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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听雨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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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听雨惊雷,紫宸受钺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交投之际,尽是惺惺相惜之意。自古道邂逅,至夜市隔墙夜话,再至今夜联手探听雨楼,前后不过月余,却已如乔峰与段誉初逢,意气相投,肝胆相照。纵有世家之隔、朝堂之忌,亦难阻这份生死相托的赤诚。
“珍重。”谢敛沉声吐出二字,转身携付林没入安国公府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云岫目送其背影远去,良久,方携青叶折返槐树胡同苏宅。
时近四更,京华万户皆已熄灯安寝,唯槐树胡同苏宅廊下,尚悬一盏孤灯,昏黄摇曳。
云岫推门而入,云影早已候于院中,见公子归来,忙迎上低声道:“公子,柳姨娘尚未安歇,属下见她房中灯火,亮了半宿。”
云岫眸中寒芒一闪,微一点头,蹑足潜踪至柳姨娘院外。
窗纸上映出一道倩影,正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之声,隔墙隐约可闻。
“果然在传信。”青叶咬牙切齿,低声道,“公子,属下去将她拿下,搜出那信,如何?”
“不急。”云岫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机锋,“此刻擒她,周栋那老狐狸必生疑窦,狗急跳墙,反为不美。且由她写,由她送出。咱们盯住送信之人,顺藤摸瓜,正好将他安插在京中的暗桩连根拔起。”
云影抱拳道:“属下明白。只要她的人一出府,属下便如影随形,绝不令其脱逃。”
“嗯。”云岫颔首,又嘱道,“周府与安国公府那边,亦须紧盯。若有异动,如收拾细软欲逃,或调派人手,即刻来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云影身形一晃,便隐入夜色之中。
云岫伫立院外,凝视柳姨娘房中那盏孤灯,良久,方转身回房。
青叶随侍在侧,低声道:“公子,这柳姨娘藏得好深。若非听雨楼那封信,谁能料想她竟是周栋安插的内奸?”
“人心隔肚皮,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这等暗处鬼蜮。”云岫轻叹一声,坐于案前,将自听雨楼带回的罪证细细检视。账册、密信、下毒指令,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此等物事,后日谢兄便会呈于御前。届时,周栋与谢昌毅纵有插天之翼,亦难逃法网。”
“那公子今夜可要安歇?”青叶问道。
“今夜且守着,看柳姨娘何时发信。”云岫道,“你去知会暗哨,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晚,怕是不太平。”
语毕,又道:“将此前掌握的周家罪证,速送安国公府,交予谢将军。”
青叶领命而去。
云岫独坐房中,窗外冷月如霜,心绪翻涌。
正思索间,忽闻院外微声掠过,云影掠入,低声道:“公子,柳姨娘的人出府了,是个小厮,往城南而去,方向正是听雨楼。”
“听雨楼?”云岫眼中精光暴闪,“果然还在那里密会!走,跟上去,莫要让她跑了。”
两人身形如鬼魅,掠出后院,遥遥缀在那小厮身后。
夜色深沉,长街寂寥,唯巡夜兵丁提灯缓行。
那小厮熟门熟路,专拣偏僻小巷穿行,显然是怕人尾随。
云岫与云影相隔数丈,步履轻盈如猫,那小厮浑然未觉。
不多时,便至听雨楼。
小厮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从后门溜入。
云岫向云影使个眼色,两人绕至假山之后,正是此前那密室方位。
果然,内里传出人声。
“柳氏的信到了。”此乃周栋之声,透着几分得意,“她说云岫那小子尚未察觉,苏老太太的毒已近火候,再过几日,卷宗便可到手。”
继而是谢昌毅的声音:“妙极!周兄好手段!只要卷宗到手,咱们便无后顾之忧!届时将走私账册付之一炬,谁还能查到咱们头上?”
“哼,那云岫,我原以为是个厉害角色,原来也不过尔尔,被柳氏耍得团团转。”周栋冷笑,“至于谢敛那小子,后日便要入宫。我已安排人手,在陛下面前参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陛下本就忌惮程家势力,只要陛下信了,那小子便死无葬身之地。”
谢昌毅大喜:“好,好计策!只要那小子一死,铮儿便能安稳袭爵!届时你我共享荣华,岂不快哉!”
窗外云岫听罢,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这两个老贼,竟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以为谢敛会任其宰割?以为柳氏能瞒天过海?
云影气得浑身颤抖,欲冲入擒贼,云岫一把拉住,摇头示意稍安勿躁。此时尚非收网之机,待后日谢敛将罪证呈于御前,此二贼插翅难飞。
两人悄无声息退去,一路折返苏宅。
待云岫回房,东方已泛鱼肚白。虽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心中唯有激荡与紧张。过了今夜,大局定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安国公府内,谢敛收到云岫送来的证据后,亦是一夜未眠。
他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海棠,昨夜听雨楼所闻之言,如惊雷般在耳畔回荡。父亲要杀他,周栋要陷害他。这两个他曾视作亲人、视作朝廷柱石的长辈,竟歹毒至此。
八年岭南戍边,他自问已看尽人心鬼蜮,却未料到亲生父亲,竟能狠绝如斯。
然此刻,他心中已无波澜。自昨夜听雨楼走出那一刻,父子情分,便随谢昌毅动了杀心而断绝。从今往后,他只是靖海将军谢敛,只为天下清奸佞的谢敛,不再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等不了了。
等不及明日谢恩觐见。
周栋与谢昌毅那两个老贼,此刻还在听雨楼密室做着黄粱美梦,以为柳姨娘能瞒天过海,以为能在御前构陷于他,以为能销毁罪证高枕无忧。
殊不知,他们的催命符,早已握在他手中。
“付林。”谢敛声音低沉,却如金石掷地,“将昨夜云岫送来的苏家卷宗,连同整理好的密折、听雨楼取得的账册密信,尽数取出,以紫檀木匣封好。”
付林心头一震,躬身道:“主子,您这是……要提前入宫?”
“不错。”谢敛目光投向皇城方向,眼底寒光凛冽,“那两个老贼一日不除,京中一日不得安宁,苏家旧部一日不得昭雪。今日我便入宫,将此等罪证呈于御前,请陛下亲手斩了这两个奸贼!”
付林连忙应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而来。
匣上刻着细密荔枝纹,正是谢敛从岭南带回、专装密折之物,寻常人根本无法开启。
谢敛接过木匣,抱在怀中。匣子不重,却似有千钧之沉。这里面装的,是周栋与谢昌毅的滔天罪证,是无数边民的血泪,是苏家旧部的不白之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清芜院,付林紧随其后。
两人避开府中下人,从侧门而出,直奔皇宫。
此时京城天光微熹,早朝官员车马如龙,络绎不绝涌向宫门。
谢敛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怀抱木匣,快步至宫门。
守门禁军见他,连忙躬身行礼。谁不知这位是新封的靖海将军、陛下亲召的功臣?
“靖海将军,您请。”禁军统领忙道,“陛下已在紫宸殿等候多时。”
谢敛微感诧异,旋即了然,道谢后大步踏入宫门。
穿过金水桥,绕过太和殿,直抵紫宸殿。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袅袅。
景仁帝正坐于龙椅批阅奏章,李德全侍立一旁,神色肃穆。
见谢敛入内,李德全忙迎上低声道:“谢将军,您可算来了,陛下等候多时了。”
谢敛点头,抱匣至殿中,躬身行礼,声若洪钟:“臣谢敛,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仁帝放下奏折,抬眼望来,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手道:“免礼平身。谢爱卿来得倒早,朕还以为你要明日才来。”
谢敛缓缓起身,抱匣沉声道:“陛下,臣今日前来,非仅为谢恩。臣有要事,需即刻禀报。”
景仁帝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朱笔,身体微倾:“哦?何事?说来听听。”
谢敛道:“陛下,臣戍边八载,于岭南时便查到朝中大臣勾结倭寇、贪赃枉法之线索。本欲回京整理妥当再呈御前,然昨日偶然查获更多罪证,事关重大,臣不敢耽搁,特连夜入宫呈报。”
景仁帝点头:“竟有此事?呈上来吧。”
谢敛上前一步,将紫檀木匣奉上。
李德全忙接过,置于御案。
景仁帝正欲开启,忽又停手,看向谢敛:“谢爱卿,朕今日召你,除封赏战功,尚有一事。”
谢敛微怔:“陛下请讲。”
景仁帝缓缓道:“谢爱卿戍边八载,战功赫赫,沉稳果决,有勇有谋,朕极为赏识。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周栋党羽众多,诸皇子争储,暗流涌动。朕需一得力之人,稳住京畿防务,制衡奸佞。”
他顿了顿,从御案下取出一枚虎符与一卷明黄圣旨,递至谢敛面前,沉声道:“朕今日封你为神机营副统领,掌神机营五千精锐。此乃兵符,你持此接管神机营,为朕守住京城,守住这大靖江山!”
谢敛心头剧震。他未料到,陛下竟先封官职,更将神机营兵权交予他这刚回京的小将!
神机营乃京畿精锐、天子亲军,掌京城防务。陛下竟将此重任托付于他?
他忙躬身行礼,声音微颤:“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待?臣……”
“你配得上。”景仁帝打断他,目光坚定,“你戍边八载,身经百战,治军严明,京畿防务交予你,朕放心。无需多言,接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