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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未来? ...
第一百零六章
不多时,店家便端着黝黑的木托盘大步过来。
谢敛拿起盘上的小银刀,割下一块带筋的腱子肉,推到云岫面前的木碟里,“尝尝。”
云岫咬了一口,肉汁在齿间散开,咸香厚重,“果然不错。”
他端起酒壶抿了一口,奶酒醇厚微酸,“够劲,这一路风尘,喝一碗倒解了大半乏。”
他撕了块焦香的肉皮,又道:“拔野赫的事了了,单于也定了互市新规,吐谷部也有了安置。你前日还念着冰海,咱们几时动身?”
谢敛自己也拿块肉慢慢嚼着,闻言摇了摇头:“不急。听闻据这三十里左右有个高人,惯用先天功与一阳指,我想讨教一番,顺带看看江湖高手的实力。”
云岫抬眼睃着他,唇角沾了点油亮的酱汁,“堂堂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重兵,反倒瞧上江湖武人的把式了?我只当你一心只爱兵法战策,原来也贪这拳脚功夫。”
谢敛拿帕子揩了揩指尖的油星,笑道:“兵法是万人敌,拳脚是随身艺。多学一手,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何况这楚老拳师,原是外祖父麾下先锋校尉,当年苍梧关保卫战,单臂执刀守了三日城头,名震三军。后来伤重退隐,便在这抱剑坳隐居,一手先天功养气,一阳指断石,是边地人人称颂的高人。我早年听外祖父提过,今日既然撞上了,没道理过门不入。”
“原来是外祖父旧部,那是该去拜见。”云岫当即搁下筷箸,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左右也没什么急事,这就走?”
“这就走。”谢敛结了账。
二人翻身上马,沿着驿道旁岔出的山径,往抱剑坳方向而去。
三十里山路说远不远,却尽是盘旋起伏的羊肠道。
两侧古松参天,松涛顺着山风滚过,混着远处隐约的泉声,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隐居的意境。
云岫勒马缓行,望着层层叠叠的松影,笑道:“果然是深山藏虎豹,这样僻静的地方,也难怪能避世二十年。”
谢敛策马在前开路,“他当年断了左臂,又不愿吃朝廷的抚恤,便带着几个老卒在这山坳里开田种地,闲了就教山民子弟几路拳脚强身。山民感念他,年年送粮送油,倒也安稳。”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转过一道陡峻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半亩平地之上,围着一圈柴篱笆,院中栽着两株老松,松枝上挂着半截铁剑,风吹过来叮当作响。
柴扉虚掩,里头传出阵阵少年呼喝之声。
谢敛翻身下马,上前扣了扣柴门。
开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扎着总角,穿着粗布短打,见了二人,叉手行礼:“二位客人寻谁?师父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小哥通禀一声,”谢敛声音平和,“在下谢敛,昔年受襄国公教诲,听闻楚老将军隐居于此,特来拜见。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请教几路内家吐纳法门。”
少年眨了眨眼,正待回绝,院中忽然传来个苍老雄浑的声音:“是将军的旧人?进来吧。”
少年闻言侧身让开,“二位请。”
二人踏进院门,便见阶前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玄色短打,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别在腰间,右手正捏着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指尖微微用力,石屑便簌簌落在脚边。
此人正是当年名震南疆的“独臂刀”楚荒。
“楚老将军。”谢敛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晚辈谢敛,外祖父便是程渊,昔年常听外祖父与大舅父提起老将军的威名。今日途经宝地,冒昧叨扰,还望恕罪。”
楚荒抬眼打量他二人,目光在谢敛脸上顿了顿,又扫过云岫,“坐吧。既是程渊的外孙,自然不是外人。老夫隐居多年,早不问朝堂事了,你们能寻到这儿,也是缘分。”
童子端上两碗粗茶。
谢敛捧着茶盏,开门见山:“老将军,晚辈今日前来,一是拜望前辈,二是想请教内家养气的法门。晚辈早年征战沙场,落下点寒毒沉疴,寻常汤药难以根除,听闻老将军先天功出神入化,能化体内寒邪,特来求教。”
楚荒目光落在他肩头,又扫过他的指尖,“你体内的寒毒,沉在骨髓里,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天功是养气的法子,能缓缓疏导经脉,压制寒毒,却除不了根。你若想学,老夫便教你一段入门的吐纳法子,能不能练出成效,看你自己造化。”
“多谢老将军。”谢敛喜出望外,当即起身行礼。
“先别急着谢。”楚荒摆了摆右手,“老夫的功夫,不白教。你接老夫三招,接得住,老夫便传你;接不住,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云岫在一旁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谢敛却已颔首应下:“好。晚辈就凭一双肉掌接老将军三招,点到为止。”
二人移步院中空地。
楚荒单臂负在身后,微微抬了抬右手,“你先出手。”
谢敛也不推辞,身形一晃,掌风带着劲风,直取对方肩头。
他知道前辈高人自重身份,不肯先出手,便也只用了四成功力。
楚荒低笑一声,右掌虚晃,指尖微屈,一指点向他腕脉。
招式不快,却准得惊人,正是成名的一阳指。
谢敛手腕一翻,掌缘斜切,堪堪避开指尖。
只这一招,他便知对方功力远在自己之上。
第二招紧随而至,楚荒身形不动,单掌翻飞,指影错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
谢敛沉腰坐马,双掌齐出,硬接了一指。
“噔”的一声闷响,谢敛往后退了半步,肩头微微发麻。
“第三招了。”楚荒声音一沉,右指缓缓抬起,指尖仿佛凝了层白气。
谢敛深吸一口气,双掌在身前划了个圆弧,将全身功力聚于双掌,硬生生迎上去。
指尖与掌风相撞的瞬间,谢敛只觉一股温润的内力顺着掌心涌进来,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缓缓散了开去,原本肩头淤积的寒意竟瞬间松了几分。
他愣了愣,才明白对方这一指是替他疏导经脉,试他体内寒毒深浅。
“好小子,心性稳,功底也扎实。”楚荒收了手,“三招你都接住了。这先天功的吐纳法门,老夫这就传你。能不能练出火候,看你自己。”
谢敛收了架势,深深一揖,“谢老将军成全。”
当日下午,楚荒便将先天功入门的心法口诀、呼吸法门一一说与谢敛,又亲手给他演示了经脉运行的路线。
云岫在一旁静静听着,也默默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内力虽不深,却也懂些调息的法子,记下来也好日后盯着谢敛练,免得他走岔了气。
当晚二人便在山中小院歇下。
山月爬上松梢的时候,谢敛还在院中石凳上坐着,按楚老教的法子缓缓吐纳。
云岫披了件外衣出来,挨着他坐下,“怎么样?觉着有用么?”
“有用。”谢敛缓缓收了气,睁开眼,眼底亮得很,“方才运了一个小周天,肩头的寒意确实轻了几分。楚老将军这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有用便好。”云岫将手里的热汤递给他,“楚老将军说,这功夫慢养,不能急。你往后日日练半个时辰,日久天长,总能把寒毒压下去。”
谢敛捧着热汤,望着山坳里溶溶的月色,“阿阮,你说等咱们老了,也寻这么一处山坳,盖两间草屋,种半亩茶,练几路拳,日日看山月听松涛,好不好?”
“你呀,一会儿想江南烟雨,一会儿想北疆山坳,心倒野得很。”云岫笑他,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等把所有事都了了,你想在哪,我便陪你在哪。”
语气稍顿,他反而说:“不用老了,待几年后,外祖父的位置稳妥,咱们便能寻一处深山,设下机关,避世不出。当然若你想出来见见,我们便出来。”
“那我们该要好好寻个地方,能住上一辈子。”谢敛幻想着,“关陕省就不错,山清水秀,待去了冰海咱们就去瞧瞧。”
云岫摩挲着瓷边,抬眼望他,“关陕路远,先不说那么远的。依我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弯了弯唇角,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柔得像浸了水的墨。
谢敛低笑一声,“是我急了。只是跟着你走了这几处山水,倒觉得从前守着一方关城、盯着一摞兵书的日子,白过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时辰不早了,你身子弱,别受了夜露。回屋吧,明日一早,咱们还得跟楚老将军学经脉走行的细节。”
云岫也跟着起身。
二人并肩往屋里走。
山月斜斜挂在松梢,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交叠在一处。
次日天刚亮,院中便有少年练拳的呼喝声。
楚荒早就在阶前坐着,手里捏着半块窝头,就着一碟腌萝卜慢慢嚼。
见二人出来,他抬了抬下巴,“醒了?后厨熬了小米粥,就着咸菜吃点。吃完了,老夫再给你讲奇经八脉的运转关窍。”
二人依言用了早饭,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听楚荒拆解先天功的关窍。
楚荒虽是武将,讲起内家心法却条理分明,从起势的吐纳,到子午流注的时辰,再到寒毒疏导的路线,都讲得清清楚楚。
谢敛听得专注,云岫也在一旁默默记着,遇到关键处,便出言问两句,竟也句句问在点子上。
楚荒讲了半日,说得口干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大口,看向云岫,笑道:“你这娃娃,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倒也懂内家功夫的路数?”
“早年跟着家外祖父学过几路粗浅的吐纳法子,强身健体罢了。”云岫笑了笑,“不敢说懂,略知皮毛。”
“皮毛就不简单了。”楚荒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先天功,最是磨心性,急不得。你二人性子都稳,倒是适合练。往后日日练半个时辰,练个三五年,不说延年益寿,寻常风寒是近不了身的。”
又盘桓了两日,将心法口诀、行功禁忌都一一交代清楚,楚荒又亲手画了一份经脉图,二人便决意告辞。
临行那日,楚荒送二人到山坳口。
“往后若是路过,便进来喝碗茶。”楚荒单臂负在身后,“山高路远,二位保重。”
“老将军也保重。”谢敛深深一揖,“日后得闲,晚辈再来拜望。”
二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转过山弯回头望时,楚荒还立在山坳口,像株苍老的孤松。
下了山,二人并未立刻回雁回隘,反倒沿着驿道往北。
越往北走,风越寒,道旁的草甸渐渐覆上一层薄霜,远处的山顶已是白雪皑皑。
“再往北走百十里,便是北海冰海的边缘了。”谢敛勒住马缰,抬手遮了遮迎面的寒风,“阿古拉部落就在那一带的冰湾里。只是这时候刚入秋,冰海还没冻实,破冰船不好走,咱们要不要先在白狼渡等几日?”
云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不等了。咱们有外祖母给的信物,阿古拉头人总不会不见,况且咱们也只是想见见他们如何采寒玉髓。”
谢敛颔首,二人催马继续往北。
行至第三日午后,远远便望见了白狼渡的轮廓。
渡口依着山坳建着,沿岸结着薄冰,几艘裹着兽皮的破冰船斜斜靠在岸边。
几个裹着厚厚皮袄的疍民正蹲在避风处修渔网,嘴里说着晦涩的疍民话。
寒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扑在脸上,刮得人耳根发疼。
谢敛下意识侧身半步,宽肩替云岫挡了大半面凛冽的风,扬声对着那几个疍民招呼了一句。
那几个疍民茫然抬头,嘴里咕噜噜回了几句晦涩难懂的部族语。
云岫见状,从怀中摸出那枚狼头铜牌,托在掌心举高了些。
蹲在最前头补网的老疍民猛地直起身,目光死死黏在那枚铜牌上,又上上下下打量二人半晌,才操着生硬拗口的汉话问:“这牌……你们,是苏将军的人?”
“正是。家外祖父便是当年的镇北将军苏临渊。”云岫将铜牌收回袖中,“此番北上,特意来拜访阿古拉头人,顺道看看冰海采玉的光景。”
老疍民脸上登时堆起近乎虔诚的恭敬,“头人在部落里,二位跟我来。冰面滑,仔细脚底下。”
二人跟着他沿着冰岸往上游走,约莫走了两里地,转过一道挡风的山坳,便见山坳里散落着十几座冰砌的屋舍。
屋顶压着厚厚的驯鹿皮,烟囱里飘出细弱的白烟,被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部落里的疍民见了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老疍民举着狼头铜牌示意,他们又都低下头各忙各的活计。
最中间最大的一座冰屋里,火塘烧得正旺。
阿古拉头人正坐在兽皮垫上擦拭一柄鱼叉,见二人进来,面露疑惑,又听到介绍,手里的鱼叉掉下来,“苏将军的后人?”
他急忙上前,攥住云岫的手腕,“当年若不是苏将军带兵杀退北狄,把粮船开进来,我们全族都冻死饿死在冰海里了。多少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报恩的日子。”
之前是云兴带着程家亲兵而来,他并没有像今日这般热情。
云岫被他握得手腕微疼,却也不挣,温声道:“头人言重了。外祖父当年不过是守土分内之事,部族能安安稳稳繁衍生息,比什么都强。”
二人分宾主围着水塘坐下,火塘上的铜锅炖着肥鱼。
谢敛将身上的玄狐大氅解下来,搭在云岫身后的椅背上,低声道:“靠近火塘些,仔细冻着。一路过来脸都冻白了。”
阿古拉头人盘坐着,“看采玉不难,只是如今刚进初冰期,冰面薄得像层窗纸,踩上去就裂,得再等一个月,等冰层冻得够厚、够实了,才能上冰面找玉脉。这冰海的寒玉髓,长在海底礁石的缝里,得凿开冰面、潜到冰水里去摸,凶险得很。每年采玉季,都有人踩错冰缝掉下去,再也上不来。”
“不妨事,我们等几日便是。”谢敛微微颔首,“正好也看看这极北冰海的雪景。”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连日彤云低垂,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冰面,冰层一日厚过一日。
到第三十二日的清晨,连最浅的湾口处,冰面都冻得能站住壮汉子了。
天刚蒙蒙亮,阿古拉头人便亲自来唤二人。
采玉的汉子早已备好了冰镩、粗麻绳、浮木气囊,个个裹着三层兽皮袄,露在外面的眉眼、睫毛上都结着厚厚的霜花。
“今日天好,没大风,冰面稳当。”阿古拉头人裹紧头上的狐皮帽子,“走,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踩着冰面往海心走,冰面滑得像抹了一层羊油。
云岫走得稍慢,脚下一滑险些栽倒,亏得谢敛眼疾手快。
“仔细。”谢敛低声道,便一直半侧着身子,半只手虚虚护在他腰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冰面渐渐泛出淡淡的幽蓝,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水纹晃动。
“就是这儿了。”阿古拉头人停下脚步,指着冰面下的蓝光,“这底下就是玉脉,寒玉髓就嵌在礁石缝里,得破冰下去摸。”
采玉的汉子们早有章法,两人一组,攥着冰镩沿着天然冰纹凿出一圈两尺宽的冰洞。
冰水往上涌,刺骨的寒气瞬间冲上来,冻得人下意识一缩脖子。
为首的汉子仰脖灌了一口烈酒,烈酒烧得胸口一热,一猛子扎进冰洞里。
云岫看得心头一紧,“这般冰寒,人在水里能撑多久?”
“都是从小在冰水里泡大的,下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得上来缓着。”阿古拉头人叹道,“一块好玉,有时候得折腾三五日才能摸上来。每年都有人冻僵在水里,或是踩错了冰缝掉下去。这寒玉髓说是千年冰精,其实都是拿命换的。”
谢敛闻言,攥紧了云岫的手。
他掌心微凉,谢敛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原来这般不易。早知道是这样拿命换的东西,便不叫你陪我受这趟冻了。”
“来都来了,见见也长见识。”云岫侧头冲他笑了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采玉的汉子冒出头来,“不成,太冷了,钻不下去。”
汉子扒着冰洞边缘大口喘息,冻得嘴唇乌青。
身旁同伴连忙递过皮囊烈酒,又把厚兽皮往他肩头裹紧。
“玉脉往更深的礁石缝里陷了,今日潮水涨,水下暗流搅着碎冰,下去容易被冰棱划伤。”阿古拉头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眉头紧锁,“今日怕是采不成,咱们先退回到岸上去,等落潮再来试试。”
一行人踩着冰面折返。
谢敛把云岫护在避风的一侧,两人十指紧扣,掌心互相取暖。
回到冰屋,火塘烧得旺盛。
疍民妇人端来两碗滚烫的鹿奶,奶上浮着一层融化的黄油。
“先暖暖身子,不然寒气入体,要染风寒。”阿古拉把木碗推到二人面前,“冰海就是这般脾气,阴晴不定。潮水、冰裂、暗流,样样都是索命的。往年运气好,三日便能得一块寒玉髓;运气差,守上整月,最后只能空手而归。”
云岫捧着木碗,“那若是一直落潮不顺,今年这片玉脉,便采不到了?”
“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阿古拉摩挲腰间挂着的鱼骨佩,“往西还有一处隐秘冰窟,是老一辈疍民传下来的老玉点,那边礁石稳固,暗流弱些。只是那片冰面底下藏着不少暗缝,看着厚实,踩上去便是无底冰水,没人引路万万去不得。若是二位想看,明日我带几个熟悉冰况的好手,咱们往西边走。”
谢敛抬眼,“这般凶险,头人不必勉强。我们本就不是专程来取玉,只是慕名前来看一看冰海风物,不必为我们涉险。”
阿古拉摇头,“苏将军当年救我全族性命,这点险不算什么。”
当夜几人商议妥当,第二日天未亮便起身。
众人检查绳索、冰镩,又备上装烈酒的皮囊、疗伤的草药,还有长杆探冰杖。
探冰杖是硬木所制,用来提前试探冰层虚实,避免踏入看不见的冰缝。
一路向西,周遭愈发荒芜,茫茫冰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地间只剩白雪与幽蓝冰层,风声呼啸。
阿古拉走在最前头,每走上几步,便用探冰杖重重戳击冰面,听冰层发出的声响,判断厚薄。
“脚下慢些,不要踩冰面上颜色发黑的地方,黑冰底下多半是空的。”他回头叮嘱。
一行人小心翼翼向前,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那处隐秘冰窟。
冰窟嵌在巨大的冰山底部,洞口被积雪半掩,远远便能听见冰下流水的隆隆声响。
“就是这里。”阿古拉示意众人停下,“玉髓就在这冰窟之下。咱们先在外围探查冰层,确认安全,再凿洞下水。”
两名年轻疍民手持探冰杖,分头向四周探查。
不多时,其中一人急步回来,“头人,南侧三十丈外,有一大片暗冰,底下是空的,还有水声。”
阿古拉面色一沉,“那一片万万不可靠近。咱们就在这片浅蓝冰层上开洞。”
采玉汉子再次取出冰镩,叮叮当当凿开冰面。
冰洞凿开的一刻,冰冷水汽扑面而来。
一名疍民穿戴好兽皮防水裹身,腰上牢牢系上粗麻绳,将绳头交给岸上同伴,深吸一口气,纵身潜入冰水之中。
岸上所有人都屏息静候。
片刻之后,绳索猛地一扯,水下传来拉动的信号。
众人合力缓缓收绳,那汉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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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