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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你今晚不 ...
第一百零七章
寒玉髓并不是顾名思义的物什,它的瓣层叠叠舒展开,通体泛着月白色的柔光,像崖壁上凌寒独开的雪莲。
阿古拉粗粝的指尖小心翼翼拂过玉髓边缘,惊叹:“寻常采玉人一辈子在冰上漂,也未必能见着指甲盖大一块,你们二位一来便得这样的上品,是天意啊。”
云岫闻言,指尖凑过去碰了碰玉瓣的边缘,“果然是天地灵物。”
他低声叹道,“难怪能化骨髓里的寒毒,原是极寒之地生出来的温润气,以寒克寒。”
谢敛却皱了眉,“再灵的物什也抵不过人要紧。玉既然得了,咱们即刻回部落去,你看你脸都冻白了,再待下去,该冻出风寒了。”
他转头对着阿古拉颔首,“头人,这玉髓太过贵重,我们不能白拿。要多少银两,或是要多少茶盐布匹,你尽管开口。”
阿古拉却把脸一沉,推着玉髓往二人面前送,“二位这是打我脸,当年苏将军救我全族性命,老的小的加起来几十口人,多少钱能抵得上?区区一块玉髓,算得了什么。你们要是认我这个朋友,就收下。不然,便是瞧不起我阿古拉部落,瞧不起我们疍民的心意!”
他性子爽直,话说得掷地有声,铜铃似的眼睛瞪着,倒像是二人不收便是看不起他一般。
云岫与谢敛对视一眼,见他实在是诚心诚意,再推辞反倒生分,便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谢过头人了。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当日众人不再多耽搁,沿着冰面小心翼翼折返部落。
在部落歇了三日,待采玉的汉子们将余下的琐事料理妥当,二人便决意启程南返。
阿古拉亲自送到冰海关口,又装了满满一马车的上等狐皮、鹿茸、风干的雪鱼,说是给苏老夫人的年礼,非要二人带上。
推辞不过,二人只得收下。
翻身上马,二人沿着驿道往南走。
一路走走停停,时间来到了年末,这年的年末,他们要赶回京城与家人过年。
腊月廿三,小年的爆竹声炸遍京城街巷的时候,二人终于踏着残雪进了德胜门。
街两旁的铺子都挂起了朱红宫灯,卖年画、糖瓜、春联的摊贩挤得水泄不通。
谢敛勒替云岫拢了拢被风刮得散乱的狐裘帽檐,“先送你回槐树胡同。外祖母许久不见你,该等急了。寒玉髓我先带回侯府,明日一早请薛大夫与陈先生过府开炉炼药,待往后一分为二,苏府一份,侯府一份。”
云岫笑着:“好,听你的,这寒玉髓珍贵可要好好保管。”
二人在苏府侧门分了手。
云岫刚跨进二门,青叶便快步迎上来,欢喜道:“公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在暖阁等着呢,听管事说瞧见咱们的马车了,直催着厨下热年糕呢。”
暖阁里炭火燃得旺。
苏老夫人正捻着乌木佛珠听管事回禀年下的账目,见他掀帘进来,眼睛唰地就亮了,忙招手叫他近前,“可回来了,快过来烤烤手。看这脸冻的,都泛着青,北疆到底是苦寒地方。”
云岫挨着暖炉坐下,拣着路上的见闻拣要紧的说了,又命人将阿古拉部落捎来的狐皮、鹿茸、雪鱼干搬进来,“都是极北疍民的心意,外祖母收着做件围脖坎肩,最是驱寒。”
苏老夫人摸着柔软的银狐皮,叹道:“你外祖父当年总说边民最重恩义,果然不假。”
又问起寒玉髓的事,听得能给苏家一份解药,欢喜的捻着佛珠念了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另一边靖远侯府。
付宁快步迎上来,“主子,陛下说有要事与你相商?”
谢敛脚步微顿,应声,又将寒玉髓交于付宁,交代后者让薛大夫二人炼药。
进了书房,程渊正负手立在窗边,望着院角那株老梅。
此番他想说的是开创武举,为大尧拔擢寒门将才,整肃军中积弊。
见谢敛掀帘步入书房,程渊才从窗边转过身来,“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拿不定章程,要与你商议。”
虽登上帝位一年余,但他对外孙仍是以往的态度。
谢敛目光扫过案头摊着的《武举则例》旧册,便知外祖父心意已决,只待细化章程。
他落座在火盆边,将手上的寒气烘了烘,“外祖父有此心,是军中将士之福。前朝武举流弊太深,所取多是世家膏粱子弟,骑射稀松,更遑论兵法战策,不过是混个出身便回籍荫蔽家业。真要选能征善战的,非得推倒旧规另起炉灶不可。”
“我也是这个意思。”程渊将那册旧则例推到一边,“如今天下初定,北疆刚熄烽烟,海运又开,边军、水师都缺得力的干将。世家子弟久居繁华地,哪懂边关苦寒、海路凶险。我要从边军卒伍、民间寒士里选真才,不论出身,只看本事。选出来的人,发往北疆、南疆补校尉,发往江南水师充巡检,实打实补到缺口上去。”
谢敛顺着他的话往下捋:“既如此,便分两级考。第一级是乡试,各边镇、各布政司自行开考,考步射、骑射、膂力三项硬功,选出来的武举人入京会试。会试再加一场策论,考兵书谋略、山川地理,分出名次。上等的授校尉,发往边军;次等的充任水师巡检、各驿铺兵官;再有策论出众的,留京入五军都督府听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一条,得加个‘恩科’,专门给边军有功士卒开的路子。但凡上阵杀过贼、立过军功的,不论品级,都可直接参加乡试。如此一来,边军士卒也有个奔头,打起仗来更肯拼命。”
程渊听得眸色发亮,“好!就按这个法子来。首科主持的人选,你可有主意?陆凛如何?他刚正不阿,又久在边军,最厌世家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陆凛主持自是妥当,只是他性子太刚,首科开考,各路世家递条子、走门路的必定不少,他一个人怕顶不住。”谢敛思忖片刻,“臣以为,再派都察院苏叙衡监考,兵部侍郎协同理事。一个管监察,一个管庶务,陆凛专管考校,三权分立。”
程渊略一沉吟,便知其中关窍。
苏叙衡是云岫的舅舅,掌都察院,最是铁面无私;兵部侍郎是大靖老臣,熟悉流程。
三人互相牵制,又能互相补台,再妥当不过。
“就依你。”程渊颔首,又想起一事,“对了,海运那边的水师巡检司,我想着也归到京营辖下?你之前卸了京营提督,如今身子渐渐好了,也该重新掌起来。毕竟水师护着南北漕运,干系重大,假手旁人,我不放心。”
谢敛闻言稍一垂眸,“外祖父,孙儿以为,巡检司挂靠在漕运司名下便可。武举选出来的人,由兵部调派,日常巡查缉匪,听漕运衙门调度。若是归京营,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借着海运扩张兵权。如今朝局初稳,不宜授人以柄。”
他抬眼看向程渊,语气平和,“孙儿身子还在调养,京营有岳忠看着,出不了乱子。等再过两年,孙儿身子彻底好了,外祖父再委以重任不迟。”
程渊望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啊,总是想得周全。也罢,就按你说的办。”
祖孙二人又细细核了一遍章程,从开考时间、考场规制、录取名额到授官细则,一一敲定。
炭火噼啪一声,炸起细碎火星,窗外天色早已擦黑。
付宁在外头低声通禀:“主子,陛下,宫里头李总管来了,说皇后娘娘遣人问陛下安,问几时起驾回宫。”
“朕倒忘了时辰。”程渊站起身,“朕先回宫,武举的旨意,明日便明发天下。你身子要紧,药按时吃,不必日日入宫请安。有什么事,朕让人传你便是。”
“臣遵旨。”谢敛躬身送他到二门口。
程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年你几个舅父要回京城过年,你记得带表哥们游山玩水。”
“孙儿记下了。”谢敛颔首。
目送御驾转过巷口,他才转身回院。
“兄长呢?”待外祖父走后,谢敛独坐在太师椅上,询问。
付宁答:“家中有子恒照料,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出门赏灯去了。”
今年殿试,谢铮夺得探花,入职翰林院,如今乃是翰林院修撰,与妻子感情深厚,时常外出游玩。
沈月娥自知处境,一切事毕后,主动前往灵虚台,青灯常伴。
程渊登上帝位的第二日,谢昌毅便被五马分尸,野狗分食,尸骨无存。
“他们两个倒是有兴致,今日难得我从北边回来,喊弟兄们出去吃顿好的,记我账下。”谢敛道。
忽的,又想起点什么,“还有,外祖父先前问过我,你和付林的安排,他想着让你们兄弟两在京城扎职,当个四品官儿,你们如何想的?”
“我得问问我哥,主子你是晓得我的,我一向不会这些。”付宁挠挠头,“待我哥从宫里回来,我问问他。”
谢敛没好气笑了声,“成,都听你哥的。”
正说着,外院传来小丫鬟细碎的脚步声,隔着门通禀:“侯爷,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回府了。”
谢敛与付宁对视一眼,往前院迎。
谢铮正陪着周氏沿抄手游廊往内院走,见了谢敛便停住脚步,“敛之,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待开春才会。”
“大哥,嫂嫂。”谢敛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二人相携的手,“这大冷的天,怎的逛到这时候?街上的灯景可好?”
“街上热闹得很,各式鳌山灯、走马灯,还有猜谜的、耍杂耍的。”谢铮笑了笑,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妻子,“又遇着几个翰林院的同僚,多说了会儿话。都怪我,瞧着河灯好看,多站了会儿,耽误了时辰。”
周氏脸颊微红,屈膝福了福身。
谢铮又道:“你与云公子北游半年余,途上可有遇到什么新鲜事儿,与兄长说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人往饭厅的方向去。
“新鲜事倒也算多。”谢敛笑着侧身让兄嫂先走,“北疆互市开了之后,边地热闹得很,草原各部的牧民牵着牛羊、驮着皮毛来换茶盐铁器,汉人的茶商、布商也络绎不绝。我还见着吐谷部的少世子阿古达,年纪轻轻,行事稳妥,带着部族残部重开了牧道,往后互市能安稳不少。”
谢铮听得微微颔首:“边疆安稳,便是百姓之福。年前翰林院议边事,还说起北疆互市初开,规制未全,如今听你说来,倒是井井有条。”
周氏走在身侧,轻声道:“前几日听父亲说,太医院正商议着往边地派医官,教习牧民种痘防疫,想来也是看着互市渐稳,才好推行。”
进了饭厅,暖炉烧得正旺,丫鬟早布好了晚膳。
谢敛落了座,才又接着道:“路上还去了趟抱剑坳,见了位楚老将军,是外祖父当年麾下的先锋校尉,独臂守了三日苍梧关的那位。老人家隐居多年,一手先天功养气的功夫出神入化,我跟着学了些吐纳法门,强身健体?”
“哦?还有这等奇遇。”谢铮眸色一亮,“楚老将军的名头我也曾听外祖父提过,说是勇冠三军,后来伤重退隐,竟还在人世。你能得他指点,也是机缘。”
他说着顿了顿,疑惑问:“你体内的寒毒,不是早让薛大夫二人解了,方才薛大夫在外面走过,我问他几句,他又说要炼制解药。”
谢敛道:“骨中雪解药难寻,此番在北海偶得寒玉髓,便想让薛大夫二人炮制一番,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想了。”谢铮道:“前几日我去探望过母亲,母亲说不想回家过年,敛之,你如何想?”
谢敛闻言,放下筷箸,温声道:“大哥有所不知,母亲自灵虚台清修归来,便一心向佛,常说边关将士苦寒,要多抄经祈福。如今年下诸事繁杂,府里人来客往的,反倒扰了她清修的心思。她既想在山上多住些时日,便依着她便是。我早前便吩咐子恒,按月送去棉衣、炭火、吃食,一应供给都比府里还周全,断不会委屈了母亲。等开春了,天暖些,她心念大哥自然便回来了。”
谢铮听了,也只得颔首:“原是我思虑浅了。母亲一心向善,是该遂她心意。只是年下阖家团圆,少了母亲,总觉着缺了些什么。”
周氏在旁轻声劝道:“母亲既是礼佛祈福,也是为咱们阖家积福。等过了年,咱们挑个好日子,一同上山去看她便是。”
谢敛微微颔首,顺势转了话头:“大哥如今入了翰林院,来年开春武举开科,兵部与都察院会同主持,少不得要翰林院派员襄助文试策论。到时候,还要劳烦大哥多费心。”
“外祖父是立定心意要开创武举了?”谢铮蹙眉,将这段时日武举提出朝堂上各方反应一一说出:“那日旨意草案发到翰林院议论,同僚们争议不小。一部分文官觉得如今北疆初定,海运新开,正是偃武修文之时,此时大开武举,怕是重武轻文,开了不好的先例。还有几家勋贵世家递了折子,说武举乡试开在边镇,恩荫子弟路途遥远不便赴考,反倒便宜了边地卒伍,寒了世家子弟的心。也就边军上来的折子一片赞同,说军中缺校尉久矣,早该从卒伍里拔擢人才。”
谢敛咽下嘴里的鸡肉,看向兄长:“大哥你在翰林院,当知历朝恩荫之弊。世家子弟靠着祖荫,十五六岁就能补个千总、校尉,大半连弓都拉不满,到了军中只会吃空饷、喝兵血,真正上阵拼杀的,还不是底层卒伍?外祖父开武举,是要给真正能打仗的人一条出路。边军缺的是能扛刀、懂兵事的校尉,不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再者,这武举也不是武将一家独大。陆凛主考校,专管骑射、膂力、策论三场考核,他是边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恨舞弊请托;苏御史掌监察,都察院遣御史临场盯守,但凡有徇私的,直接参奏;兵部侍郎管庶务,一应报名、造册、授官铨选,全按朝廷规制走。三权各立,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手遮天。文官那边担心武将势大,大可不必。”
谢铮若有所思,“原来内里还有这层排布,是我想得浅了。只是翰林院几位老学士,素来重文轻武,听闻要开武举,连说‘国将不国’,只怕会领着科道言官死谏。”
“几位老翰林的风骨是有的,只是眼界窄了些。”谢敛道:“真到了北狄铁骑叩关的时候,总不能靠锦绣文章退敌。外祖父心里有数,不会让文臣压过武事,也不会让武人越了规矩。苏御史在文官里声望素来清贵,由他牵头跟翰林院周旋,能平不少非议。等开春首科考完,选出来的人补到边军守关、补到水师护漕,真真切切做出实绩,非议自然就散了。”
一席饭吃罢,谢铮夫妇自回内院歇息。
谢敛换了身常服,吩咐付宁备马,往槐树胡同苏府去。
年关将近,苏府内外也忙着扫房祭灶、置办年货,廊下丫鬟小厮捧着年画、春联往来穿梭。
管事见了他,连忙要往里通传。
谢敛摆了摆手,放轻脚步径自往玉兰小院去。
院中那株老梅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漫了半院。
云岫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支炭笔,在纸上细细勾勒,案边堆着厚厚一摞漕运、海运的账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眉眼弯了弯:“我还以为你要陪着大哥说半宿话,这么快就过来了?”
“不过是聊些武举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谢敛走到窗边,俯身看了眼案上的草图,“这是在画互市新口岸的规制?”
“嗯,新增三处口岸,货栈、税卡、巡检司的位置都得提前规划。”云岫搁下笔,“你在朝堂上做事,我也在生意上打拼。不然传出去,怕人说我吃侯爷软饭。”
“哪有这般道理,我总之愿意你吃软饭,别的人如何想作甚要理会。”谢敛握住他的手,“年下事多,江南那边的桩桩都压在你身上,仔细累着。”
“左右都是分内的事。”云岫笑了笑,拉着他往暖炉边坐,“对了,云兴与我说,等开春冰融,便能开通极北商路,皮毛、人参、东珠都能走水路运到江南,再往南贩到南洋,利润能翻三倍。我想着,开春海运首航,便顺带走一趟极北航线,试试水情。”
谢敛眉头微蹙:“极北海域冰情复杂,你又没走过,何必冒这个险?让船主带着船队去便是。”
云岫知他不想让自己冒险,便又道:“那我全权交由云兴。”
语气稍顿,他主动提起,“付宁两兄弟还有子恒都够年纪,该要娶妻生子了,你可有问过他们?”
青竹去年在苏州成婚,青叶还没有遇到意中人,作为主子的有些担忧。
谢敛低笑一声,“今年北游之前,我便问过付林,他说弟兄俩自小跟着我,习惯了鞍前马后,暂没心思成家。子恒更是跳脱,说什么‘大丈夫功业未立,何以家为’。”
他看向云岫,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倒是你手下的青竹,倒先一步成了家。开春他若来京城汇报漕运诸事,倒要请他带着妻子进府坐坐,也算我尽地主之谊。”
“我早已去信催过了,说开春海运首航前,让他带着新妇北上一趟,一来核对全年账目,二来也让他妻子在京城逛逛。”云岫想起青竹信里提过的渔家姑娘,眉眼弯了弯,“那姑娘是苏州本地人,性子爽利,管着瓷窑的账目清楚得很,青竹能有今天,一半亏了她内助之功。”
说到此处,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角的梅枝上:“倒是青叶,自小跟着我,话不多,做事最是稳妥。如今也二十出头了,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心事。我旁敲侧击问过两回,他只说‘跟着公子便好’,倒叫我不好再说什么。”
谢敛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京营水师里有个把总,叫陈顺的,去年跟着海运船队跑了两趟江南,水性好,人也稳当,是个踏实肯干的。我瞧着他与青叶年纪相仿,行事风格也对路,要不要找个由头,让二人见见?”
云岫闻言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讶异,随即失笑:“你倒管得宽,连我手下人的婚事你也操心。”
随即,他又笑道:“青叶想来是喜欢女子的,你可莫要操心此事。”
“倒是我一时想岔了,青叶的性子该找个温婉的女子。”谢敛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你若没有相识的,可以问问苏老太太与苏夫人,她们想来更了解京城。”
云岫心中微动,反手扣住他的指尖,“你想的倒比我多,我明日问问舅母与外祖母。”
静了片刻,云岫想起一事,“对了,寒玉髓薛大夫那边炼得如何了?几时能成药?”
“我来苏府之前,薛大夫递了话,说要研磨成粉,配上火蜥蜴血、千年雪莲子,用桑柴火慢熬七日七夜,成膏状便可。”谢敛道。
“那就好。”云岫轻轻舒了口气,“等过完年,你如何打算?京城的官职还要不要?我虽想你与我同游江湖,但也不想你离开家乡,总之,一切看你的意思。”
“待武举结束,舅父他们全部搬回京城,我便辞职,与你一同游历。”谢敛早有打算,“到时咱们坐乌篷船,从苏州到杭州,再转明州,看看海运码头,看看你打下的江山。”
云岫被他说得笑起来,“什么叫我打下的江山,不过是做点小生意罢了。”
“在我眼里,便是你的江山。”谢敛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
窗外又簌簌落起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又坐了片刻,云岫想起年下的安排,“对了,后日便是除夕,外祖母说要在家守岁,你若是得空,便过来凑个热闹。大哥大嫂也过来,人多也热闹些。”
谢敛略一思忖,便应了:“好。只是除夕宫里有家宴,我得陪着外祖父散了宴才能过来,怕是要迟些。”
骤然想到什么,他又道:“兄长那边我要问问,今日用膳,听嫂嫂说,他们想回周府。”
“不妨事,等你问清楚了再给答复。”云岫弯了弯眼,“外祖母记挂你,盼着你来呢。”
谢敛心口一暖,倾身过去,在他额角印下极轻一吻,“你对我好,你家里人对我也好。”
云岫耳尖一热,偏过脸去,“越说越没正形,仔细外头有人瞧见。”
“这院里都是你的人,我的人,谁会瞧见。”谢敛低笑,却也没再闹他,只握着他的手,静静陪着烤火。
丫鬟端着碟新蒸的枣泥糕进来,轻轻搁在案上,躬身退下。
云岫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谢敛手边,“今年庄子上送来的红枣不错,外祖母念着你今夜要过来,特意让厨子做的。”
谢敛张口接住,糕馅绵密清甜,“外祖母倒是疼我,那你呢?没让厨子给我做膳食?”
云岫笑道:“你都在府上用过晚膳,再吃怕是要积食,若你想吃,我明天亲自下厨给你弄个羊肉羹。”
“罢了,眼下天寒地冻,你若做膳食怕是要冷着,等天暖和些,你再做给我吧!”谢敛慢慢嚼着,抬眼望向窗外纷飞的细雪,“雪越下越大了,今夜怕是积得厚。明日我派人送些上好的木炭、冻梨过来,苏府冬日取暖,总要备足。”
“府里储备充足,不用这般费心。”云岫笑着摇头,“倒是你,日日往我这儿跑,府上该如何是好?”
“府上有子恒打理着,侯府的生意更有他一手操持,我闲的发慌。”谢敛道。
“你倒找了个得力手下。”云岫道:“程静明呢?先前在侯府聚着用膳食,没瞧见他,他是去哪儿了?”
谢敛答:“子恒教他做生意,他学的快,平常都在府上的铺子巡视,鲜少回来。”
云岫了然,又问:“函嫂嫂嫁进来,侯府中馈不然嫂嫂拿着,还让子恒管?”
“我倒是把此事忘记了。”谢敛恍然大悟,“该是要问问的。”
闲聊近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二更的梆子声。
“时辰不早,我该回侯府了。”谢敛起身,顺手替云岫拢了拢衣襟,“后日除夕,宫宴一结束我便赶过来。”
云岫用缠绵的眼神看他,“你今晚不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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