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Lelmuel

10、她说爱

　　季允初久久不能突破的瓶颈终于迎来了突破，在那件事之后季允初保持不动的第八名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她发生了这么多事，仍然保持在这个名次，很厉害了。
　　为此季允初的爸妈带她去吃了一顿寿司，既是想要鼓励季允初，也想要调节一下孩子的心情。为了感谢林希言一直的帮助，他们还请了林希言去。
　　当然有人知道这件事（鬼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之后说林希言就是看上了季允初的钱才这么帮她的，被林希言以没朋友请吃饭就自己吃点金针菇去厕所吃点自产自销的产品搞破防——这下彻底打下了林希言的人设：护短，嘴毒，成绩好。
　　然后又被季允初在走廊狠狠踩了一脚之后鞠躬道歉。这让她无从发作。
　　这两人狼狈为奸，倒像是孤立了全班。

　　接下来的一次考试季允初就挤下张子意坐上第三的位置了。
　　看着不再搭理自己的男神沮丧的模样，这让许久没有作妖的李子晴有些蠢蠢欲动。
　　但完全没想到，这个隐形深水炸弹在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爆了。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还是数学老师，还是数学课，还是抽人回答，季允初和张子意同时被抽中。李子晴没来得及起哄，一个班里以八卦著名的男生起哄了，王思凯发出了暧昧的哦声。其实这个人是想恶心张子意的，因为张子意和一个与王思凯交恶的女生玩得很不错，他最近在怀疑张子意背地里偷偷说他。
　　季允初没反应，题照写，刷刷几下就写完了，然后粉笔一扔，下讲台。
　　如此轻描淡写，反倒让张子意难堪了，毕竟被人追的才会毫不在意，追人的从来看起来更加卑微和窘迫。他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色通红。
　　同样心里不舒服的还有林希言，“她什么意思？这就认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季允初，“这个时间，她确实应该还喜欢张子意。”
　　越想越不自在，“这么喜欢找虐？……不应该这么M啊。”
　　林希言向来有问题就解决，她给季允初写了张纸条，“你怎么不解释？”
　　季允初看了一眼，写下，“解释什么？”
　　林希言心梗，这个小王八蛋该不会真的还喜欢他吧？枉费她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季允初看了林希言一眼，看她没有往下解释的意思，打开了练习册。
　　林希言本来想不回她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巨傻的话，“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说现在。”她本来写的是，“你还喜欢张子意吗？”但她又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侮辱人，万一季允初不喜欢了呢？
　　季允初打开纸条，林希言用余光看着她，看她的反应。季允初看到了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愣着不动。
　　林希言五雷轰顶，不会吧……那也就是说季允初还喜欢他？她瞬间觉得有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他妈的张子意，傻逼东西。除了厌恶，她对张子意还有一种奇怪的，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但是她又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情绪。
　　季允初把纸条递了回来，上面就写了一个字，“嗯。”
　　见事实已成定局，林希言只好安慰自己，“你急什么，她总有一天不喜欢，急个毛线，不要急，别急。”然后她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对啊，我急什么呢？她现在没影响学习，不是很好吗？进步也很大。”可是为什么，她心里的火不降反升？
　　一直到上午结束，她俩一起回家，林希言都还在跟心里的火气搏斗。季允初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林希言皱着眉头，“什么怎么了？”
　　季允初看了下地面，“你在生气吗？”
　　林希言扯出一个笑容，“没啊，我生什么气，哈哈，我生你跟张子意的气吗？”她说完自己都停住脚步了，这他妈是什么话？
　　季允初也停住了，她看着林希言，林希言也只好看着她，林希言头一次感到不自在，错开了她的眼睛。
　　“我知道了。”季允初说，林希言看向她，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季允初久违地笑了，虽然只是很浅淡的一点笑容，但她确实是笑了。
　　今天太阳不错，有点微风，微风撩过林希言的脸，有点痒。

　　中午回到家，刚吃完饭，林希言就看到了季允初发了一条朋友圈，内涵味十足，大概是表达了自己对于班里某些人的丰富想象力的佩服，“我和某位男的相隔一个太平洋远，一个学期没有说过话，请问你们是怎么把我和他联系在一起的？”然后大概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某位同学的态度，“祝他生崽没□□。”
　　林希言大笑出声，心情一下就痛快起来了，甚至连王思凯随后语序混乱的辩解朋友圈都没看。
　　“那她说喜欢的人是谁？”季允初不喜欢张子意，那么她喜欢的是谁呢？林希言一下又陷入了深思，心情也高不起来。
　　一个女声幽幽地开口，“姐，你是不是，喜欢她。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嗯，她喜欢你。”
　　林希言一听差点蹿上天上去了，“我？我喜欢她？”林希言不自然地哈哈，“我跟她没可能，怎么可能，她可是………”
　　那个女声倒是不无期待，“姐，你喜欢她也好啊，我就把我的身体给你，然后我就离开！然后你就可以……”
　　这句话好像触到了林希言的什么开关，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打断女声兴奋的语无伦次，“你给我收声，林希言，你很清楚她是谁，还有我是谁。我不要你的身体。”
　　没错，“林希言”一直在和一个不存在任何实体的声音说话，现在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我会处理好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林希言躺到木板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她那个不能继续下去说的是谁。

　　下午出门，好巧不巧，就碰到了季允初。林希言特别想装作没看到，但季允初已经拽住了她的书包带，不错眼睛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林希言打了一个寒战，贴着她完美无暇的笑容说，“哦，嘿，哈哈好巧。”
　　季允初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迷惑，然后她也神色如常地说，“好巧。”
　　那件事以后，林希言跟季允初一般都会一起放学，路上她会找话题跟季允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但是今天她没有——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或许这只是林希言——那个女声在胡说八道，季允初喜欢的人不是她。但这么一想，林希言心里就有一簇暗火烧得闷痛。破天荒地，林希言想起了以前自己发低烧的感觉，神志不清，恍兮惚兮，嗓子有一种迷离的火气上攀。
　　快到学校时，季允初想说点什么，但是又闭了嘴，很是迷惘的样子。林希言心头又是一阵仿佛被东西砸了一下的钝痛。
　　班里又在窃窃私语，兴许是在讨论季允初中午的朋友圈，季允初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劲，林希言松了口气。
　　窃窃私语的声音真的很烦，林希言也忍不住烦得啧了一声，她感觉以前都没这么烦人，她掏出耳机，犹豫了一下，往季允初的桌面推去。
　　季允初看了一眼她推过来的手，接过了耳机和mp3。过了好一会之后，季允初推过了一张纸条，“你不开心？”
　　林希言怔了一下，迅速回道，“没有。”
　　季允初看起来有些无措，林希言很想说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然而，她好像没立场，也没资格。
　　最后季允初写道，“那是因为我吗？”
　　林希言收到的时候，终于，这种钝痛变成了一种剧痛。她该怎么说？是啊？也好，让季允初知难而退，然后她就暗中给帮助，不再明面上帮她，然后她们又想过去一样，反正季允初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她肯定能找到自己的方法，然后以后找到更合适的人，然后……林希言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梗得发痛。她笑了，在纸条上写下，“是啊，看不出来吗？”
　　这条纸条送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它被季允初折好，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起来，之后一直在桌面上，直到有一天有个值日生把它撞倒了一下，扫进了垃圾桶。
　　耳机也被推回来了，这个耳机林希言没再用过。

　　这天的晚修她们没再一起走，之后一段时间也不再一起走了。一开始其他人也看出来她俩出了什么矛盾，在林希言面前说季允初坏话，然后发现不仅不能在林希言那讨到什么好之外，还被林希言嘲讽得比以前更凶。林希言这段时间总是忍不住的烦躁，钥匙插不进门要啧一下，饭不好吃要啧一下，做不出题要啧一下。
　　唯一一次没被林希言发泄火气的是有个同学怀疑林希言和季允初是一对现在在吵架的时候被林希言听见了，林希言只是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那人不敢说了，但林希言心里微妙地高兴了一下，她又因此陷入了自我厌弃。
　　反倒是季允初看起来显得很平静，至少外表看上去是这样。也就是传小纸条那天晚上显得有点失神，其他时候还是该干嘛干嘛。一开始有部分人觉得她失去了林希言这坐靠山，内涵嘲讽她，但是也有部分人开始认可她的实力和心境，对她展现出善意。
　　而那些嘲讽她的人，也没嘚瑟多久。因为有一次大课间李子晴的一个小姐妹趁林希言不在大肆内涵季允初，被她一言不发地一脚踹倒书桌，把书一本一本地往外扔。那个女生立刻被吓傻了，坐在地面不敢动。
　　于是林希言回课室看到的场景就是，季允初像个街霸一样踩着倒着的书桌，女生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允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扔完了就回座位上了。也没人敢帮那个女生捡书，生怕季允初又发疯。

　　这天是周五下午，上完下午的课就可以回家了，等到周日再来上课。然而这天，林希言和季允初都没很快回家，她们好像约好了一样。但是谁也没跟谁说话。
　　然后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林希言先走了，季允初很快也走了。
　　她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这让人想起了她们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时的季允初还活泼可爱，那时的林希言还咄咄逼人。
　　不过一年，她们都变得很不一样了。
　　这个点，天气又冷，没人在街上。
　　走到桥的时候，季允初停下了，她在林希言背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林希言，你喜欢我。”
　　林希言猛回了头。是啊，她喜欢她，她怎么可能意识不到。那些炽热的怒火，轻轻重重的痛，恍惚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她只是一直在逃避，因为她清楚这是多大一个万丈深渊。
　　她爱上了一个万万不能爱上的人。
　　但她只字不能提。

　　而那个小王八蛋还骂她。
　　季允初说，“林希言，你也是个懦夫。”
　　林希言不合时宜地想，什么懦夫，我又不是男的。
　　她很想说点什么，说她真讨厌季允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王八蛋也好，吊儿郎当地说句来点证据都好，什么都好。
　　但她说不出来，眼眶倒是烫了起来，一张嘴，眼泪就差点掉了出来。她仰起头，好让眼泪流回去。
　　“真他妈丢人啊”她想。
　　好冷啊，真的好冷。风也挺大的，此时早已进入深冬，季允初缠着围巾，风把围巾吹得飞舞了起来。暖黄色的路灯照到人脸上，让人有种迷离的感觉。
　　天上没有云，一朵也没有，几颗星星冷冷地发着光，还有一架飞机在几万米的高空上闪着灯光路过。
　　林希言笑了，一边眼眶发红一边一点点地笑了，“是啊，我喜欢你。季允初，我喜欢你。”
　　季允初没见过林希言这架势。印象里的林希言总是漫不经心和游刃有余的，乍然激烈的情感，让林希言看起来终于像了个人。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用鞋蹭了一下地面，“我也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但我也喜欢你。天台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她有点不自在地不去看林希言，“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心脏狂跳，也不知道是谁的，可能都在狂跳。
　　林希言用那种熟悉的笑，倒是没有嘲讽，就是有点疯，“不可以。”
　　季允初错愕地说，“为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希言，好像是被人毫无准备地掴了一耳光，“我们互相喜欢……”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开始哽咽。
　　林希言心里又剧烈地痛了起来，她大笑出声，听起来很疯，最后她低着头，一只手摸着额头，停了下来，表情彻底在她的脸上消失了，她有点轻浮地走了过来，托着季允初的脸，但仍然没有表情，“算了，选择权交给你吧季允初，”她凝视着季允初，眼神平静下带着点疯狂……甚至还有点恨意，“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会和你分手，我说的是，在你的人生中彻底消失，不告诉你我的去处，也不回你的任何消息，我只是毫无理由地离开了，你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季允初一开始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是无论我有没有跟你在一起都要离开还是跟我在一起就会离开？”
　　“你离开时，还爱我吗？”
　　林希言怔了一下，“你管这个干什么？”
　　季允初又问，“你现在爱我吗？”
　　林希言看着她，没说话。
　　“我只要知道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你离开时还爱我，那说明这是迫不得已，你也将选择权给了我，我想了一下，我不后悔。如果你现在爱我，而你以后一定会离开，那如果我没和你在一起，我以后会很后悔。”
　　“我不想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林希言笑了一下，没有嘲讽，反倒像是尖锐的冰柱被融化成水。她摩挲着季允初的脖子，看着她的被灯光映出柔和暖黄色的睫毛，有些俏皮地翘起的鼻尖，还有……红润的嘴唇。
　　毫无准备地，林希言吻了上去。
　　季允初一开始很惊讶，但还是按着直觉把手放在林希言的肩上。她感觉到这是个深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季允初浑身发热发软，差点站不住，“这个感觉，好像发烧。”季允初心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希言才松开了季允初，虽然不同于季允初整个脸颊都红了，林希言的脸也有点浅淡的红色，嘴唇上还有莹润的水光。
　　又缓了好一会，林希言才轻轻地笑了。
　　“爱。”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