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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含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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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外,一阵疾风起。
数次上折子求见石沉大海,蒋笃坐不住直叩紫阙。
他神色凝重将画轴作为证物呈上。
“此肖像是臣令画师,根据数位百岁老人的描述画下的。”
“画上四人正是当年四镜山庄的四名鬼将军,而从肖像看,其中三位都并不是生面孔。臣不敢妄言,请陛下一观。”
虽不曾亲眼见到过,谢家堡的三位当家,但手下中不乏在江湖来去的,一眼便看出了猫腻。
事关重大,蒋笃这才非要见到天子直禀。
他试探性看过去。
只见天子握着卷轴不惊不怒,却是久久没有反应。
顾不得许多察言观色,站在大局的立场,他忍不住道:“照此来结果看,谢家堡与四镜山庄乃同出一脉。”
“况其还有曾为辽帝驱策的前史。”
“难保这些年来,没有继续与辽国藕断丝连、暗度陈仓。”
“臣以为陛下应该彻查此事,将谢家堡一干人等捉拿羁押,严加审讯。”
说罢更补充:“特别是在皇后反应过来之前。”
顾见辞:“朕会有裁断,你且先回去。”
蒋笃还欲说话。
眼见天子脸色越来越不妙,卓雅忙将人请出去,端起一旁药碗递上。
迟疑:“陛下也觉得皇后会通敌吗?”
冒着热气的一碗苦汤下肚,却暖不热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
当年谢忌与方孟岚,为何会如此巧合的死在摩迦河?一切水落石出。
他记恨她痛下毒手,耿耿于怀。
而她却因被他拖去摩迦河,掺和了战事,痛失双亲,遭受无妄之灾。
恨不得他死,如今又有什么不能想通的?
手里卷轴滑落。
顾见辞倚在枕头上,低喃道:“你去静涵宫,把她叫过来。”
*
先去翟棠府邸,把程群的管家交还给小赵。
谢君凝沾着一身水岸边的湿气走了一天,夜深风吹,更觉寒飕飕。
她回到静涵宫,唤人备热水沐浴。
挑开了珍珠绉纱帐,眼神一下闪烁:“陛下何时来的?”
顾见辞坐在床前端袖,烛火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气色,他只静静看向她。
谢君凝呼吸微紧,顿装不下矜持。
在他胸口埋脸,“来也不知道提前说声,外头天寒地冻,冻坏了臣妾可是要心疼的。”
顾见辞扶她后腰,却摸到了一手湿寒,“哪去了?”
谢君凝顿时咕哝:“外头降霜了。”
说着忙移开身位,“我身上凉,先去洗澡。”
他却一把攫住她手腕。
轻叹息,她回眸换上无辜笑容,“小赵要回谢家堡,我去帮忙挑挑年货来着。”
顾见辞只是注视她许久。
四目相视,不知他信没信。
她心头有些没底,主动低头道:“上次是我做事冲动了。回宫前,我特地绕道叮嘱了翟棠,不再上折子针对卫国公。”
顾见辞缓缓松开她:“知道朕在查四镜山庄,孙启明得了线索,近日向朕呈来了些有意思的画像,你想看看吗?”
谢君凝愣了愣,转念想,爹娘同义父为辽帝效力之时,应不至于如此不小心。
可看着他越发晦暗不明的眼神,她迟疑试探:“画像上是谁?难道是四镜山庄的人吗?陛下已经看过了吗?”
“朕在等你。”
他摇头从袖中取出卷轴。
谢君凝心头忐忑,顿说:“我来拆。”
快步上前,绊在床几一角,她一下掀翻了茶壶,忙捡起湿透晕染了的画轴,自责惊呼:“都怪臣妾不好。”
顾见辞却起身,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朕也想信你谢君凝。”
他一字一句如玉碎珠沉,推开她取来毛巾替他擦拭的手,拂袖便走。
谢君凝愣愣目送他离开。
她疲倦蹲坐在脚踏上,心口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默默的沾了沾茶水,在地上不住画了许多的圈。
抬头,眼前所有的麻烦,却没有因此有任何消散。
她捂眼,吐出一口气,逼自己打起精神先沐浴,好好睡上一觉。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霜降漫天,湖边格外寒冷。
谢君凝照旧垂钓静候,只偶尔抬头看看天上。
阴云之后,日头在一点点缓慢的移动,却没有带来太多光亮。
微微有些焦躁敲了下钓竿。
忽而感受到背后有异风动。
惊鸿一瞥水面颀长影子飞掠。
她一发力捏碎了钓竿,从中抽出一柄细薄如秋水蝉翼的剑,旋然侧身而起,直刺向对方咽喉。
银灰色道袍盈然而落。
宇文聆凝起内力,并指定住擦面而来的剑尖。
“看来师父说的不错,我若敢来赴约,师姐必然会给我一些颜色看看。”
谢君凝削下了他一缕头发,方才震剑收手。
冷眼道:“不喜欢是吗?巧了,我不喜欢被人挑衅。”
“没猜错的话,上次在义父宅前,是你在故意引开我行刺。”
宇文聆立在水光边抚平衣袖。
歉然笑笑:“那便扯平了罢。我诚心诚意前来相见,师姐却是要打要杀,总也不像是有话要与我融洽相商的意思。”
看着眼前颀长如玉,温润且健谈的男子。
谢君凝一时竟不能将他与记忆中的“灵”联系在一起,到底还有正事要谈,不好继续咄咄逼人。
她转身拾阶而入。
八角暖阁中,二人分坐南北。
宇文聆煮茶洗盏,态度不骄不横:“听师父说,师姐是来劝退我的。”
谢君凝:“谈不上,只是一点建议罢了。”
“我习惯了有话直说,你们要做的事,义父已经告诉了我。但有一事我不解,自你降生,大偈早已灭亡。你又何必要背负过去的那些沉重枷锁?”
“你可曾想过,复国究竟是你本心所愿,还是他人所加?”
宇文聆略有惊讶她有此一问。
却不为所动道:“人虽生来赤条条白纸一张,但世间却是混沌一团,黑白不辨。”
“我并不脱俗,此生所求所做,不过是唯心取用。”
“我对大偈或是正统,倒谈不上执念归属。只是对这一路来,流血牺牲的亲友部属有割不断的情感,亦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他提起煮沸的茶:“师姐的意思,师父已向我透露几分。我对师姐有难偿之情,但若要我放弃焉国,请恕难从命。”
谢君凝眼神微抬:“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坚持。”
“不需要你来答应,我也不会让你在焉国插旗圈地,胡作非为。”
宇文聆:“我并不想与师姐为难。”
她:“怎么办?我想与你为难。”
“听说你请义父在谢家堡养了八千精锐,我想有我在,这些人也未必更加听命于你。”
“义父是我的义父,却只是你的师父。”
“至于卫国公向梁,他已然暴露。”
“这些年他替你团结世家大族,甚至敢祭出刘芳这手底牌,攻讦天子。真是一片碧血丹心,忠心耿耿。”
“我看拿他第一个开刀问斩、以儆效尤倒是再好不过。”
她眼光锋利,随手撇了撇茶沫。
宇文聆却道:“我愿拿八千精锐,赌师姐不会这么做。”
他不以为然笑笑:“师姐觉得卫国公等人对我忠心耿耿。我却觉得,他们也只是审时度势罢了。”
“焉国历经四任皇帝,对他们一直暗里芥蒂,层层打压。他们要生乱,是因想要重分利益。”
“师姐若为了我,不惜在时机未成熟前,大动干戈除掉这些人。焉国自会伤筋动骨,便宜了敌人。”
“我赌师姐不愿看到我的那位好兄长坐收渔翁之利,更多一点。”
谢君凝闻言冷笑:“我若偏不如你愿呢。”
宇文聆黯黯掩眸:“说起来是我连累了谢师叔与方叔母。一切是非因果,也都是由我而起。”
“而我与师姐皆有共同的敌人,都想要对付宇文铎。何不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谢君凝:“我从不屈居人下。”
宇文聆:“师姐何意?”
谢君凝:“我可以帮你复国,杀回辽国勐川,但焉国必须我说了算。”
她不紧不慢把选择抛回去:“是要双输还是共赢你来选。”
宇文聆默了片刻,却道:“空口无凭。倘若我相信了师姐,你又打算如何除去宫中那位绊脚石?”
谢君凝不以为然:“不需要以天子的身份。我只要控制了天子,一样能权统天下。”
宇文聆意味深长道:“当今天子朝内朝外威名兼备,想来并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我又如何能确定,将赌注压在师姐身上,不会满盘皆输呢。”
谢君凝不耐烦瞧过去,敲桌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要他是他自然会是?你只要做好相信我的准备。”
宇文聆:“……”
她:“准备好了吗?”
“……”“师姐还是如此自信耀眼。”
谢君凝斜睨他,毫不拖泥带水起身:“等着看,我自会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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