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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金殿授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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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金殿授钺,帝心藏锋
谢敛迎上陛下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兵符圣旨,躬身道:“臣谢敛,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陛下所托!”
景仁帝点头微笑:“好,朕知你不会让朕失望。”
他目光落向紫檀木匣:“现在,说说你方才所言的贪赃枉法之事吧。”
谢敛点头,沉声道:“陛下,木匣内那叠厚厚的账册,乃臣在岭南查到的周栋勾结倭寇、走私私盐之账册。其上清清楚楚记载,周栋这些年将大靖硝石、硫磺偷售倭寇,更将沿海航道卖予倭寇,任其劫掠边民,致使我前线将士连火药都匮乏。”
景仁帝翻看账册,脸色渐沉。其上字迹清晰,每笔交易皆有周栋印章与谢昌毅签字,触目惊心。
“匣内书信乃臣昨夜于听雨楼取得的密信。”谢敛娓娓道来,这是周栋致苏叙衡苏大人姨娘柳氏之信,命其在苏老太太汤中下‘醉仙梦’之毒,久服可令老太太神智昏聩,逼问苏老爷子所留卷宗下落。若老太太不从,便直接灭口。”
景仁帝拿起信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谢敛,当真是一把好刀!旋即,他装作震怒模样,似是对周栋竟敢对忠良遗孀下手、用此阴毒手段感到愤慨。
“匣内还有臣父谢昌毅与周栋周大人的往来密信。”谢敛声音转冷,“二人密谋夺取苏家财产,陷害苏家旧部,更欲扣臣通敌罪名,将臣置于死地。如此,臣的兄长便可安稳袭爵,周栋亦可高枕无忧,继续贪赃枉法!”
景仁帝看着那信,手竟微微颤抖。
“匣内密卷乃臣这些年查到的周栋党羽名单。”谢敛一一回想着,“周栋安插心腹于朝中各部,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臣已查明,名单在此,一个不漏。”
景仁帝翻阅密折,其上一个个名字,皆是朝中重臣。他心中暗赞谢敛行事爽快,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
“最后,此乃苏老爷子当年所留卷宗。”谢敛道:“其上详载周栋这些年贪赃枉法、陷害忠良之所有罪证。”
景仁帝翻开卷宗,内中内容比预想更甚。周栋贪墨多少银两,害死多少无辜,勾结多少倭寇,陷害多少忠良,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看到这里,景仁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御案,茶盏震落摔碎,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好!好一个周栋!好一个谢昌毅!”
“朕拜周栋为内阁首辅,封谢昌毅为安国公,待他们不薄,他们竟如此负朕!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甚至欲杀忠良之后、杀亲生儿子!简直是狼心狗肺!”
他越说越怒,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眼底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朕早知周栋那老贼不是好东西,早想动他,只是一直苦无证据。未料他竟敢作恶至此!竟敢勾结倭寇,害我百姓,害我将士!”
谢敛侍立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陛下是真怒了。
良久,景仁帝停下脚步,看向谢敛,沉声道:“谢爱卿,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若非你,朕还被这两个老贼蒙在鼓里,不知他们要将大靖江山蛀空!”
谢敛躬身道:“陛下,此乃臣分内之事。只是周栋党羽众多,若打草惊蛇,恐生变故,还请陛下定夺。”
景仁帝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说得对。周栋党羽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恐逼其狗急跳墙,甚至谋反。但你现已是神机营副统领,持朕兵符,去接管神机营。今晚三更,你带兵围了周府与安国公府,将此二贼及其党羽尽数拿下,一个不许漏网。”
他顿了顿,又道:“朕稍后便调英国公人马,守住九门,防其逃脱。你放心,有朕为你撑腰,无人敢动你。”
谢敛心中大喜,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必将奸贼尽数擒回,交由陛下处置!”
景仁帝点头,看着他忽叹口气:“谢爱卿,朕知谢昌毅是你父亲,你心中定然不好受。但你放心,他的罪是他自己的,朕不会牵连无辜。你母亲程惊鸿,还有你兄长谢铮,朕都不会怪罪。安国公爵位暂削,日后谢铮若安分守己,朕还会给他个小官,让他自食其力。”
谢敛心中一暖。他最担心的便是陛下牵连母亲兄长,未料陛下早已想到。他忙躬身道:“陛下……臣替母亲与兄长,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景仁帝摆手,“你也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往后便在京中,帮朕守着神机营,看着朝局。朕信得过你。”
谢敛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景仁帝点头:“去吧,接管神机营,今晚动手,清了这些奸贼,还我大靖一个清明!”
谢敛起身,怀抱兵符圣旨,转身出了紫宸殿,脚步匆匆往宫外而去。
此时朝阳已升,金光洒在皇宫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谢敛立于宫门,望着巍峨皇城,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兵符,转身大步往神机营方向而去。
景仁帝目送谢敛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肩脊一松,颓然靠回龙椅,忽地抚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龙案上的奏折微微发颤,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倒像是个江湖豪客痛饮了三百杯烈酒后的开怀长啸,快意淋漓。
侍立一旁的李德全,伺候了这位主子四十余载,早已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忙趋步上前,拾掇起地上的碎瓷残片,又手脚麻利地斟上一盏滚烫的雨前龙井,躬身赔笑道:“陛下这步棋走得当真是妙绝!谢小将军少年英豪,赤胆忠心,绝非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可比,实乃我大靖社稷的擎天白玉柱也。”
景仁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罪证,忽而拍案笑道:“德全啊,你且看,周栋这一倒,朝堂这潭死水终于是搅动了。只是那帮武勋世家盘根错节,也须连根拔起。想朕当年随太祖横扫六合,马踏关山,何等意气风发,如今虽老,岂料还要与亲生骨肉斗法……”
话至半途,他忽觉喉头凝噎,目光飘向殿外那朱红宫墙。
金瓦在阳光下耀目如刀,恍惚间,竟似回到了昔年烽火连天、铁骑踏破山河的岁月。
那时枪林箭雨尚能与将士共赴生死,岂知今日坐拥天下,却要算计自己的骨肉至亲,胸中块垒如千峰压顶,郁郁难平。
李德全何等玲珑剔透,立时窥得圣心,垂首试探道:“陛下之意,老奴斗胆揣测,莫不是想放任端王诸位皇子各展机谋?毕竟日后承继大统者,若连朝堂这点暗涌都渡不过,连谢将军这柄‘天子刃’也避不过,如何配居九五之位,驾驭群臣?”
景仁帝闻言,击掌大赞:“妙极,正合朕心!”
随即起身踱步,身姿如虎,“那几个竖子,真当朕老眼昏聩不成?端王勾结英国公府,觊觎京畿兵符;郕王与周栋狼狈为奸,残害忠良;十一郎更是倚仗外戚之势,坐观虎斗。嘿嘿!皆以为朕是糊涂虫!你且看这密奏之上,周党爪牙哪个背后没有诸王的影子?贪墨枉法,朕早欲除之,只是一直忌惮落个‘刻薄儿孙’的骂名!如今幸有谢敛此子,如利刃剜腐肉,痛快!当真痛快!”
李德全陪笑道:“陛下圣明烛照。周、谢既除,余孽尽清,诸王或许便能收敛几分?”
景仁帝冷笑摇头:“收敛?不过是大戏方启。朕偏要他们斗个天翻地覆。若连谢敛这点锋芒都避不过,何配承朕之衣钵?这万里江山,宁付谢氏这般忠良外姓守之,亦不可丧于朽木之手。”
李德全闻言,心中一凛,惶然伏地:“陛下慎言!此等惊世之语若传于外……”
景仁帝摆手将他扶起:“此间唯你我二人,怕甚鸟?谢敛忠肝义胆,勇冠三军,朕托付无忧。”
忽又忆起一事,眼中精光一闪:“那苏家子苏云岫,闻其与谢敛一见如故,文武相济竟掀倒周、谢二枭,着实不凡。若查得此子心性忠正,大可配与谢敛为左右臂膀,共镇山河,朕或可高枕无忧矣。”
李德全躬身应诺:“老奴这就遣影卫细查,必使陛下洞若观火。”
正说话间,景阳钟鸣三响,声若洪钟荡涤九霄,烛影摇曳间,罪证上的字迹映于日光,恍若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景仁帝伸腰长啸:“好,上朝去。”
遂扶李德全之臂,踏着金砖而行。
朝阳泼洒如熔金,将二人的身影拖拽得极长,步步踏向太和殿,恰似踏碎暗潮,直赴光明之地。
李德全扶着陛下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陛下,那周栋与谢昌毅罪证确凿,您为何不趁早朝直接拿下?也好免去谢将军的麻烦,省得他还要去神机营折腾。”
景仁帝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折腾?朕就是要让他折腾。这小子在边关待了八年,朕倒要看看,程渊教了他什么,是不是只会埋头打仗。京里的这些牛鬼蛇神,他能不能镇得住?周党盘根错节,他能不能清得干净?若是连个神机营都接不下来,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那也不配做朕的刀。”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朕若是早朝就把人拿了,那周党那些人,岂不是都慌了神?到时候跑的跑,藏的藏,朕如何一网打尽?不如先稳住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能瞒天过海,放松了警惕。待谢敛把兵权握稳了,夜里动手,方能瓮中捉鳖,一个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