箱,可已经遣人送到东城苏府?”
“早就送过去了。”付宁咧嘴一笑,“云公子还让我,谢谢你。还说什么,难得主子你一个武将有这等心思,他很喜爱这些话本,下回再见面,他会回送你一些物什。”
谢敛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当真是这般说?”
“自然是真的。”付宁瘪瘪嘴,“我付宁像是会说这番话的人吗?”
谢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行了,游宴之前,老槐茶铺的信使暂且沉寂,避免被各方眼线盯上。一切讯息,待到御马别苑之上,寻极短暂的机会,再暗中交换。”
“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公子,大公子遣人送来游宴所用骑射劲装,已经送到廊下。”
“拿进来。”谢敛扬声道。
两名仆役抬着一只雕花木箱走入厅堂,打开箱盖。
一身黑红相间镶银骑射劲装静静铺在箱内,腰间配有简易玉带,袖口裤脚都做了束口,便于策马击球。旁边还放着一双软皮长靴,以及射箭所用的护臂。
付宁伸手轻轻抚过衣料:“这料子真好,穿上这身去游宴,定然惹得不少世家小姐频频侧目。”
谢敛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是去应酬避险,不是去游春。”
付宁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不再打趣。
谢敛伸手拿起那一副皮质护臂,指尖摩挲过上面细密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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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八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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