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Lelmuel

7、第 7 章

　　林希言确实心情不好，晚修放学把书一股脑塞进书包之后就迈着长腿走了。
　　季允初看了心里着急，林希言还没告诉她剪了头发之后干什么呢。但是她又怕李子晴说她巴结林希言，于是假作淡定地收拾书包，慢悠悠地走出课室之后，飞奔出校门。
　　太好了！绿灯。林希言就在马路对面。
　　季允初费劲地挤出人群，终于拽住了林希言的袖子。
　　“林希言！”季允初大声喊道。
　　林希言下意识打掉季允初的手，回头看见是季允初之后颇有些不耐地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尽量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我把头发剪了，然后呢？然后我要怎么做。”
　　林希言盯了季允初一会，“然后就学。”
　　“怎么学？”
　　林希言装作没听见，快步向前走去。
　　“诶诶！喂你等等我。”季允初气喘吁吁地想要跟上林希言的步伐。
　　“到底怎么学？你喜欢喝奶茶对不？我请你喝……三杯！三杯好吧，你告诉我。”她拽上林希言的袖子，想让她慢点走。
　　她拽上的那瞬间林希言用力甩开了，不过林希言她倒是停了下来。
　　她看起来从来没有这么不耐烦过。之前无论是被李子晴内涵，还是面对大家的风言风语，她脸上都笑嘻嘻的，而她的攻击性总是像暗流一样在她的笑脸下涌动。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如此明显地生人勿近。
　　林希言双手抱臂，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摸了摸口袋，好像想摸出点什么，但没摸出来，最后她从书包侧袋拎出了一根不二家的棒棒糖，叼在嘴里。
　　“季允初，你为什么总是过来烦我？你要学你就自己慢慢摸爬打滚，关我什么事？”
　　“你是听不懂好赖话是吧？我叫你剪头发就是敷衍你不想回答你你听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该不会天真到认为所有人都理所应当来帮你吧？我也提醒过你了，你不听是你自己性格使然，那你自己发展就发展，为什么要连累到我。”
　　季允初愕然，“我？我连累到你？我怎么连累到你了？”
　　林希言张了一下一下嘴，正想说什么，但又摇了摇头，捏了一下鼻梁，“算了，我今天心情不好，抱歉，你早点回家吧。”

　　原本以为季允初会直接被气跑，事实上她也差点被气跑了，但出人意料的是，季允初握了握拳头咬了下唇，就红着眼眶低头对林希言说，“对不起，但我是真的很想变强一点，一点也好。”
　　“你知道吗？那天张子意搬走了以后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练习册上的题，我从来没真正搞懂过，之前我一直为了让张……别人认可我，装作很努力的样子，但我的注意力从没有真的放在学习上。”
　　“但是我发现，人心真的太容易变化了，昨天可能关系还很好，今天可能就在背地里说你，所以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但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身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像你之前说我那样。”
　　季允初哽咽了一下，努力调整呼吸，继续说道，“我真的很想像你那样，你之前三十多名，但是一旦下定决心就成了第一名。我一开始也想要沉下心来学，但我已经错过了太多的知识点，我就算是看最基础的知识也搞不懂为什么。李子晴说我学你，但我不敢反驳，因为我在剪头发的时候，想到的确实是你。”
　　季允初擦了擦流到下巴的眼泪，“所以，我求你，求求你，帮我。”

　　林希言没有什么反应，就是一直听着，低头看着她，好像在思考一些什么。直到季允初说完，不安地看着她。
　　林希言没看她了，取出含在嘴里的棒棒糖，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如果把忒修斯的船上的零件全部换成钢筋水泥，那还是那艘船吗？”
　　季允初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肯定是啊，软件升级不也还是那个软件吗？”
　　“不一样，改动的东西意义不一样。但是决定这个人是这个人的依据是什么？”林希言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
　　她看了一会天空，秋天的天气干燥，因此天空也总是澄澈无云的，就像今晚，天上的星星很多。像是感受到了林希言的注视，一阵风不轻不重地挂了过来，把她的头发俏皮地绕了个旋。
　　林希言忽然叹了一口气，像是将筹码全部推上桌面的赌徒。
　　“下次月考你先考上第8名吧，考上了我就帮你。”

　　月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还有两周。此时的季允初已经退到了二十多名近三十名。

　　要提高成绩，那就从提升相对简单的英语开始。季允初久违地掏出开学时发的英语3500小册子，一开始是真的折磨，单词记了就忘，就变形，就记混……总之状况百出，季允初有时直接对自己愚蠢的大脑生起了闷气，随后还是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地硬背下去。
　　每天晚修结束，季允初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活生生挖开了一个大洞，她头一次如此生动形象地感觉到苦恼时脑子真是苦的。
　　或许是由于季允初忙于学业不去跟人打交道，班上对于季允初的讨论不知不觉少了，好像这号从前引起万人瞩目的人彻底消失在人群一样。
　　第一个星期，季允初已经可以很好地回答一些老师的提问了。除了偶尔会感受张子意惊艳的目光而沾沾自喜，季允初不太注意得到张子意的事了。
　　第二个星期季允初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基础比以前扎实了一点，但她仍没有信心能达到林希言的要求。
　　她焦虑了起来，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复习，到点了就去上学，直到月考来临。
　　她感觉自己就是把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试卷里乱扔，以至于她都已经不太记得考试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了。
　　然后就是心惊胆战地对答案然后等待排名出来。其实这次分确实比以前要高，但是季允初不知道别人怎么感觉，因此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考什么排名。
　　查看排名的那个下午，季允初是捂着眼睛点开查询成绩app的，然后缓缓打开手指———第8名！不多不少！刚好因为比前面一个人高了2分，登上了第8名。
　　季允初激动得差点跳起舞来，她真的很想立刻发微信给林希言，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要不然林希言又要用那种非笑似笑的表情看她。

　　她都能想象林希言会说什么了，“2分？算你好运吧。”或者“这就嘚瑟了？以后你怎么办？”总之肯定很扫兴。
　　但还是很想说。季允初好不容易忍到了上学，好不容易忍到了林希言来上学，好不容易忍到了第一节下课，林希言又跑去问老师。接下来两节晚修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季允初忍得心急如焚，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找林希言。
　　终于放学了，季允初看着林希言走出教室，估摸着大概已经走到楼下了，才急急忙忙地冲出教室，然后在距离林希言10米左右的距离装作不经意地快步路过。
　　她拽上林希言的书包带——林希言不喜欢人家拽她袖子，她可真贴心。然后假作轻描淡写地说，“我考上了第8名了，然后我们该干什么？”季允初刻意重读“我们”。
　　林希言又是那种讨人厌的笑法，“忍了很久吧？”
　　季允初诧异，“你怎么……没有啊。”干笑了几声，“怎么可能。”
　　令人意外，林希言居然没戳穿她，她就是笑笑，然后摸了一下季允初的狗头，“好好休息一下吧，周末我会来找你。”
　　一阵炽热温温地燃烧在季允初的胸口，有点上脸的趋势。
　　季允初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好啊，我来你家还是你来我家。”
　　林希言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出神，过了一会才说，“那你来我家吧，我家在4楼C户，周六9点来。”

　　周六早上8:50，季允初出现在了林希言家门口，有些忐忑地按门铃。
　　本来以为林希言会穿个睡衣或者校服出来，没想到她很周整地穿着长袖衬衫和牛仔裤。

　　深秋的阳光是一种灿烂的橙黄色，旧楼的水泥窗栏将阳光分割成了如同彩窗一般的花纹，照到了林希言的脸上，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摄人心魄。她低下眼看了一下季允初的鞋，眼睫毛在脸上打下长长的阴影，然后用她那双狭长的秀目看着季允初说，“记得换拖鞋，昨晚才拖了地。”
　　季允初自惭形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和裤衩，挑了一双绿色的拖鞋。
　　林希言家有一种奇特的美感，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但无论是配色还是款式都恰到好处。看得出来林希言家并不富裕，但是合理的规划游刃有余地支撑着主人的审美和需要。
　　季允初注意到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单独一份的，“你自己一个人住？”
　　林希言带季允初来到饭桌，一边抽出作业本一边回答季允初的问题，“是啊。”但她没继续说下去。
　　季允初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
　　林希言指了一下一个本子，“你有错题本吗。”季允初摇头。
　　林希言叉起手，“那笔记本呢？”
　　“有一点。”
　　“什么叫有一点？”
　　“我写在书上了。”
　　“那就从今天开始写本子上。”
　　季允初不能理解，“为什么？练习册和书上都有啊，为什么要浪费这个时间？”
　　林希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我问你，老师为什么要叫你做思维导图？”
　　“呃……为了加深印象？”
　　“还有呢？想好了一次说完。”
　　季允初想了一下，“整合知识点，还有找到各个知识点之间的联系。”
　　“找到联系之前要做什么？”
　　“呃……总结？”
　　“bingo，总结好了以后就方便检索。同样，做一本整合版的笔记就是为了在你复习的时候更方便检索，同时，所有知识点离得近时，你才会有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意识。”
　　季允初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希言跟她说了一些记笔记的要点之后又给她讲了一下错题，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
　　季允初准备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希言送她到她家大门口。
　　远处是来来往往的汽车，暖橙色车灯掠过了季允初的脸，让她显小的脸看起来有一种柔软的稚气。
　　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林希言。”
　　林希言微笑摇头，“也是帮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季允初总感觉这时候不应该走，所以她没走。
　　倒是林希言说，“还不快点回家？再不回家你爸妈要着急了。”
　　季允初有点不爽，“喂，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干嘛老把我当小孩。”
　　林希言没逗她，神色难得有些柔和，又好像是一种浅薄的哀伤。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轻声细语地说，“你懂什么？有人拿你当小孩是好事。”她拍了拍季允初的肩膀，“快回家吧，去吧。”
　　季允初有点懵，她不知道林希言为什么这副表情，但是她走了。
　　林希言看着她远去，垂下眼帘，看起来莫名有些落寞。
　　“对不起……我真的，很不对起你，也很对不起她。”一个女声突然说道，声音带着万分的惶恐和愧疚。
　　风吹过楼间，发出尖锐的声响，入了深秋，风也开始刮脸了。
　　林希言没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