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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青哥儿? ...
第一百零四章
云岫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失血太多,脱力了。”
他伸手解开襁褓的狐皮,见两个婴儿脸蛋粉扑扑的,约莫双生,只是嘴唇有些发绀,想来是冻着了。
“孩子没事,就是受了寒。”
谢敛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满山密林,“拔野部敢深入大靖地界追杀部族子嗣,分明是不把互市放在眼里。要是这两个小公子死在境内,吐谷部群龙无首,必定和拔野部死磕。草原一乱,互市便成空谈,边地又要燃起战火。”
“不止如此。”云岫将狐皮重新裹好婴儿,“拔野部敢越境杀人,说不定早已和境内的反对势力勾连。陆凛刚接手边军,军心未稳,若是草原内乱,边防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谢敛沉吟片刻,当即决断:“原定的冰海之行先缓一缓。先把人送到雁回隘,交到陆凛手下手上。吐谷部是草原上最支持互市的部族,保住这两个孩子,便是保住了互市的根基。”
陆凛此时在京城与程渊商讨北疆大计,不知何时回雁回隘。
云岫将裹紧的襁褓暂交身后亲兵捧着,俯身揩去呼尔丹下颌的血渍,“边关副将张衡持重可靠,是我外祖父一手拔擢的旧部,足以托付。咱们先赶去关城,将人交给他安顿,再修书驰送京城,知会陆凛。”
谢敛颔首,抬脚踢了踢地上死士的尸身,“拔野部死士深入腹地追杀,想来是看准了陆凛不在,边关群龙无首。”
他扬手示意两名亲兵留下处理尸身、抹去踪迹,余下两人护着呼尔丹与婴儿,抄后山隐秘小径往雁回隘疾行。
深山之中日头落得快,才过酉时,林翳便沉得化不开。
谢敛持双刀在前劈开缠枝荆棘探路。
云岫坐在马背上,将两个婴儿拢在怀中护着,时不时探一探鼻息。
呼尔丹横趴在另一匹马上,由亲兵牵着缰绳。
“孩子可还安稳?”谢敛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襁褓里的小人儿。
“还算稳,许是饿狠了,连哭都没力气。”云岫指尖轻轻拂过婴儿软绒似的胎发,心底一软,“等出了山,找户牧人家讨碗热羊奶喂喂,应当便无碍。”
一行人昼夜兼程,天蒙蒙亮时,终于望见了雁回隘的敌楼轮廓。
城头的守卒远远望见,立刻敲响警戒的铜铃,长矛齐刷刷探出垛口。
“来者何人!止步报身份!”校尉高声喝喊。
谢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怀中取出虎符高高举起,“镇国将军谢敛,有北疆要事求见副将张衡。”
城头校尉神色骤变,连忙吩咐身边亲兵下城开门,亲自快步迎下关城石阶。
“末将参见镇国将军!”校尉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扫过,疑惑:“关城戒严,不知诸位带来的是?”
“此事事关草原各部安稳,事关互市大局,容我入内与张副将细说。”谢敛开口。
一行人穿过瓮城,直奔副将衙署。
张衡正在大堂翻看边关各部送来的文书,听闻谢敛到访,又惊又喜,快步迎到廊下。
“侯爷,云公子。您二位怎么突然来雁回隘了?听闻您二人北上游山玩水,末将还以为至少还要半月才能到关城。”
“游山之事暂且搁置,有一桩紧急祸事。”谢敛步入大堂,示意亲兵将昏迷的呼尔丹小心安置在偏室榻上。
云岫抱着两个襁褓紧随而入,浅浅一笑。
待到堂内只剩几人,他才将昨夜落马坡一事道出,又取出那半块青铜狼符,放在案上。
张衡拿起狼符,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拔野部……这群人一直敌视互市。拓跋烈单于推行开市,部落里不少老贵族心里不服,只是单于威压在,不敢公然反叛。没想到他们竟敢铤而走险,越境屠戮部族,追杀少主。”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上,“吐谷部是草原上最支持互市的一支,若是两位小公子遇害,吐谷部上下必然认定是单于背信弃义,草原立刻四分五裂。一旦草原大乱,北狄各部必然争相南下劫掠,咱们北疆数年休养生息的成果,顷刻化为乌有。”
“正是这个道理。”谢敛点头,“所以我们连夜把人带到关城,托付给你。呼尔丹伤势很重,需要军医好生救治;两个孩子年幼,要寻稳妥妇人照料。拔野部既然敢派人越境,必然还有后手。”
“末将明白。”张衡立刻朝外传令,召随军军医过来诊治呼尔丹,又吩咐心腹,在关内寻一户可靠、家有奶娘的边民,秘密安置双生孩童。
不多时,军医提着药箱匆匆入内,进偏室查验呼尔丹伤势。
片刻后军医回来,“回将军,此人失血过多,刀伤深及筋骨,身上还有几处挫伤,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只是失血太多,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两日调养。属下已经上金疮药包扎,配了固本汤药,按时喂服。”
云岫将怀中襁褓小心交给随行找来的奶娘,“拔野部敢越境行凶,不能当做草原内部纷争置之不理。若是咱们毫无反应,各部便会觉得大靖边防空虚,律法形同虚设,往后越境劫掠、刺杀之事只会越来越多。”
谢敛抬眼看向张衡:“你即刻遣快马,送两份八百里加急。一份送往京城,禀明新帝与陆凛;另一份送呈拓跋烈单于,告知拔野部死士潜入大靖境内行凶一事,附上狼符证物。请单于彻查拔野部,约束部族,给吐谷部一个交代。同时知会单于,若草原战火再起,大靖便会关闭互市,不再供给茶、盐、铁器。”
“好计策。”张衡眼前一亮。
商议完军务,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张衡备下简单饭食招待二人,席间说起边关近况。
饭毕,谢敛与云岫跟着张衡前往关内安置孩童的小院。
小院僻静,院墙高大,由两名亲兵在外值守。
奶娘正抱着婴儿哄逗,见几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两个小公子方才喂了羊奶,已经睡着了。”奶娘放低声音,“身子底子弱,受了寒,我按着吩咐,时刻留心体温。”
云岫俯身,隔着薄薄狐皮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小小的脸蛋安稳,呼吸均匀。
“辛苦你了。”云岫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好好照料,所需物资,直接找张副将支取。”
奶娘连忙推辞几番,才收下银两,连连应下。
离开小院,二人登上雁回隘城头。
长风从塞外滚滚而来,卷起甲片轻响,放眼望去,广袤草甸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零星散布牧民的毡帐,牛羊缓缓移动。
“那两个孩童当真可爱,”云岫扶着城垛,望着无垠草原,轻声感慨,“若我也有这般可爱的孩儿该多好。”
谢敛站在他身侧,伸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鬓发,“你若是想要待回到京城,咱们收养一个便是。”
“还是算了,我还没过够潇洒日子,不能被孩子绊住了脚。”云岫摇头,岔开话头,“走吧,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走。”
“继续往北走吧,听闻前方有个地方叫风陵渡,那处临着大河,渡口的鱼鲜是北边头一份,咱们可以去住几日。”谢敛道。
二人别了张衡,带着两名亲兵信马由缰沿着官道往北。
走了三日,转过一道山坳,远远便望见风陵渡的轮廓。
黄河自北滚滚而来,到此处拐了个缓弯,水面开阔得像铺了匹揉皱的金缎。
落日斜斜铺在浪尖上,碎金万点晃得人眼晕。
渡口泊着百十艘漕船、渡船,船工的号子混着商贩的吆喝,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岸坡上密密麻麻排着酒肆、客栈、骡马店,青布酒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倒是个热闹去处。”云岫勒住马缰,抬手遮了遮迎面的风,沙粒打在脸上微疼。
“渡口是南北通衢,自然热闹。”谢敛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找家临窗的干净院子,再炖条黄河大鲤鱼,切两斤花腱,烫两壶烧刀子。”
店小二应得响亮,引着几人往坡上最大的“临河居”去。
客栈是夯土坯墙,木架搭的二层楼,后院正对着河湾,推窗便能看见渡口往来的船帆。
云岫洗了手脸,靠在窗边看了片刻。
不多时,小二端着酒菜进来。
谢敛给二人各斟了碗烧酒,酒液清冽,入口烧喉,“尝尝这北路的烧刀子,比咱京城的米酒烈得多。”
云岫抿了一口,呛得微微蹙眉,旋即笑了,“果然够劲,喝下去像吞了块火炭。”
浅喝几口,他看了眼谢敛,劝道:“你莫要多喝了,待会夜里又要闹。”
“我如何闹,不过是情到深处有感而发罢了。”谢敛闷喝几口,调笑着,“更何况,你不也喜欢。”
云岫瞥他眼,“还在外头呢,你自个儿注意些。”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云岫探出头去看,见渡口滩涂上,几个短褐船工围着个灰袍书生模样的人推推搡搡。
那书生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涨红了脸争辩。
“怎么回事?”谢敛也凑过来,眉头微蹙。
守着伺候的小二连忙赔笑:“客官莫管,是个北来的秀才,说是要过河去南边投亲,给的钱不够,船家不肯载。这几日水涨流急,走船凶险,价自然涨些。”
云岫闻言,回头看了谢敛一眼。
谢敛会意,从袖中摸出块碎银递给小二,“去,把船钱给了,再给那书生安排间房,弄碗热汤面压惊。”
小二连忙应着,颠颠地跑下楼去。
不多时,楼下的喧哗便停了。
这只是他们漫长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到了深夜,二人没有睡意,结伴在附近闲逛。
夜露浸得石阶发潮,黄河浪声顺着风卷上坡来。
谢敛走在外侧,虚扶着他的肘弯, “仔细路滑。这渡口不比江南,青石板滑得很。”
云岫望着河面上来回晃的灯影,笑了声:“早听说黄河之水天上来,今日夜里瞧着,果然气势比江南河网大得多。”
“方才那书生,看着弱不禁风的,倒敢一个人走水路,南下。”谢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渡口滩头的石墩上,还坐着个抱包袱的影子,想来是那书生正等着天明的渡船。
“大约是南下去投亲,或是赴试。”云岫轻声道,“我当年第一次跟着商队南下,也差不多这般年纪,心里又慌又盼,觉着天下大得很,什么地方都想去闯闯。”
程渊登上帝位,开恩科,广纳天下人才。
谢敛握着他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如今你也算闯过南北了。等这边逛够了,咱们往西去,去河西走廊,看看大漠孤烟,看看祁连雪山。等玩够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你管着账,我看着山,日日都有新鲜光景。”
正说着,脚下滩涂传来一声响。
老船工披着件破羊皮袄,正蹲在水边补渔网,竹梭穿来穿去。
“老人家,这么晚了还补网?”云岫停下脚步,俯身问了句。
老船工抬头,脸上沟壑纵横,“明日有早渡,不补好网,明日哪来鲜鱼给客官下酒?这几日水涨,上游冲下来不少杂物,网都扯破好几张了。”
“水涨得这样厉害?”谢敛接话,“往年入夏也这般涨水?”
“往年哪有这般。”老船工叹了口气,竹梭顿了顿,“还不是北边打仗闹的。前几年边地乱,渡口天天过兵船,浪打的比现在还凶,河面上飘的都是……嗨,不说了不说了。如今天子圣明,开了互市,太平日子也就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听老船工发完牢骚,二人便往客栈赶。
翌日,天刚蒙蒙亮,渡口的号子声便穿透晨雾传进来。
云岫披衣起身时,谢敛正凭窗望着河面。
“醒了?”谢敛回头,“方才小二来说,那书生坐了头班船走了。”
云岫笑了声,“想来是去南边奔前程的,但愿他一路顺遂。”
二人下楼用早膳,食棚就搭在渡口边,木柱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鱼干、腊兔,风一吹晃悠悠的。
刚喝了两口热粥,便见几个汉子撞开棚帘进来,“店家,烫两壶烈酒,切三斤酱牛肉,要肥的!”
几人坐定,开口就是一句骂,“操他老爹的,现在这些蒙古人是越发的凶猛,都要娶男人回去,还好老子跑得快。”
“可不是嘛!咱们又不是娘们,咋能看上咱们呢?”
一听,云岫便来了兴致,提着半壶烧刀子凑过去,“老哥,听你们这话新鲜,北地那边还有抢男人回去的说法?我只听闻北狄部族抢女子、抢牲畜,倒头一回听说抢汉子的。”
那几个都是常年跑口外的皮货商,为首的大胡子打开了话匣子:“公子是南边来的吧?这是这几日才出的新鲜事。就是北边拔野部的那帮蛮子,向来反对开互市,明里不敢跟拓跋烈单于对着干,暗地里就派游骑顺着河谷往南窜,抢货抢人。年轻汉子掳回去,要么当奴隶放马,要么就给族里没了男人的寡妇、还有那些女头领当夫婿,要么……要么就给他们那儿的哥儿当男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货郎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哥几个前日从落马坡那边过来,撞上了一小队游骑,亏得马快,拼了命才冲过哨卡。同行的李老二腿脚慢了半步,生生被掳了去。哎,他家里婆娘刚生了双胞胎,还在关内等着他回去呢。”
谢敛也端着酒碗走过来,“哥儿当男人?这哥儿是?”
“兄弟就有所不知了吧,”大胡子灌了一大口烧刀子,“这拔野部里头有种‘青哥儿’,生得皮白肉嫩、眉眼比大姑娘家还俏,据说是胎里带的异症,男儿身却能生养子嗣,在部族里金贵得很,专挑俊俏的中原汉子掳回去配对。邪性着呢,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跑口外的老人都这么传。”
闻言,谢敛与云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寻到了探寻之意。
他们没有与大胡子继续说下去,简单聊了一刻钟便往外头走。
“瞧你方才的眼色,是想去见识见识?”谢敛扫了眼周围,没发现有人跟随,询问。
云岫实话实说:“那是自然,我长这么大了还没瞧过。”
“可那青哥儿是在拔野部,你确定要去?”
“去瞧瞧而已,又不是干别的。”
一拍即定,二人寻了个成衣铺子买了两身北狄衣裳换上。
谢敛又寻那渡口补网的老船工,仔细问了去拔野部冬营地的路径。
老人听说他们要去那边做皮货生意,劝阻:“二位后生仔听我一句劝,拔野部最近正跟单于闹别扭,恨着中原人呢。尤其见了俊俏的中原后生,少不得要掳回去给他们那青哥儿配对。多少走单帮的货郎都折在那儿了,去不得。”
云岫与谢敛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探究。
谢敛摸出块碎银塞到老船工手里,“老丈放心,我们不过是去探探路,有分寸。只问您一句,那青哥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老船工掂了掂银子,“说是拔野部的珍宝,是个男儿身,却生得比姑娘还俏,听说胎里带的异症,能生养孩子。本来是吐谷部的小世子,去年拔野部突袭吐谷部,杀了人家首领,把这孩子掳回来的,当个宝贝似的养着。造孽哦。”
二人心中了然。
原来这青哥儿,竟是吐谷部的族人,与前日救下的双生孩童,同出一族。
“多谢老丈指点。”谢敛拱拱手,转身与云岫回了客栈。
二人扮作寻常货郎模样,趁着天色尚早,沿着河谷往北而行。
三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沿途河谷两岸都是枯黄的草甸,偶尔见着几群迁徙的牛羊。
牧人挥着长鞭,远远望见二人,也只当是跑口外的货郎。
转过鹰嘴崖,风陡然烈了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崖后便是拔野部的冬营地,一座座毡房顺着坡地铺开,外围围着粗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各色兽皮与风干的猎物头颅。
营门口的守卫挎着弯刀,见了二人立刻横刀拦下。
谢敛操着半生不熟的胡语,又递过去半块茶砖当拜见礼,说自己是南边来的皮货商,想要求见部族首领,做笔绸缎、茶叶换皮货的买卖。
守卫掂量着手里密实的茶砖,又上下打量二人半晌,便收了茶砖,挥挥手领着二人往营里走。
营地之中人来人往,有挎刀的武士,有挤奶的妇人,还有追跑打闹的孩童,见了中原面孔,都好奇地望过来,指指点点。
走到正中最大的一座白毡房前。
守卫停下脚步,对着帐内禀报道:“首领,有中原的货郎来做买卖。”
帐帘一掀,走出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披黑熊裘,腰间挎着一柄镶金弯刀,正是拔野部的首领拔野赫。
他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云岫脸上,“好俊的中原后生!进来,快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跟着弯腰进了大帐。
帐内烧着熊熊炭火,架上烤着整只羊,油珠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地上铺着厚厚的熊皮褥子,摆着奶酒、手把肉。
旁边侧位上,还坐着个身着青狐裘的少年。
少年看着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俊得像画出来的,唇色偏淡,垂着眼帘坐在那儿,指尖绞着裘皮的边缘,像枝落了雪的白山茶。
想来这便是老船工说的“青哥儿”,吐谷部的小世子阿古达。
拔野赫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拍了拍身边的坐垫,“来,坐!远道而来的客人,先喝碗奶酒暖暖身子。”
二人依言落座。
谢敛拿起酒碗,微微沾了沾唇,“首领,我们二人从南边来,带了上好的绸缎、砖茶,想换些上等的狐皮、貂裘,不知首领这里可有货?”
“货自然有。”拔野赫目光黏在云岫脸上,“只是我这的皮货,金贵得很。寻常的银钱,我可不换。”
云岫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不解,“首领这话是何意?只要价钱合适,我们都好商量。”
“价钱?”拔野赫哈哈大笑,伸手指向云岫,“别的我不要。你留下,陪我几日,这些皮货,我白送你一半。怎么样?”
谢敛眸色骤然一寒,刚要起身,却被云岫暗中按住手背。
云岫微微抬眼,看向拔野赫,嘴角勾起一点淡笑,“首领说笑了。在下是男子,如何能陪首领。”
“男子又如何?”拔野赫挑眉,伸手揽过身侧的阿古达,捏了捏少年的下巴,“你看他,也是男子,还不是我营里的珍宝?你们中原人讲究男男女女,我们拔野部,只看合不合心意。”
阿古达垂着眼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屈辱与恨意。
云岫心中已有计较,正待开口。
帐外忽然闯进一个武士,凑在拔野赫耳边急急说了几句胡语。
拔野赫脸色猛地一沉,“什么?雁门关的人来了?”
武士连忙点头,又急急说了几句。
拔野赫狠狠一掌拍在案上,“没用的东西,几个残兵都收拾不干净。”
他猛地站起身,弯刀出鞘,“走!我亲自去。”
他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云岫一眼,吩咐左右:“把这两个中原客人看好了,等我回来再处置。”
帐内的武士立刻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拔野赫带着人大步冲出大帐,营地之中顿时一阵人马嘈杂。
帐内只剩几个看守的武士,还有阿古达。
谢敛看向云岫,递了个眼色。
云岫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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