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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何止入眼 ...
第一百一十章
“少时我在岭南用的破风枪,三舅帮我带回京城,我方才也带来了……我舞一枪给你看,如何?”谢敛道。
枪是玄铁百炼的,枪身缠着半旧的蓝丝绦。
正厅的爆竹声还在噼啪炸着。
谢敛拎着枪,引着云岫绕到后院老梅旁的空坪上。
坪上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轻响。
云岫倚着粗糙的梅树干站定,笑着抬眼:“大除夕的舞枪弄棒,仔细外祖母听见了,罚你抄三遍《朱子家训》,看你脸往哪搁。”
“她老人家正陪着明睿放花炮,顾不上这边。”谢敛手腕一沉。
枪尖“嗡”地颤出半寸枪花,玄铁枪身映着红光,扫得地上碎雪簌簌溅开。
破风枪本是阵前杀敌的枪法,招招走的狠辣路子。
可谢敛收放得极有分寸,枪风卷得满树梅瓣簌簌往下落。雪沫混着白梅,在枪尖周遭打着旋,映着四下的红灯。
一整套枪法舞罢,他沉腕收势,枪尖轻点在雪地,稳稳停在离云岫眉心寸许的地方,纹丝不动。
枪尖上,正挑着一瓣初绽的白梅。
谢敛指尖取下那瓣梅,递到他跟前,“如何?”
云岫伸手接了梅,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家传的枪法,比街市上卖艺的花枪沉稳多了。”
“我演了一枪,你是不是也该舞一剑给我看看?”谢敛道。
云岫捻着那片白梅,缓缓站直身子,“也好,难得今夜雪映灯红,便舞一趟,权当给新年添个彩头。”
他解下腰间软剑的丝绦,手腕轻振,柔韧的剑身自鞘中滑出。
月色与烟花的红光落在银亮的剑脊上,流转不定。
这软剑平日里收在腰间贴身之处,不似硬剑霸道,走的是灵动飘逸的路子。
云岫足尖轻点覆雪的地面,身形旋起。
软剑如银蛇游空,挽出层层叠叠的剑花,卷起地上薄雪与枝头零落的梅瓣,随着剑势一同飞扬。
剑光流转,时而轻如流云掠过梅梢,时而迅如箭矢破空。
谢敛静静立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在那人身影上。
雪沫与梅瓣在云岫身周翻飞,远处前院时不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与爆竹的脆响,漫天烟花时不时炸开,一瞬照亮后院这片小小的空地。
一招终了,云岫腕间轻收,软剑回旋。
他气息平稳,额角只沁出一点薄汗,望向谢敛,眉梢微扬:“如何,可还入眼?”
谢敛走上前,“何止入眼,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人间难得几回闻。”
云岫闻言轻笑,没有应他,“说来还没与你较量过,要不要过几招?”
“可以。”谢敛随手将枪横在身侧,微微抬了抬下颌:“进招吧,我让你三招。”
“好大的口气。”云岫腕间微旋,足尖一点便欺身上前。
剑尖如银星点点,直取谢敛肩肘三处要穴。
谢敛横枪格挡,枪鞘与剑身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两人一来一往,在方寸空坪间拆招。
谢敛的枪法本是阵前杀敌的刚猛路数,此刻收了十之七八的力道,只以格挡游走为主。
云岫剑走轻灵,如同穿花蝴蝶,绕着他身形转折,软剑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流云归岫,每每堪堪擦着他衣袍掠过,便立刻收势变招。
拆到第七招上,云岫借力点足,身形凌空而起,软剑自上而下直劈。
谢敛心头一紧,下意识撤了枪鞘,侧身伸手去接他的手腕。
便在这一瞬,云岫腕间一转,剑尖陡然下沉,轻轻点在他心口衣襟上。
“侯爷分心了。”云岫收剑入鞘,促狭的笑,“这算我赢了?”
谢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啊,惯会钻空子。我是怕你摔着,反倒被你钻了破绽。”
“兵不厌诈,侯爷没听过?”云岫转身走到梅树下,仰脸望了望枝头疏梅,“到底是武将世家,我手腕到现在还震得发麻。”
谢敛跟着走过去,“早知道你这般好胜,我便不放水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苏明睿清脆的喊声,“表哥,侯爷。饺子煮好了,祖母喊你们过来吃饺子!”
“知道了,就来。”云岫扬声应了一句,回头看向谢敛,“走吧,外祖母包的白菜猪肉饺子,最是鲜香。去晚了,明睿那孩子都要抢光了。”
谢敛颔首,顺手将枪靠在梅枝上,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拢在云岫肩头,“夜里风凉,仔细冻着。”
两人并肩踩着薄雪往前行。
前院的暖光透出来,混着漫天炸开的烟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落在朱红的院墙上。
堂屋里果然热气腾腾,八仙桌上摆着几大盘饺子,旁边配着蒜泥、醋碟,还有一碟碟的冷盘。
苏老夫人坐在上首,正拿着漏勺往碗里捞饺子,“快过来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敛之多吃点,看你这孩子,大冷天的还陪他闹。”
“外祖母说的是。”谢敛依言落座,接过云岫递来的醋碟。
苏明睿扒着碗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侯爷,表哥,你们方才在后院做什么呀?我好像听见刀剑响了。”
“你表哥舞了一趟剑给我看。”谢敛笑着替他答了,夹了个饺子放进碗里,“快吃吧,吃完了带你放烟火。”
苏明睿眼睛一亮,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守完了岁,交了子时,谢敛才起身告辞。
云岫送他到侧门边,夜风吹得人脸上凉,他却站着不肯动,“等过了破五,武举的事便要忙起来了。等忙完这阵,咱们去西山庄子住几日?”
“好。”谢敛点头,伸手替他拢了拢颈边的狐毛,“回去吧,仔细冻着。初三我再过来,陪外祖母去护国寺上香。”
云岫“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年节的日子过得闲散,走亲访友,宴饮不断。
破五那日,武举的章程正式明发天下,各边镇、各布政司即刻着手筹备。
陆凛从北疆快马递来折子,说边军子弟踊跃报名,光是雁回隘便有近百人下场,个个弓马娴熟,想来今科能出不少好苗子。
谢敛看着折子,对身侧的云岫笑道:“你瞧,我就说边军子弟憋着劲想奔个出身。这头一科,定然能选不少实干之才。”
云岫正翻着江南送来的海运货单,闻言抬头:“水师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熟悉海路的子弟都下场试试。武举出来的人,若肯走海路,我按双份饷银发。”
“你倒是会挖人。”谢敛失笑,“兵部本来还想着把人都塞北边军镇,你倒好,先截胡一批。”
“北边有陆凛挑人就够了。”云岫放下笔,“海路凶险,没个熟水性的人压阵,我不放心。再说了,海运通了,南洋的香料、苏木源源不断进来,获利是漕运的数倍,多花点饷银算什么。”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六月武举放榜,边军子弟占了七成名额,陆凛从中挑了三十个精干的补进前锋营,剩下的大半拨去了各口岸巡检司;海运那边也挑了二十个熟水性的,补进了新造的福船上当船副。
七月里京中诸事交割妥当,谢敛便递了折子,辞了京营的实职,只留着镇国将军的虚衔领俸,陪着云岫走水路南下。
过洞庭、溯沅水,两岸青山渐渐换了模样,竹楼多了,木楼少了。
谢敛立在船头,玄色短褐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仔细浪大,溅湿衣裳。苗疆山深,瘴气重,仔细受了风寒。”
云岫回过头,指尖点过舷边垂下来的一簇紫色三角梅:“你看那崖壁上的吊脚楼,半悬在山雾里,倒像画出来的。”
远处的半山坡上,三三两两的吊脚楼依着山势建着,屋前晒着蜡染的蓝布。
偶尔有苗女的歌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婉转清亮,绕着水纹打了个转,飘得很远。
船行第三日正午,才靠了辰州府的码头。
码头上最是热闹,披蓝布帕的苗民背着竹篓往来穿梭,篓里装着草药、菌子、兽皮,汉话与苗语交杂。
街边的摊子上摆着银饰、蜡染布,还有现捏的糯米粑粑。
云岫雇了副滑竿,打算先在府城歇一日,明日再往山里去。
他早年跑商路时来过苗疆边境,熟些规矩,“苗疆山寨规矩多,咱们贸然进山不妥。先在城里寻个常走山的药商带路,再备些解毒丸、避瘴的香囊。薛大夫要的血叶兰只长在乌龙山深处的阴谷里,寻常药农不敢去,得找熟路的向导。”
谢敛提着两人的行囊,目光扫过街边挎刀的苗人,“我倒无妨,只是山里瘴气毒虫多,你仔细身子。”
“我随身带了陈先生配的避瘴丹,寻常瘴气不碍事。”云岫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绣囊,“再说了,真要论辨草药、解小毒,我未必比你差。”
正说着,街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往旁退开,嘴里念念有词,都说“草鬼婆发作了”。
谢敛下意识侧身将云岫护在身后,定睛看去。
只见街心滚着个穿青布衫的汉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脖颈上爬着一层青黑的纹路,看着甚是骇人。
周遭苗民都面露惧色,没人敢上前,只说这是中了仇家的蛊,没得救了。
云岫皱了皱眉,挣开谢敛的手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
不等谢敛阻拦,他已从袖中取出银针,在那人眉心、脖颈、手腕几处大穴依次扎下。
银针刺入不过片刻,那汉子抽搐的幅度便小了些。
“只是虫蛊,入了肠胃,不是什么要命的草鬼。”云岫头也不抬,又摸出个瓷瓶,倒出颗黄褐色的药丸,叫旁人帮忙撬开嘴给人灌下去,“压住一时,等找着下蛊的人解了根便好。”
“好俊的针法,也认得虫蛊。”
人群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众人回头,见个拄着藤杖的苗家老婆婆,身着靛蓝蜡染布裙,满头银饰。
婆婆脸上纹着浅浅的虫纹,目光落在云岫身上,“汉人小哥,倒是懂我们苗家的法子。”
旁人见了她,都纷纷行礼,叫一声“龙婆婆”。
云岫起身拱手:“略知皮毛罢了。老婆婆是本地的苗医?”
龙婆婆点了点头,上前用藤杖点了点地上的汉子。
身旁跟着的小少年将汉子翻过来,喂了口墨绿色的药汁。
不过片刻,那汉子便哇地吐出一滩黑水,里头裹着细细的红线虫。
“你们汉人,往乌龙山深处去?”龙婆婆抬眼打量二人,“要找血叶兰?”
云岫也不隐瞒,“正是。家中长辈制药,缺这味药。听闻只乌龙山阴谷里有,特来寻访。”
“去不得。”龙婆婆摇头,藤杖顿了顿地,“阴谷瘴气最重,还有守山的蛇蛊,寻常人进去了,出不来的。血叶兰是护谷的灵草,不是给外人拿的。”
谢敛上前半步,挡在云岫身侧,“我们只要几株入药,不会多采,也不会坏了谷里的规矩。还望婆婆指条路,必有重谢。”
龙婆婆看了他们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你们汉人,总是这样,为了一味药,命都不要。明日我叫我孙儿阿崽带你们去,他熟山路,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碰。记住,进了谷,别乱摸东西,别乱喝水,跟着阿崽走,他说停就停。”
二人连忙道谢。
龙婆婆摆了摆手,让孙儿阿崽明日一早在码头口等他们,又叮嘱了许多进山的忌讳,才领着人慢慢离开。
次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在码头见着了阿崽。
少年十四五岁年纪,打着赤脚,腰间挎着短刀,背上背着竹篓。
见了二人便咧嘴笑,他露出两颗小虎牙:“走吧,现在走,赶在日头高的时候过瘴气林,晚了瘴气重。”
山路越走越陡,渐渐没了人家。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混着腐叶与不知名花草的腥气。
阿崽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牛骨铃,走几步便摇一下,铃声清脆,压过林间的虫鸣。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这是蛇岭,过去就是瘴气林了。待会走进去,别说话,别碰路边的红果子,那是蛇蛊的诱饵。”
谢敛牵着云岫的手腕,走在他身侧,指尖扣得很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渐重了,白茫茫的,带着点甜腥气。
阿崽停住脚步,从竹篓里摸出三个黑色的香囊,递给二人:“戴上,避瘴的。只能撑一个时辰,咱们得快点穿过去。”
二人依言将香囊系在颈间,跟着阿崽快步走入浓雾里。
雾气浓得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谢敛不敢松手,掌心都浸出了薄汗。
他总觉得雾气里有东西在游,窸窸窣窣的,贴着草叶走。
忽然,云岫脚步一顿,猛地将谢敛往身后一拉。
谢敛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一条小臂粗的黑鳞大蛇从旁边的树上窜下来,直扑刚才站的位置。
“是守谷的黑梢蛇!”阿崽惊叫一声,拔出短刀就要上前。
谢敛已先反应过来,腰边守拙出其一,寒光一闪,精准斩在蛇七寸上。
黑蛇重重摔在地上,扭曲了几下便不动了。
蛇身的鳞片泛着幽光,竟是剧毒的模样。
“快走,它的气味会引来更多。”云岫拉了拉谢敛的衣袖。
阿崽也回过神,连忙领着二人快步往前。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雾气才渐渐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深陷的山谷,谷里长满了幽紫色的兰草,叶片背面是血红色的。
谷中央有一汪寒潭,水面冒着丝丝寒气,潭边立着块半人高的怪石,看着像个守谷的老人。
“就是这了。”阿崽停在谷口,不敢进去,“你们只能采边缘的,别往潭边去。潭底下有东西,老人说那是蛊母,动了它的灵草,会出事。”
二人点头。
谢敛让云岫在谷口等着,自己弯腰采了几株长在边缘的血叶兰。
刚要起身,潭面忽然泛起涟漪,浮上来几条细细的金线蛇。
谢敛眸色一寒,立刻退到谷口。
“别碰它们就没事。”阿崽小声道,“它们是守潭的,不出来。咱们快走吧,香囊快失效了。”
三人循着原路返回,一路顺利。
出了瘴气林,日头已经偏西了。
山风一吹,浑身的湿意都凉透了。
谢敛忽然顿住脚步,闷哼一声。
“怎么了?”云岫立刻回身,见他左臂袖子上渗着点黑血,心一下就提起来了,“是不是方才被蛇溅到毒液了?”
“不妨事,刮了道小口子而已。”谢敛想抬手掩饰,却被云岫一把抓住手腕。
袖子撸起来,小臂上一道细细的伤口,周围已经泛了青黑。
想来是斩蛇时,溅出来的毒液沾在伤口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硬撑。”云岫又急又气,立刻从药囊里翻出解毒膏,又取出银针,挑破伤口周围的黑血,将药膏敷上去。
阿崽也递过来一株草药,嚼碎了敷在外面:“这是清毒草,山里人都用这个,管用。”
折腾了片刻,毒才压住。
“你啊,从来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云岫替他包扎好,“方才多险,要是毒性再烈些……”
“这不没事了。”谢敛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他眉心的褶皱,“我哪有那么娇气。再说了,有你在,我还能中毒不成?”
云岫瞪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
回到山下镇子上时,天已经擦黑了。
龙婆婆早就在自家吊脚楼下等着,见他们平安回来,还带着完整的血叶兰,也有些讶异:“你们倒是好运气,也守规矩。往年也有汉人去采,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当晚二人便在龙婆婆家住下。
夜里山风阵阵,吊脚楼的木板吱呀作响。
云岫坐在火塘边,翻看着龙婆婆家的草药册子,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苗疆草药,配着苗文注解。
谢敛坐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椅背上,看着他就着松明的光,眉眼专注。
“在看什么?”谢敛低声问,气息扫过他耳尖。
“看这册子上的草药,”云岫侧过头,“我想若是熟悉这里的环境,往后定居在此处也好。”
谢敛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散下来的碎发,“你若喜欢,咱们便在这山坳里建座吊脚竹楼,围半亩药田,你种药辨草,我劈柴巡山。京中那些功名利禄,本就没什么挂心的,往后守着这一山云雾,便够了。”
云岫闻言侧过头,唇角噙着点笑:“堂堂镇国大将军,放着千军万马不掌,反倒要来这深山里做个药童?这话传回岭南,怕不叫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笑掉大牙。”
谢敛低笑着,伸手拨了拨火塘里的柴,“龙婆婆方才说后山有块临泉的平地,风水最是养人,明日咱们去瞧瞧?若合心意,便请山民帮忙起座竹楼,往后长住。”
云岫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像被火塘的温度烘着,软得一塌糊涂。
正说着,木梯吱呀作响。
龙婆婆端着个黑陶罐进来,“娃子,这是解蛇毒的药浴方子,连着泡七日,余毒便清干净了。”
她将陶罐搁在火塘边的土墩上,“山里规矩多,毒物也多,你们汉人身子金贵,仔细着。”
她顿了顿,昏花的眼睛扫过二人,又道:“后山那片平地我叫阿崽问过寨老了,你们若是常住,尽管建屋。寨子里的人都朴厚,不会多问来历。只是记住,莫往深谷里去,那里是养蛊的寨子,不与外人往来。”
“多谢婆婆。”云岫起身拱手,“等屋子建好了,定请婆婆喝头杯药茶。”
龙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拄着藤杖慢慢退出去了。
夜里山风更紧,吹得吊脚楼的竹窗哗哗作响。
云岫靠在谢敛肩头,听着远处山林里的猿啼虫鸣,“以前总想着漕运要开多大,海路要通多远,要攒多少家业,才够护住想护住的人。如今到了这儿,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过成这样。”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谢敛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往后你种药,我守着你。咱们春天挖笋,夏天避暑,秋天收药,冬天围着火塘煮茶。等过两年,把青竹夫妇、还有付林他们都接来看看,这山里头的日子,比京城舒坦多了。”
第二日天刚亮,阿崽便领着二人往后山去。
山路绕着山壁盘旋,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走到那处平地时,正好日出。
云海在脚下翻涌,金灿灿的日光从山尖泼下来,漫过层层叠叠的梯田。
平地靠着一汪山泉,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旁边生着成片的野药草,紫的白的,开得热闹。
“这地方好。”云岫走到泉边,蹲下身掬了捧水,“靠着山泉,药田也好浇,竹子也不愁水。”
谢敛站在他身后,望着他被晨光描出的柔和侧脸,又望了望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就在这建。正屋建在高处,能看见山下的码头,商队来了便能瞧见。旁边搭个晒药台,再围个小院,种几株你喜欢的白山茶。”
云岫回头笑他:“你倒规划得周全。”
“跟你有关的事,自然要规划周全。”谢敛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风卷着云涛从脚下涌过。
采摘的草药交由商队寄到京城给薛大夫,谢敛与云岫二人准备在苗疆长住两年。
送走商队那日,阿崽带着寨里几个年轻后生寻了过来。
“龙婆婆说了,你们要起竹楼,我们寨里人都来帮忙。砍竹、劈篾、搭架子,我们熟得很,不用外请匠人。”阿崽晃了晃手里的牛骨铃,“只是要等三日,我们要去后山选老竹,竹材要干透才不会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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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