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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东方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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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初明,天色青靛。
年纪上来了,觉就是少。伏聿晨起中庭赏花草,不防背后突冒出个人来。
余光微扫:“看来阎王爷暂饶了你一命。”
顾见辞:“多亏义父。”
“……”
伏聿轻呵:“不必殷勤。你只是暂且保住了命,我来也只是为了君儿而已。”
顾见辞并不因他态度有任何轻悖:“义父说了算。”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伏聿悻然,懒得同他掰扯口舌,“烦请陛下告诉君儿一声,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该出宫了。叫出来她同我告个别。”
顾见辞迟疑:“现在吗?”
伏聿拧眉,“怎么?”
顾见辞微忖:“我叫人摆上早餐,不如先请义父先用早膳。”
伏聿目光落到寂静窗户,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觉无梦无扰,睁眼日光洒窗,明媚照人,果然是个好天气。可身边位置却空空如也,一丝温度不剩。
谢君凝霍然清醒,趿鞋往外。
却见中庭立着两道浇花培土的影子。
顾见辞察觉动静,回眸朝她招手。
谢君凝方才快步走过去。
他却说:“我进去加件外衣。”
愣了下,谢君凝有所悟回头喊:“义父。”
伏聿瞧着她,上下打量,叹息:“感情用事是人难免。”
谢君凝一时忡怔,说不出反驳的话,苦笑道:“义父莫不是猜到了我会后悔,才不一开始就把七色睡莲给我。”
伏聿轻拍她肩头,“你是我的女儿,你能做出什么,做不出什么,义父心里明镜一般。”
目光随话语慈爱柔软下来,“义父希望你,永远无需勉强自己,做出违心之事。”
“那睡莲粉你不用也罢,天塌了自有义父在。”
谢君凝心头五味杂陈,眼中酸胀。
伏聿却话锋一转:“再说反正已有别人下了手。那毒不简单,平生罕见。我看他已是死劫难逃。”
“……”谢君凝一下白了脸色。
急切盯过去:“义父,这毒难道是……”
“不是!”见她已经病急乱投医,伏聿叹气,嗤道:“我若要下毒,必是见血封喉的毒,可不会让他还有机会在我面前苟延残喘。”
说完正要走,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回眸:“听说下元节那天,跑出个太监没头没脑的污蔑你。”
谢君凝木讷片刻,问:“义父怎么知道?”
伏聿淡然揣手不答,只冲她点头:“这事自会解决,你不用担忧。”
*
不必担忧是什么意思?
难道义父要令人灭了刘芳的口。
可此案,又岂是堵住刘芳一人之口,便能云开雾散的。
即便线索戛止,天下人畏于皇家威势不敢犯言,但落于他的眼中呢?
说到底,关键不在刘芳。他若觉得她有罪,有没有刘芳,该查的都会一查到底……
宫人见她站在空寂的御书房,怔然定步,忙进言解释:“御书房没留备用衣裳,陛下不肯等奴婢们去拿,移驾含元殿去了。”
谢君凝回过神已有决断。
他越是如此刻意回避,只怕越是认定了她与义父之间有秘密背人。
一面是疑心重重的夫君,一面是独断专行的义父,夹在当中,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
苏樾寸步不敢离开兴明宫。
一早得知天子转醒,便迫不及待前来探视,却是带着坏消息。
“太医院检验了一应食物器具,包括熏香与花草,皆不曾查出异常。”
“陛下吐血昏迷,太医们人人束手无策。偏偏就只有那位谢家堡的二堡主能让陛下清醒。有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难道一点不怀疑?”
顾见辞目光示意“打住”,反问:“若真如此,这位二堡主又何必答应皇后,入宫行针救朕?岂非是自露马脚?”
苏樾一时哑然。
浑身碾过般的酸疼起来,顾见辞略拂衣下令:“既然你已着手调查,这案子朕便交由你办。若有线索,可去找邓绍调集禁军从旁相助。”
*
谢君凝堪堪与苏樾错过,进来含元殿,只见他躺在榻上小憩,肌肤苍白透明。
她放轻脚步,忽而凑过去将他紧抱。
被她身上自外头带来的凉意惊醒,顾见辞微掀眼眸,将她微冰双手往毯下拽。
谢君凝却固执扒在他肩膀不肯松手,没头没脑的说:“陛下你保证,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顾见辞无奈蹙眉,“你又做了什么——”
偏头对上他视线,谢君凝磕绊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含混呢喃:“就是……上次你问我那事,我说谎了。”
他惑然:“什么?”
她难以启齿,轻咳。附在他耳边低声试探道:“刘芳看到了,你父皇是我害的。”
他:“……”
四目相对,缄默无言。
谢君凝惴惴不安,紧张分辨道:“但他胡乱服食丹药,本就危在旦夕。人行至末路,却越发不管不顾。”
“察觉出这些年孙启明看似孤居朔北,实则与你藕断丝连,便想要下旨换将。”
“朔北若有万一,谢家堡也在劫难逃。何况更有无辜生命万万会受牵连,我只有先一步……下手。”
越发用力攥紧他衣裳,她忐忑道:“我知道他终归是你父皇,陛下你……怪我吗?”
顾见辞缄默一息过后,徐徐侧目看她,只问:“这话为何一开始不同我讲?”
谢君凝怔了下。
他却再次质问:“你不信,朕会选择信你是吗?”
错乱垂眸,谢君凝讪讪咬唇:“所以陛下你会吗?”
顾见辞心情复杂,看她许久。
静静道:“此前朕已经令苏樾叮嘱大理寺早早结案,不要闹出风浪,至今尚没有更改想法的打算。”
心头大石落地,谢君凝瞬间如释重负,抬头看他。
顾见辞目光明澈:“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别的事隐瞒朕?”
呼吸微滞,谢君凝有一瞬间心念百转,几有和盘托出的念头。
却也只是一瞬间,这念头便被理智掐灭。
她更紧的勾住他脖领,咕哝:“暂时没有。我现在只想你快点好起来,想不起来别的。”
“你答应我,一定会好起来。”
甜言蜜语没有不动人的。
顾见辞叹息和软了语气,偏头微抵她耳鬓道:“朕怎么忍心丢下你不管的,何况值此内忧外患之际。”
“有辽国隔岸相望,朔北头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剑。宇文铎当年惜败,这些年暗中虎视眈眈,自是放不下卷土重来、一雪前耻的执念。”
谢君凝被戳中下怀,闪眸问:“陛下对辽国亦有用兵想法吗?”
顾见辞不予置否,“先下手为强。”
“如今辽国老皇卧病,宇文铎在辽国无人可挡,焉国自该早做准备。若非如此,朕倒也不急着动程群这只蠹虫。”
*
“葛老先生这边。”
冬日苦短,下午已黑的要提灯。
吉春匆匆将人迎进含元殿,引至御前。
得到消息,紧随其后赶来的还有邓绍、苏樾二人。
明黄金帐内,顾见辞将手腕递给葛宾飞,面无表情瞧着,挤在一起把床前围得密不透风的三人。
葛老跟着叹了口气,回头:“你们谁能把陛下中毒前所有接触器具,服食过的酒水食品残渣拿出来。”
话落,三人齐齐赶去太医院。
一刻钟后,葛宾飞收回把脉的手,冷静道:“此毒罕见古怪,仅从脉象来看,并不能判断出陛下中的是何种毒。”
他说着一边观察一应器物食品,一路走过长桌短暂嗅闻便放下。
只在醒酒茶边略略停留,拿银针挑出残渣放入陶臼,细细检验。
谢君凝拧起眉,坐不住追问:“如何?是不是有异常?”
葛宾飞眼也不抬,摇头道:“葛根、枳椇子、茯苓、泽泻、陈皮、神曲……都是些常见配料。”
说着他看过来,“陛下体内毒素先前似有被封针迹象。”
谢君凝一顿,点头:“是我义父。陛下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我只有请我义父先将陛下唤醒,可有不妥?”
葛宾飞抬手轻按,安抚道:“多亏二堡主行针及时,才遏制住了毒素,不至于第一时间侵蚀心脉。”
众人闻言皆松一口气。
葛宾飞却说:“眼下情形并不容乐观。陛下中的并非,要想解毒,必须要先知道陛下体内中的毒源于何物。”
“有些药草食物单用无毒,混在一起却有剧毒。如今我并不能妄下判断,还需一点时间,对比着太医院近来的脉案,仔细研究一番。”
谢君凝闻言立即令人在太医院辟出一间药房,并将脉案一并呈送。
眼见着此处帮不上忙,邓绍与苏樾一并请辞告退。
谢君凝想到什么,转头追上葛老。
“我还有一事要向葛老请教。”
葛宾飞顿步,看着她屏退周围宫人,“娘娘但说无妨。”
谢君凝:“有一味药名叫七色睡莲,葛老可曾听说过?”
葛宾飞短暂回忆,旋即颔首,“此药养护极难,养成一株要耗费心思居甚。与曼陀罗药效相近,短服可作为麻痹止痛药物,长服却有毒害。”
谢君凝眉心拧起:“我义父行针之前,我恐陛下扛不住疼痛,偷将七色睡莲粉喂他服食。不知此举可否会导致他毒性蔓延?或是影响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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