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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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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没白栽培,不随她爹娘就随我,聪明的很。
伏聿既欣慰又心酸。
面上却无波无澜。
他揣一揣手,不欲回应。
谢君凝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
黑幽幽凤眼,挤出数颗晶莹,失望悲嚎:“我知道了!爹娘离我而去,义父你也要抛下我了对不对?!”
屋檐挂着大串冰凌被晒化,透明水珠“啪嗒啪嗒”,雨似的往窗棂上砸。
看着她急红脖子,伏聿本能用力捏紧袖子里手指头。
心中苦笑,都是她尚在襁褓里时留下的后遗症。
小丫头打小脾气就硬,还是个粘人精。
别看她扎针吃药都不吭一声。
但你要是敢丢她一个人睡觉!还不给她唱摇篮曲!她能翻出小床把你头发都揪秃了!!
可怎么办?
她牙牙学语,搂着你脖子嗲叫“小爹爹”时,又把人心都融化了。
“胡说八道——”
伏聿吐出一口浊气,掌心捂了下隐隐作痛的头皮,叹道:“罢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师伯江荻,跟他的两名徒弟?”
谢君凝顿时一抹眼泪,点点头。
说到这个……她恍惚想起了几分幼年的记忆。
伏聿默了一息,语气略微沉重:“但你大师伯,远非你看到的一介普通江湖人那么简单。这些年,他一直为辽帝宇文闳效命,亦是负责教育皇子的武学师父。”
“那次你大师伯登门造访,带的便是辽帝宇文闳的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大皇子宇文铎,二皇子宇文聆。”
“等等!”
谢君凝蓦然叫止,回想记忆里冰清玉洁的小师妹,错愕:“他们难道不是兄妹?”
她仍记得大师伯来访当日,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一兄一妹。
哥哥衣着烧包鲜亮,目中无人,妹妹素衣孱弱,像个小泥菩萨。
当是时——大人们神情严肃,要去舍内叙旧谈正事。
方孟岚路过她随手叮咛:“君儿去招待下外头小客人。”
谢君凝新得了把好剑,正迫不及待要去试手,闻言只得“哦”了一声,踩着鹿皮靴折回脚步。
等到花厅,却扑了个空。
莫名耸肩,继续朝外走。
路过后山扎了荆棘篱笆的小院子,却听到了一阵痛苦“呜咽”声。
想到义父挖了水坑里,养了一批水蛇,打算泡酒入药。难道有人误闯踏空?
她心头“咯噔”。
“除了装乖扮巧你还有别的本事么聆?”
荆棘围栏内,宇文铎轻嘲鄙夷。
他仰头看被吊在树上的宇文聆:“听说看着你死了娘以后,你就再不肯开口说话,惹得众人对你好一番怜爱。”
“有本事你就演一辈子!”
他意味深长冷笑,拔出随身的弯刀,朝绳索比划了两下:“小心了聆。若是还不肯开口求饶,掉进了蛇坑,你就只好跟你死掉的娘团聚了呢。”
对方不出一声响却激烈的挣扎。
显然放大了他的邪念与暴躁。
“不求饶!你永远别想上来!”
黑漆漆的泥水,浮上密密麻麻的花纹。
蛇头同身躯交错缠绕,虿盆在这位师妹胡乱的挣扎下,越发天翻地覆。
谢君凝拧起眉,飞快扯了根竹竿插在土中,跳下去救人。
稳稳抓住腰带,将人抄抱回岸上。
她松开竹竿,转头一脚把施暴者踹回了蛇坑,让他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
水蛇无毒。
却有冷血撕咬的天性。
把人抱着飞回卧房,发现这位师妹魂飞魄散坐在地上抱膝,衣服已经七零八碎。
谢君凝叫小香打来热水,挑出自己最粉嫩的一套珍珠小裙子,怜爱的送给她梳洗替穿。
回忆着那个恶人对“她”的称呼。
问道:“你叫灵是吗?”
她拿毛巾替“她”擦手,盯“她”梨花般的惨白小脸:“被欺负了要学会告状。你先洗澡换衣服,我去外边拿点吃的给你。”
可此事过后,并未惊起一点涟漪。
那位行径恶劣的师兄更不曾受到大师伯的惩罚管教。
想是“灵”不曾按她的提点告状。
怕是其中有些难言之隐。
何况“她”还是个小哑巴,又与兄长不是一母所生,必然在家中境遇艰难,有时难免越反抗越受伤。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得知大师伯要在谢家堡住上一段时间。
从此后,“灵”的身后多了个鬼鬼祟祟的保镖,谢君凝的身后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小尾巴。
方孟岚给她买的那些花蝴蝶般小衣裳,五彩斑斓的头绳头花,终于等到了属于它们的小主人。
十几天里,谢君凝积极鼓励的将“灵”拉去自家藏书阁学内功心法,有事没事拉“她”锻炼拳脚。
而某位喜欢霸凌别人,却屡屡受挫的阴郁大男孩,分明看不惯她甚之。
临别前,却换上了一副不舍的面孔,煞有介事的对谢忌、方孟岚挤出鳄鱼眼泪。
礼貌道:“这是我家祖传玉佩,我想送给令爱做定情信物。”
谢君凝:“……”打不过就来恶心人。
家中大人看笑话,她翻白眼。
“你哪来的师妹?”
伏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纠正道:“那是分明你的小师弟,辽国二皇子聆。你仗着人家打不过你,天天逼人家扮小女孩,你还敢提。”
谢君凝再翻回忆越发尴尬没脸。
忙转移话题:“义父怎么突然提起他们?”
伏聿目光飘远:“你只知道家中同四镜山庄有关联,却不知道,谢家堡的前身便是四镜山庄。你大师伯是庄主,我与你父母是为护法。”
“那时仍是大偈朝,南北一统。四镜山庄作为武林泰斗,暗地里一直效忠于大偈皇族。”
“不料一朝逢变,少帝暴毙,大偈朝四分五裂。羚都沦丧在顾誉之手,摩迦河以北,又被宇文掣起义割据。”
“四镜山庄挣扎在两方势力之中,一壁竭力保住朔北百姓,一壁积极寻找皇族后裔。”
“既然顾誉已经占据羚都,还会留皇族活口?”谢君凝拧眉不解。
伏聿目光飘远:“顾誉占领羚都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将皇族屠戮殆尽。但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少帝之妹,九公主明柔幼年生母早死,体弱多病。先帝曾召钦天监为其算了一卦,后将她送去了道观养病。”
“四镜山庄顺着线索找去道观,不曾想公主十六岁便离开了山中,游济天下去了。”
“后来耗费了许多心力,我们终于见到了公主,却是在辽国太子宇文闳的军帐中,而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皇族遗孤的身份。”
“因为公主,四镜山庄选择了辽国。”
“也因为公主,四镜山庄成为了辽帝宇文掣的鬼影军,替他抛头颅洒热血。”
“奈何公主身体始终不大好,有了聆之后,更是一直缠绵病榻,我们都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想到爹娘义父当年的绝境,谢君凝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伏聿低下浑浊目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信仰,四镜山庄三千人只剩八百,脚下累累白骨,梦里血流漂杵。”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与你父母都已经过够了。遂与你大师伯约定金盆洗手,立誓只要可以回去朔北,此生绝不再涉朝廷之争。”
他叹息:“而公主死了,聆是她唯一的血脉。你大师伯始终不曾停下复国的脚步。扶持聆,是他唯一的选择。”
“前些年你大师伯来谢家堡多番游说,就是希望谢家堡能助他一臂之力。”
谢君凝:“所以家中曾向辽国走私军铁,此事也都是为了帮大师伯,为了聆?”
伏聿眼神略暗,“当初答应帮忙却不出山,是不想牵连过深,替谢家堡避祸。不想冥冥之中造化弄人,躲来躲去,终归在劫难逃。”
“你被人稀里糊涂骗去摩迦河,师兄惨死在了他的徒弟宇文铎手上,你爹娘亦被宇文铎以师兄密信的名义骗去算计。”
“可见若不能荡平局势,哪里又能真的金盆洗手。”
所以不是支持卫国公谋逆,而是打着前朝名义复国,师出有名,这便说得通了。
谢君凝闻言却抬起眼。
“义父不是在帮卫国公谋反?而是在帮聆?”
伏聿不作否认,“向梁与他背后拥趸,皆是矢志不渝,效命于大偈的旧臣。这不是谋反,只是完璧归赵罢了。”
谢君凝却蓦然拔出剑。
在伏聿错愕下,她扬手就抵在了咽喉前,“求义父帮我见到宇文聆。”
伏聿瞬间怒火攻心,“你什么意思?要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义父是吗?”
谢君凝脸色微白,却不卑不亢:“焉国我自有打算,同宇文铎的血海深仇,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报。”
“本来我的决心,不该拿来为难义父。”
“可此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能求义父,在我与宇文聆之间先做选择。”
伏聿沉声命令,“把剑丢了!你这是要跟义父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谢君凝握紧剑柄,固执后退:“我不。义父不选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死了算。”
她摆明了要耍赖。
伏聿气急败坏,“聆也是我的半个弟子,你们都是义父亲眼看着长大的。义父如何能看你们自相残杀。”
谢君凝扯了扯嘴角:“难怪我年少时,义父你总隔三差五外出云游。”
她咬牙跺脚:“所以,义父说要寻遍天下美景,给我画个小册子!实则一直都往返在朔北与勐川之间,偷偷指点聆学武功!”
伏聿讪讪闪眸,含糊道:“你这孩子又较真。这么大个人了,还别跟人家可怜孩子争风吃醋。”
“不是义父不愿意帮你,只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如今宇文铎控制了辽国老皇,伪造圣旨四下分发通缉令,聆再在辽国,已然无容身之地。”
“原本我们倒打算先对付宇文铎,再对焉国徐徐图之。不曾却是棋差一着。现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调转马头。”
谢君凝目光灼灼:“程群那笔脏款,想必需要它的也不是谢家堡,而是聆。”
伏聿并不否认,“自你大师伯与你父母过世,聆便联系上了我。请我帮他养一支兵马。”
“这笔钱原是他来出,只是离开辽国后断了源泉,只能从别处另谋。”
她:“这笔钱,我可以装作从未查到。但请义父信我,我有两全其美,不伤和气的办法,你让我同聆见一面谈谈。”
伏聿自不会轻信。
她如今一心被她的狐狸精小夫君迷得晕头转向,做出什么都可能。
摇头:“你就别想着擒贼先擒王。聆如今武功极好,虽未必能赢你,但也不落下风。义父更不会准你胡乱来!”
谢君凝更高的架起了剑。
“只谈谈,我保证不让义父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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