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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林深路僻 ...

  •   第一百零三章

      就在此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跑进来,“母亲,母亲,你……”

      姑娘穿着月白粗布裙,手里挎着半篮刚摘的青茶果,跑得气息微喘。

      乍见院中站着两个陌生男子,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快步抢到沈玉妆身侧。

      “母亲,您怎么了?仔细气着。”她轻轻拍着沈玉妆的后背,“这两个人是谁?怎么闯到后山来了?”

      沈玉妆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脸上只剩一片淡漠的疲惫。

      她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起些旧事。这两位……是万老庄主引荐来的客人姓云。”

      顿了顿,沈玉妆的目光落在云岫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茶茶,这是……你爹的儿子。”

      沈茶猛地睁圆了眼,手里的篮子都差点滑下来:“我爹?”

      她自小在这茶山长大,只知道母亲口中的父亲是个远在京城的读书人,年年等,月月盼,却从来没见过半分影子。

      她也曾无数次猜过父亲的模样,该是温文尔雅,留着长须,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可眼前这青年,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哪里有半分她想象里的模样?

      云岫看着姑娘满眼的惊诧与茫然,心中也掠过一丝复杂。

      当年他撞破父亲外室的时候,这姑娘只怕才刚会走路,一晃这么多年,都长这么大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姑娘不必多礼。上一辈的恩怨,是他们的事,与你我无干。我们今日只是途经此地,受万庄主引荐来歇脚,不知道庄主便是……故人,多有冒犯。”

      他没提“父亲”二字,于他而言,云靖川早已是个死人,恩断义绝,谈不上什么父子情分。眼前这对母女,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

      沈玉妆瞧着他冷淡疏离的模样,忽然低笑了声,“也是,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提什么故人故人的。是我着相了。”

      她抬手拂了拂鬓边散落的碎发,对着姑娘道,“茶茶,去泡两碗新茶来,就用咱们今早刚炒的雨前茶。”

      “你们两个坐吧,不要拘谨。”沈玉妆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炉边的铜壶把手。

      谢敛目光扫过她微颤的指尖,又瞥了眼四周静得过分的茶林,心底的警惕越攒越浓。

      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当即微微欠身,“不必叨扰庄主了,我二人还有路要赶,先走一步。”

      “急什么。”沈玉妆抬眼,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这往北二十里都是荒滩,入夜有狼群出没,寻常商旅不敢走夜路。万老庄主引荐过来的客人,哪有让你们饿着肚子赶路的道理?留下用顿便饭,等日头偏西些,我叫婆子送你们出山口,保准平平安安。”

      云岫也觉出几分不对味,正待开口婉拒。

      沈玉妆忽然站起身来,“不过,这饭能不能吃上,就得看云公子配不配了,云靖川的儿子来到我曼陀罗山庄,就没有出去的道理。”

      谢敛眸色骤然一寒,侧身一步将云岫牢牢护在身后,“庄主这是什么意思?万老庄主的情面,也不作数了?”

      他左手虚按在腰间刀柄上,周身瞬间绷紧如蓄势的弓。

      “情面?”沈玉妆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他云靖川当年害我沈家满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半分情面?”

      她猛地抬手指着云岫,“你父亲云靖川,当年落魄北疆,冻饿在雪地里快死了,是我爹把他捡回来,招他做赘婿,把沈家百年的茶庄、商路尽数交给他打理。他倒好,转头就勾结朝中奸佞,给我爹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害得沈家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三百余口,菜市口的血流了三天三夜。”

      沈茶刚进来,听到这番话,吓得白了脸,“娘……你别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过去?”沈玉妆一把甩开女儿的手,眼眶通红,“我怀着你,被老仆背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躲进这荒山野岭,吃草根咽树皮,才把你拉扯大。我守了十六年,等的就是有朝一日,云靖川或者他的子孙踏进来,给我沈家三百余口抵命!”

      话音落时,四周茶林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玉妆运用了茶林地势布下的迷踪阵,原本蜿蜒的山道被垂落的茶枝、挪移的石径尽数遮掩。

      云岫与谢敛二人被围困在潭边方寸之地,进退不得,无路可寻。

      云岫目光扫过四周错落晃动的树影与脚下看似往复循环的石径,“不要妄动。”

      他指尖按住谢敛握着刀柄的手,低声道:“是机关术。”

      谢敛护着云岫往后退了半步,背贴着冰凉的山壁:“区区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我劈出一条路便是,你跟紧我。”

      “别莽撞。”云岫反手按住他的小臂,“这阵里混了迷魂香,闻久了内力涣散,越是乱闯,触发的毒针机关越多。沈家的机关术冠绝福城,最擅长以小博大,当年沈家凭这一手,不知挡了多少土匪水寇。”

      话音刚落,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裹着劲风射来,直取二人心口。

      谢敛眸色一寒,长袖一卷,掌风扫过。

      三枚银针尽数倒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沈庄主,”云岫扬声,声音顺着茶林飘出去,“当年云靖川负你沈家,害你满门,这笔账算在他头上,天经地义。可他早已死在十年前的三皇子案里,身首异处,尸骨无存。一命抵一命,也该清了。你如今拿我们两个晚辈撒气,难道不怕玷污沈家世代的名声?”

      茶林深处传来沈玉妆冷幽幽的笑声,夹杂着草木轻响,分不清她藏身在哪一株老茶树之后。

      “名声?沈家满门都埋在菜市口的黄土之下,我还在乎什么名声?云靖川死得痛快,可我这十六年,日日伴着血海深仇熬过来,夜夜梦见族人满身血污来寻我。他死了,他的血脉还在,只要云家的人活着一日,我的恨便一日难消。”

      沈茶的声音带着哭腔,“母亲!不要!万老庄主与咱们沈家有恩,他写的书信摆在那里,万万不可伤了这两位客人!”

      “恩?当年沈家受难之时,他远在雁回隘,连片衣角都未曾送来。这点情面,抵不过三百条人命。”沈玉妆道:“茶茶,退到一旁,莫要插手。今日我必要了结这段恩怨。”

      两侧茶树枝桠忽然咔咔转动,埋在泥土里的机括接连触发。

      数十枚银针如同暴雨般从茶树干的暗孔之中激射而出,四面八方,封死了二人所有闪避的方位。

      谢敛一把将云岫按在山石凹陷处,宽大的袍袖凌空挥舞,掌风激荡,大片银针被扫飞,叮叮当当扎进周围的树干。

      可针矢源源不断,总有几枚漏网的细针斜斜掠来。

      谢敛侧身一转,肩头被一枚银针擦过,衣袍刺破,皮肉微微发麻。

      “毒针。”谢敛肩头传来一阵麻痒,顺着血脉缓缓蔓延。

      云岫目光一沉,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浅褐色药丸,塞到谢敛口中:“快咽下去,这是薛大夫配的解毒丸,先压住毒性。”

      他抬眼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茶树,冷静思索:“迷阵靠机括牵动枝桠,所有机关枢纽,必定在潭边那处煎茶的青石台。只要毁掉枢纽,阵法自破。”

      “我去破阵,你守在这里。”谢敛握紧腰间守拙双刀,刚要起身,又被云岫一把拉住。

      “不可,你肩头中了毒针,内力不可久催。我去。你在这里牵制她,提防暗处偷袭。”云岫把剩下的药丸塞进袖中,弯腰借着茶丛掩护,身形如同狸猫,低伏着往青石台方向迂回。

      “休想!”沈玉妆一声轻喝。

      茶林之中,数道细绳被她拉动,头顶枝桠猛地翻转,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块,顺着滑槽轰隆滚落,直直砸向云岫去路。

      云岫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翻身,避开巨石。

      落地之时,他顺势抽出腰间软剑,剑光一闪,斩断了连着机括的麻绳。

      一处机括应声断裂,一侧茶林的枝桠瞬间停止转动,迷阵一角,已然破开。

      沈玉妆见状,从一株巨大老茶树之后缓步走出,“我倒要看看,云靖川的儿子,有几分本事。”

      她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短匕,快步朝着云岫扑去。

      短匕寒光直刺云岫心口。

      云岫软剑回旋,精准格开短匕。

      两人一来一回,在青石潭边缠斗起来。

      沈玉妆自幼修习沈家武技,又常年隐居山林,身手凌厉刁钻,招招都是搏命的杀招。

      可云岫跟着苏临渊习得一身本事,行走江湖多年,应对搏杀经验十足。

      一时之间,二人僵持不下。

      另一边,谢敛靠着山石稳住身形,强压肩头蔓延开来的麻意,目光紧紧盯着缠斗的二人。

      他留意到沈玉妆所有招式,都刻意留出破绽,引诱云岫近身,暗藏杀招。

      “阿阮小心,她是诱敌!”谢敛高声提醒。

      沈玉妆闻言心头一凛,招式一变,短匕斜挑,假意攻向云岫腰侧。

      趁着云岫格挡的瞬间,她左手一扬,一把灰白色药粉迎着云岫面门撒出。

      “小心迷药。”谢敛猛地提气,纵身掠过去,一把将云岫拽向身后,袍袖扬起,挡开漫天药粉。

      可药粉飘散极广,还是有少许粉末落在他手臂上。

      片刻之间,谢敛只觉脑袋微微发昏。

      “敛之。”云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软剑横在身前,直面步步逼近的沈玉妆。

      沈玉妆握着短匕,看着二人,面上带着悲凉:“到此为止了。你本不必死,奈何你是云靖川的孩儿。”

      就在此时,沈茶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沈玉妆面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母亲!求您停下!不要再打了。当年的事,不全是云靖川一人之过。我偷偷看过外祖父留下的手记,当年朝中有人构陷沈家,云靖川只是棋子,就算没有他,沈家也难逃祸事。”

      沈玉妆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外祖父在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沈茶哽咽着,“当年权相构陷沈家囤积军械,意图谋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云靖川是被胁迫,若是不从,远在江南的族人就要尽数被杀。他是被逼着上交账簿,做了那枚棋子。事后他日夜煎熬,一直暗中偷偷接济咱们沈家残存的旧部,后来他拒绝继续帮权相做事,才落得抄家身死的下场。”

      沈玉妆怔怔立在原地,短匕掉落在青石地上。

      十六年刻入骨髓的恨意,一瞬间轰然崩塌。她一直以为,云靖川是贪图沈家财富权势,背信弃义,亲手葬送满门。

      “手记……在哪里?”沈玉妆声音干涩。

      “就在书房木匣之中,母亲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回去取来翻看!”沈茶拉住她的衣袖,急切说道。

      沈玉妆踉跄后退两步,目光落在云岫与中毒虚弱的谢敛身上,心底翻涌,五味杂陈。

      仇恨支撑了她十六年,如今根基轰然碎裂,一时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云岫松了握剑的手,软剑收回鞘中,“当年云靖川的确做错了,他懦弱妥协,间接害了沈家,无可辩驳。可祸根本是朝堂权斗。他后来悔悟,暗中营救沈家旧人,对抗权相,最后身死族灭,也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与谢敛今日前来,本只是游历歇脚,无意卷入上一辈恩怨。庄主身负血海深仇,我能理解。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不该迁怒无辜之人。”

      沈玉妆闭紧双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疲惫:“罢了。今日是我失了分寸。茶茶,去取解药。”

      沈茶连忙应声,快步跑向山庄内院。

      不多时,她捧着两个瓷瓶折返回来,递到二人手中。

      “这是解银针之毒的药膏,还有驱散迷药的汤药,外敷内服。”沈茶轻声说道。

      云岫先扶谢敛坐到青石上,打开瓷瓶,将药膏仔细涂在谢敛肩头的伤口处,又喂他喝下汤药。

      片刻之后,谢敛身上的麻木感缓缓褪去,气息慢慢平复。

      沈玉妆望着潭中荡漾的碧水,怅然开口:“万老庄主来信,只说二位是他故交,我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贸然出手,多有得罪。二位若是想走,我安排人送你们出山。”

      “多谢庄主。”云岫微微颔首,“只是还有一事想问。当年沈家留存的商路与海图,不知还在不在山庄之中?如今新朝开互市,南北海运兴起,沈家昔日的海路经验,大可重见天日,造福边地百姓。”

      沈玉妆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沈家珍藏的海图、商路手记,都保存在密室。我守着这座山庄,本以为这些东西永无见光之日。若是真能用来通商安民,倒也算不负沈家先祖毕生心血。”

      她转头看向沈茶,眼底有了一丝微光:“茶茶,等几日,你带他们去密室看看。”

      沈茶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谢敛站起身,开口:“庄主放下仇恨,不容易。北疆互市刚刚起步,缺熟悉海路、懂边贸的人。若是庄主有意,将来也可以出山,把沈家的本事拿出来。”

      沈玉妆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早已习惯这山野清净,我不走。茶茶不一样,她年轻,该去看看外面的天地。若是海图真能派上用场,就让她去。”

      云岫望向身侧的谢敛,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茶林。

      沈玉妆吩咐管事婆子备好干粮与水囊,送二人至山庄山口。

      “此去前路多山,二位路上保重。”沈玉妆站在柴门之下,轻声道别。

      沈茶站在她身侧,挥着手目送他们。

      二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山道继续向北前行。

      日子轻松过了三四日。

      他们到了一处名为落马坡的深山坳。

      林深树密,遮天蔽日。

      马蹄踩在厚厚的腐叶上,闷得几乎没了声响。

      深山密林之内,风卷着松涛翻涌,夹杂着极轻的兵刃相交声。

      “前方有两名男子相斗。”云岫勒住马缰,侧耳听了片刻,眸色一沉。

      谢敛立刻抬手示意亲兵止步,翻身下马,“林深路僻,莫不是山匪截杀?你且候着,我先去探探。”

      “不妨事,听兵刃声只有两人,其中一个气息已浮,撑不了多久。”云岫按住他的手臂,身形一矮,借着灌木丛掩护往前掠出数丈。

      谢敛见状只得跟上。

      二人脚步极轻,踩着腐叶悄无声息。

      转过一丛粗大的松林,果见空地上两道身影缠斗正急。

      一个身着破皮裘的汉子浑身是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浸透了皮袍。

      树根底下摆着两个粗布襁褓,裹着雪狐皮滚边,看着才满月大小,也不哭,只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天上晃动摇曳的松影。

      另一个一身玄色劲装,面蒙黑布,手中弯刀淬着蓝光,招招往死里招呼。

      “是死士,下手干净利落,冲着那两个孩子来的。”谢敛目光落在黑衣人弯刀上的狼形纹路上,眸色一冷,“看印记,像是北狄拔野部的人。”

      “穿皮裘的那个,是拓跋烈麾下亲汉派的侍卫装束。”云岫手搭在软剑剑柄上,“莫不是拔野部反对互市,对主张开市的部族下手了?”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那皮裘汉子本就强弩之末,被黑衣人一刀划在臂弯,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正撞在松树干上。

      黑衣人狞笑一声,弯刀高高举起,竟直直往树根处的两个襁褓劈去。

      云岫身形如电掠出,软剑出鞘如灵蛇吐信,精准格开弯刀。

      黑衣人猛地一惊,手腕翻转,刀花挽出,直取云岫心口。

      谢敛早已纵身掠至,掌风带着劲风扫过。

      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松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有毒。”谢敛眉头一蹙,反手点了黑衣人周身几处大穴,“留活口,问问来路。”

      那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牙关紧咬,嘴角瞬间渗下黑血。

      “咬了毒囊。”云岫俯身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死了。”

      他伸手从黑衣人怀中摸出半块青铜狼符。

      这边皮裘汉子早已撑不住,扶着树干滑坐在地,“多谢……二位好汉救命……”

      他汉话说得生硬,“在下呼尔丹,是吐谷部大人的侍卫。拔野部反对互市,趁我家大人去王庭议事,夜袭部族,杀了满门……我拼死带着两位小公子逃出来,想往南去雁回隘,求陆将军庇护……”

      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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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十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