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Lelmuel

9、第 9 章

　　那天的晚修，是林希言牵着季允初的手把她拽进课室的。林希言还打电话给季允初的爸妈说明情况，季允初的妈妈直接在电话里哭了出来，但是还是表达了对林希言的感谢。

　　从那天之后，季允初就丧失了语言功能，她没法说话了，但是神志倒还是清醒的，只是开始变得无精打采了。
　　或许是因为那天是林希言把季允初牵回教室的，李子晴和她的小姐妹们收敛了很多，也陆陆续续有人对季允初展现善意。
　　在分数统治一切的高中，总是成绩更好的人有着更多的发言权。

　　季允初不说话了，林希言的话反而就多起来了。
　　中午她去买好饭，她和季允初，两份一模一样的，摆到季允初面前，“小人偶娃娃来吃饭喽。”
　　季允初看了她一眼，掰开了竹筷子。
　　“等会还没上课你先告诉我要讲哪题。咱先讲会题。”林希言看着她开始吃自己也掰开了筷子。季允初点点头。
　　忽然，林希言电话响了——班主任知道了那晚上的事，十分后怕，拜托林希言负责看好季允初，并特许了她带手机来上学。
　　林希言在窗外讲话，隐隐约约飘进来了几句：“嗯，在吃。”“不麻烦不麻烦”“还是不说话。”
　　季允初收回了视线，继续吃饭。
　　林希言在那站了一会，又笑着走进教室，“怎么样，今天的饭应该还可以吧？”
　　季允初停住了，看了一眼饭，没对她的话作回应。林希言也不在意，继续吃着饭。
　　晚修时林希言又买了两杯珍珠奶茶，给了再加了一份啵啵的给季允初，季允初机械地剥开塑料纸，机械地喝着。
　　然后林希言开始给季允初讲题。桌子堪堪到林希言的大腿，她得弯着腰给季允初讲题，没讲几题她就开始腰酸背痛，边讲边锤腰。
　　本来，林希言要是跟旁边的人借椅子，她肯定很乐意借。但是，林希言没有，因为她了解到旁边这个人是当时传季允初谣的人之中的一个。
　　林希言也没有抱怨过自己累。但是季允初还是什么都没说。

　　快上课了，林希言忽然想去上厕所，于是她跟季允初说了一声，然后就往厕所的方向走去了。
　　正当林希言准备冲水的时候，她听到门外边是李子晴的声音，于是她准备先不冲水，听听这几个人要在这里说什么。
　　“哎哎哎！我最近听到了新的瓜。”
　　“什么瓜？别有一半一半地说，有屁快放。”
　　一阵嬉笑声。
　　“关于那谁谁的？”
　　“嗯哼？要不然呢？”
　　“我听说她之前求张子意咳咳她。”
　　“什么咳咳？”
　　“还能是什么？求他内个她呗。”
　　“就是，你好呆哦。”
　　“哈哈哈哈滚吧。”
　　“那张子意什么反应？”
　　“当然是拒绝啦，张子意怎么可能………”
　　“真不要脸啊，母狗。”
　　“嘻嘻就是就是。”
　　林希言觉得再听下去简直是在□□她的耳朵，她把手机放到口袋，用力冲了一下水。
　　“诶呀，好臭的屁味啊，又酸又臭，谁放的啊？”林希言笑嘻嘻地嘭的一下推开门，笑着看着面前几个人。
　　“哦，没有人类在这，除了我。”
　　李子晴一开始没看清楚来人勃然大怒，但看清楚了林希言的脸之后，又讨好地笑了起来。自从林希言几乎是见她就怼和连坐第一无法撼动之后，她就想要弥补之前的出言不逊，一直在跪舔林希言。
　　“哈哈哈哈哈是希言啊，希言之前请假了，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像希言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一定看不起季允初那种母狗。”
　　林希言看了一眼口袋，笑嘻嘻地说，“什么母狗，你再说一次？”
　　林希言笑得看不出喜怒，李子晴硬着头皮讲了起来，“就是那谁谁跟领导有关系，四处求人草……”
　　林希言打断了她，“哪谁谁？说清楚一点。”
　　李子晴瑟缩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说，“就是季允初呗，她跟领导有关系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关系呢？还有她这个贱狗还跟张子意暗示自己喜欢他，然后就求张子意草她。”李子晴越说越兴奋，脸上几乎红得出油，“张子意肯定不草她呀，那她就又求她……”
　　一道身影在厕所门口闪过，接下来是歪七歪八的脚步声。
　　“不好！”林希言心里大惊，没等李子晴说完就追了出去。她先去课室确认了一下，季允初果然不在！
　　然后她头痛地想季允初可能会在哪。河边？不可能，保安不让出去，小池塘？太浅了没理由去那，那就只有———林希言脸色煞时变得很难看，她飞奔上天台，季允初拿着一把刀，背对着她，手上是几道伤痕，她没有再割下去的意思，但是也没有放下刀的意思。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她眼眶发红，眼泪凌乱地流在脸上，她拿着把刀，对着林希言，“滚开！”
　　林希言慢慢举起双手，她自嘲地想，“这段时间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季允初拿着刀走向她，“别挡着我，要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
　　林希言闻言笑了，一种很奇特的笑法，有些悲哀，但又有些释然，如果此时季允初注意看的话，她会发现林希言的黑眼圈简直像是要死了一样。
　　“那就杀了我，”林希言又笑得有点轻浮，“死在美女刀下，做鬼也风流。”

　　天色又是如那天一样的深蓝色，不过今天云层很厚，这在冬季并不常见。风很大啊！吹得人头发乱飘，季允初还是短发，林希言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了，但她还没去剪，跟她现在的笑容配适起来，简直一整个浪荡子。
　　季允初拿刀尖不轻不重地抵在林希言腹部，林希言毫无惧色，仍然笑着看她。
　　她们僵持了没多久，天色没有暗下多少，但又好像很久，能听见时间一秒秒流过的声音。
　　季允初的眼泪又缓缓地流了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眼泪滴到了干旱的地面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圆形水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她狠狠地把刀掷到地上，刀发出哐当的声音，“我他妈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然后再杀了你！然后自杀！”她脱力地蹲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希言心也跟着揪着痛，她一边跪下抱着蹲着的季允初，一边心想，“果然误会了，这群傻逼果然跟她们站一块地就倒霉。”但是要怎么解释呢，林希言不乏幽默地联想到向妻子解释自己没有出轨的丈夫。
　　林希言看了一下四周，从侧袋掏出手机，“允初，你看这个。”
　　季允初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屏幕上的“正在录音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也没反应，眼睛里映着的录音红色点跟着一闪一闪。
　　“我刚才要求她们复述一遍，就是为了拿到她们确凿造谣的证据。有了这个证据，后面告她们诽谤还是报警都容易多了。”林希言解释道。
　　季允初又愣愣地看向林希言，两双眼睛发红，看起来十分可怜。
　　林希言捧着季允初的脸颊，摩挲着她的皮肤，像是要将她的眼泪彻底抹去。“而且她们造谣，你他妈给我骂回去啊。”她骂着脏话，语气却很温柔，“以前她也骂我，我还不是怼回去？”
　　她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季允初的鼻子，眼睛，脸颊，“红温了就刚，实在不行找没监控的地方揍她一顿，不要当她的受气小媳妇，嗯？”
　　季允初终于无力地倒在了林希言的怀里，先是抽抽噎噎地哭，然后越哭越大声，好像把这阵子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白擦了，林希言有些好笑。但还是紧紧搂住了季允初。
　　季允初觉得自己的心脏终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不，在那个怀里，好像跳动得更快了。
　　远处天边一道闪电闪过，然后是雷声，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连续干旱多天，学校里的植物除了绿化丛早就死光了，林希言把人拽到屋檐下，心想，会好起来的。

　　林希言拿着录音找了班主任，班主任这下不能不管了，于是把李子晴找了过来。
　　李子晴永远忘不了那天，林希言标致得过分的，常常带着笑意的脸浮动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戾气，这让她显得格外的森寒。“李子晴，我手上有你那天造谣的录音，你说，如果我交到警察局，会怎么样？”
　　她慢条斯里地说，“不，这样我觉得不够款待你，我觉得再交到校长手里……”林希言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惊喜地说，“诶呀！或者我发到网上，霸凌事件这几年可受人关注了，让你也体会一把舆论的力量，怎么样？”
　　李子晴脸上的惧色越来越强烈，她摇着头，惊恐地说，“不……不要，我错了。”
　　林希言步步逼近，“你这可没什么诚意，至少做点什么吧？嗯？”她还貌似亲昵地拍了拍李子晴的脸。“我劝你别打歪主意，如果你拿自杀威胁我……那我可就不得不报警喽，毕竟关心同学的人身安全是义务，不是吗？”
　　“我可以道歉！你，你不要把我发网上，也不要报警，不要……”李子晴神经质地摇着头，眼泪流了下来，我们应该相信她这次总算是真情实感的了。

　　然后就是李子晴在班会课上道歉，每节班会都要讲自己对季允初干了什么事，并发表一篇不少于500字的忏悔文章。如此鬼畜的惩罚方法，当然是林希言的意思。
　　班主任也懒得管，他也确实害怕林希言急了把录音发网上或者把季允初逼自杀了。
　　可是……如果读者们觉得这群烂透了的同学会因此对李子晴产生厌恶，那可就错了。
　　他们现在更像是“回避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装作不存在，以平淡的态度同时对待李子晴和季允初。

　　季允初也，不再在意了。她好像变了个人，活泼的笑容好像压根没在她脸上出现过，她变得沉默寡言，偶尔还会说不出话，不过和林希言她一般情况下都能正常交谈。
　　可能是为了稳住季允初和李子晴，班主任把位置调成了有同桌的模式，林希言成了季允初同桌，张子意成了李子晴前桌，李子晴及她的小姐妹和季允初分别在教室相隔甚远的两个角落。

　　“林希言，第75页第三题是为什么？”季允初戳了戳林希言，递了张纸条。
　　林希言写了好一会，纸递回来的时候，季允初看到了清晰的解题思路和……两个□□人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撅着长嘴想要非礼面无表情小人。
　　季允初无语地看着林希言，但是她将这个纸条好好地折起来放在笔袋里了。
　　后面季允初免疫林希言的骚话了，虽然还是会收好纸条，但不再给林希言特别的眼神，林希言就会捏起她的脸颊狠狠蹂躏。
　　当然季允初就还是一脸淡淡的死意，但是脸被捏成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形状。

　　这可能是她们最美好的时光之一，尽管此时的季允初可能完全意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