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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静涵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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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涵宫外,风叶潇潇。
听闻脚步,小香探头朝谢君凝挥了挥手里卷轴。
好奇:“这画像是少主,昨天从二堡主处带回来的吗?要不要收起来?”
谢君凝迈过殿门:“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小香嘟囔:“就好好的搁书案上放着呢,哪里用捡。”
谢君凝接手一愣,却是完好无损,毫无昨夜洇湿的痕迹。
她心念间匆匆将卷轴摊开,顿时僵住。
小香瞄一眼:“这画师也太次了,画功二流就算了。还硬把二堡主的胡子都给画没了,像个年轻的小白脸。”
谢君凝却是猛然将画卷合上。
这显然是新的。
是谁放过来的她几不用猜。
所以他昨夜早看过了画像,却还故意带来一幅假卷轴来诈她。
“怎么了少主?”
谢君凝心坠谷底,不答只焦躁左右踱步。
想自己方才同聆夸下海口,情况却陡转直下。
*
含元殿外,她硬着头皮“叩叩叩”敲门。
卓雅打偏殿探头,回应:“陛下睡了,不想见人。”
谢君凝急躁:“到底是睡了还是不想见人?”
“……”卓雅默默关了窗。
罢了,大不了她不当人。
一撩裙摆,谢君凝跃上窗台,讨好“咪”了一声,直冲进了龙帐。
顾见辞仓促捂紧寝衣,端身坐起,一手抵住她魔爪。
谢君凝复讪讪冲他:“喵?”
他咬牙切齿气愤:“不想做人就去上林苑,那里禽兽多。”
谢君凝缓慢眨眼,更近的贴上他鼻尖,认真看他:“陛下难道没觉得臣妾今天更加貌美动人了一些?”
顾见辞侧脸躲避,冷若冰霜轻讽:“朕留下卷轴,不是为了让你施展美人计的。”
“事到如今,你却不打算解释一二?”
谢君凝睫毛微动,有恃无恐拉开距离:“陛下若要将事情闹大株连,又何必如此费尽苦心先来点我。”
“况且谢家堡曾经与辽国有过瓜葛又能代表什么?我已是大焉的皇后,难道还用费尽心思为辽国尽忠?”
他语气毫无起伏:“是,你现在也只用等朕死了罢了。别的朕不信,但即将到手的权利,又何来拱手相让一说。”
她费尽心机都是为了谁?
义父现在看不惯她,聆来逼她,现在他还要来嘲讽她。
谢君凝火压不住,拧起眉:“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是吗?”
顾见辞横看她,“你今日去了哪里?背地里瞒了我多少秘密,还需要朕再替你数数吗?”
他语气苍冷,已无心同她多说:“我已不想再去猜测你的真心在哪里,不如你来说,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谢君凝气急败坏张嘴要辩。
可想到了摆在眼前棘手的难题。
心情一时苍凉。
她咬牙攥指,一字一句激将道:“我要你给我摄政大权,光明正大指点江山你肯给吗?”
他看她许久。
眼中无尽的失望幽深。
下床取出空白圣旨,扬手砸在她脸上。
“我早就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也就无非这些罢了。只要不动摇社稷底线,爱怎么做随你!放过朕,给朕清净!”
他不顾病体,厉声怒喝。
谢君凝不服气愤,仍不能不接住空白圣旨。
却定定看着他,心脏隐隐作痛:“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早已是十恶不赦?”
“就因为我向你投毒一次,此后无论我怎么做,在你眼底都是要算计你是吗?”
顾见辞看也不看,甩下珠帘:“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谢君凝,不觉得可笑吗?”
她胸膛起伏不定,扭头朝外走。
却在挪到门槛时,委屈低吼:“你今天打发了我走,有朝一日,别来求着我回来!”
一盏茶后,抓着加了印的圣旨,在静涵宫来回打转。
随她怎么写——
真是好霸道、好浮夸、好不可一世……
她转头将明黄锦帛对着烛火恨不得烧了。
又苍凉无奈,猛的收回来。
不能意气用事,至少物尽其用,稳住宇文聆再说。
随转身提笔落墨。
转头叫小香:“明早上你陪我上朝宣旨,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羚都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养病,由本宫代为理政!”
*
一连三日,谢君凝在议政殿龙椅一边摆了凤椅,任凭大臣们愤愤不满,只对着圣旨,淡然笔走龙蛇。
该贬官的贬官,该罚俸的罚俸。
偶尔有文采过人,才华横溢,还一表人才的,她也不吝于给个更适合的官位。
当天下朝,小香说有臣子约她议政。
谢君凝去了。
就见那颇有几分仪容仪表的年轻男子,摘了梅花替她插案,温声细语与她诉说朝中那些老顽固,到底有多冥顽不灵。
他为她打抱不平。
为她义愤填膺。
为她痛心不已,说着眼含悲愤。
谢君凝轻拍他肩膀安慰,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前途爱的深沉。
“离了爱卿你,本宫怕是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知己了。”
对方有急言。
却被她笑盈盈并指抵唇堵了回去:“本宫要给你一个大官做!”
……亟待表演凛然大义。
谢君凝眯眼:“不听话就砍头!”
对方含着泪忍着惊喜叩头谢恩,还不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看她。
谢君凝慵懒挥手送别,站在殿庑笑意发凉,瞟了眼含元殿。
——谁不会霸道似的。
复款起莲步拽上小香,坐车返回静涵宫,继续风花雪月。
这世上青年俊彦最不值钱。
一抓一大把。
给她倒酒的是新任钦天监监正,为她作诗的是新科探花,替她涂丹蔻的是荣庆公府的世子。
载歌载舞中,却不知哪个浑蛋,竟然拿错了她的酒杯,害她喝到了真酒。
瞳孔震颤——
她摔了酒杯,滑倒地毯上晕了。
不省人事——
锣鼓唢呐,都吵不醒她的那么不省。
次日一早,头疼醒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地上睡到了床榻上。
瞥见外头颀长影子。
她飞快下床,挑帘立时失望。
整理表情不温不火:“怎么是你?”
“来喝喜酒。师姐果然非凡,说到做到。转眼就将焉国朝堂换了新天地。”宇文聆贴心递上一盏醒酒热茶。
谢君凝不以为忤:“打不过就快点投。跟我合作,你不吃亏。”
“有师姐替我做主,我的荣幸。”
宇文聆微微笑,却道:“不过既是合作,有件事还要请师姐帮忙。”
“我的落脚处被大哥的杀手找到,这些蚂蟥络绎不绝,实在令人不堪其扰。”
“还望师姐暂时收留。”
就知道他妥协这么快,是有急难。
谢君凝端起醒酒茶,略扬眉:“好说。
若是平常,她得考虑下。
但现在——
“正好我这宫里最近热闹。我叫小香带你挑间喜欢的房,尽管住下。”
*
朝里头乱成了一锅粥,宫中也断了线索,抓凶手一事再无进展。
苏樾却是隐忍在家,不见外人,只想着多翻几本医术,说不定能碰到运气。
他不意外谢君凝会篡权。
更没有火上浇油的意思。
陛下若能挺过这一劫,皇后不足为虑,没什么可担心的。
陛下若挺不过这一劫,他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一定会发生。
正叹息,窝在自家屋檐下。
冷不丁一个铁人从天而降。
知道守规矩递帖子见不到人,蒋笃翻墙而来,将四镜山庄与谢家堡的关联,一口气讲完。
苏樾一时有些乱了心绪,虽仍认为当务之急抢权不如先给天子解毒重要。
但将人送出府,他仍答应会帮忙劝天子警惕谢家堡跟皇后。
心下却联想到了当年之事。
原本他就觉得谢堡主与方夫人死的蹊跷,如此看却是因当年摩迦河一战,招致了宇文铎的报复。
而倘或谢家堡早早通了敌国,宇文铎必不至于做的这么决绝。
只是这些事,皇后却又都知道吗?
倘若知道,她难道会对父母之死无动于衷?
苏樾思来想去,必须要先了解下天子是如何想的。
他冒雪入宫,撑伞前往含元殿探望。
卓雅不假辞色:“陛下不见人。”
苏樾转身退了两步,一个假动作要走,却趁着宫人各自做事不备,猛的助跑往里冲。
卓雅揪着他后颈衣服,把人往回拖。
苏樾却眼珠子一转,挣扎着朝里大喊:“听说皇后在自己宫里包养了好几个小白脸!!!”
*
难得朝中休沐。
谢君凝点灯熬油批了一夜奏折,一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她翻个身,深觉酒色耗人心血,打算继续睡个回笼。
却被小香猛的从牙床上拽起。
“快醒醒少主!”
“偏殿里的人全被禁军抓到慎刑司去了!”
谢君凝揉眼:“哦。”
小香叉腰:“聆公子也被抓了!”
急急急:“你快醒醒,想想办法救人!”
谢君凝被她拽下地,扭头打开立柜挑衣裳,五颜六色怪难选的。
嘴里不以为意道:“他来找我是因为受了内伤,需要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养。”
“你难道不觉得他待在慎刑司,却比在外头招摇更安全。”
小香跺脚:“什么?聆公子还受伤了吗!”
谢君凝回眸:“你着什么急?”
小香振振有词:“当然是怕有个万一,不好跟二堡主交差。”
谢君凝觉得有道理,伸手一指着桌上午膳:“包起来吧,送去慎刑司慰问我师弟,告诉他安心养伤。”
小香脸上忽而挂起姨母笑:“记得当年聆公子来做客受了欺负,少主就是这么哄聆公子的。”
谢君凝背身道:“不要歪曲我们师姐弟情。喜欢就去追,反正那位蒋大人还没名没分。”
小香不听,抓起餐盒一溜烟跑了。
梳洗更衣罢,宫人问要不要再传膳,谢君凝却没有吃午饭的胃口,左等右等。
溜溜达达擦擦不存在的灰,摸摸长势良好的花。
她耐心耗尽——
出门当着巡逻禁军的面,扬声吩咐:“备马车,反正宫里没什么乐子可耍的了,不如咱们出宫好好玩乐一番。”
左右宫人乖觉备好车马。
谢君凝围着马车徘徊一刻钟,周围却仍静悄悄没一丝动静。
左右宫人踌躇不解:“娘娘丢了什么东西吗?”
心下恼火,她悻悻一挥手:“不去了,今天出门迈错了左脚,不宜远行。”
话才落地,背后马车内伸出一只苍白大手,一把将她扯上脚踏,拽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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