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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自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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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卯时到将至正午。
谢君凝晃在御书房,翻书,翻画,翻镇纸,翻花盆里的沃土。
她来来去去瞟那不束冠不换衣,宽袍云乱,躺在贵妃榻上冷战的,某位冰山皇帝。
顾见辞下元节前偶感不适,此刻闭眼假寐,一时忽觉骨缝生寒,握拳低咳。
下一秒,一只手贴上了他额头。
睁眼,便是一张严肃绷紧的绝色容颜,晃得他头晕眼花。
谢君凝蹙着眉,按住他,头碰头感受他的温度。
拿起狐裘给他压腿上,不由分说沉脸拉他坐起来:“传膳,吃完再战。”
顾见辞按额叹息,由她拉扯。
青丝随着动作瀑落,长指搭上扶手,几案数梅映他冰肌玉骨,不折威凛。
谢君凝心痒递去一盏热茶给他,借机偷偷摸了他浮光冰缎般的发尾。
耳边忽而一声脆响,茶盏坠地。
她惊醒疑惑,只听他剧烈呛咳,握拳紧捂双唇。
方要替他顺气。
却见他那紧捂的指缝里,竟有大股鲜血淋漓涌出,肆无忌惮的侵染织花地毯,晕出赤色近墨。
“陛下——!”
额角青筋鼓起,她瞬间目眦欲裂。
一把将他扶住紧搂,对着外间宫人厉喊:“快去传太医!”
*
不可能!
七色睡莲乃是无色无味的慢毒,需长久服食,才会令人精神委顿,体力不支。
绝不可能,霍然毒发——
她要的只是他抱恙在床,养病不出。却没想过……没想过,要他的命。
想到这个可能,谢君凝仿佛被抽干了的鲜血,浑身上下只剩下冰冷。
身边太医交替诊脉,来去擦汗。
对着龙榻上唇无血色,昏迷不醒的帝王束手无策。
听着他们争执到失态,面红脖子粗。
谢君凝一颗心坠沉寂到谷底,扭头便往殿外走。
却迎面撞上了邓绍,以及被邓绍着急叫进宫的苏樾。
“陛下离不得人生死未卜,皇后却要去哪里!”
自从伏聿进京之后,苏樾怀疑的目光时时盯在了她的身上,眼见谢君凝大步流星,展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君凝却仿佛看不见,步伐不停:“我要出宫找大夫,这里交给你们看顾。”
苏樾不折不挠再次将她拦住,彻底点燃了疑虑与怒火,寒声说:“怕是皇后你想出宫离开没那么容易!”
“陛下吐血之前只有皇后你随侍驾前,毒源来于何处?没查清之前,皇后你亦有嫌疑!”
谢君凝一把打开他手,凤眸凌厉:“昨晚你与陛下饮了一夜的酒,难道你就没有嫌疑?”
她面目冷沉:“我没空你跟扯头花,让开!”
苏樾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退后一步,却是一个眼神示意身边。
邓绍迟疑迟疑片刻,终究下令手下禁军将路四面截住:“皇后还是留在御前,先等陛下醒来再说。”
她眉眼讥诮:“这是在怀疑本宫畏罪潜逃?”
邓绍赧然低头,一抱拳:“陛下对臣有令,若是他哪天有个万一,我等必当优先护住皇后。”
“先前出宫,刺客天降。可见宫外并不太平,请皇后不要令臣等失职!”
以她目前武功,大可以武犯禁硬闯出皇宫,但一路关隘不会少,耗时难定。
时间却等不得人。
谢君凝当机立断,退让道:“你与禁军随我一同去见义父。就算我想跑,也无法当着禁军的面,带着谢家堡所有人平安杀出京城。”
邓绍举棋不定看向苏樾。
苏樾却用狐疑目光将她打量。
谢君凝眯眼威胁:“我义父医术仅次于药王。再拖延下去,错过解毒时机,你担当不起——”
*
开箱,取针,烧蓝。
伏聿一针入穴,龙榻上顾见辞立时呛出一口黑血,人却依旧意识全无。
周围众人看得胆战心惊,数次想要阻拦,皆被谢君凝目光吓退。
她走到床头,拿起投好的湿毛巾,替他轻柔擦拭,眼中只有他雪白面容。
看也不看身后吩咐:“你们都退下。”
苏樾精神紧绷,“陛下还没醒!”
谢君凝:“你懂医术吗?”
“……”
“下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她霍然斜睨,面无表情道:“本宫就在这里,一步不离。陛下若是醒不过来,我任你们宰割!”
话是说给苏樾与邓绍,也是说给义父。
想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事到如今太医们束手无策不敢施为。宫中虽已派人去请葛老,却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樾与邓绍相视一眼,到底行礼退去。
室内顿时静寂,不待她急红了眼发问。
伏聿已道:“我给你的是七色睡莲粉没错,他中毒昏迷与你无关。”
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烧针。
谢君凝低眼敛睫,静静跪坐榻前,暗中握住顾见辞的手。
看似仍在维持理智冷静,却清晰感受到了冷汗已溻湿自己的前心后背。
伏聿看她灵魂出窍行尸走肉之形容。
一时心疼窒闷一时恨其不争。
忧愤:“早知道给了你七色睡莲,你也是要后悔的。这小子就是你的躲不开桃花劫,要你命的狐狸精!”
一噎,她梗头严肃:“义父你别这么说他!你、你等下扎针要轻一点……”
收回将要扎出去的针。
伏聿一指外头,眼不见心不烦:“出去待着,否则别怪义父见死不救。”
谢君凝依依不舍松开了手,失魂落魄的起身离开,就那么隔着一道珠帘,毫无目的的站在外头。
整整一个时辰。
她浑身衣服干了又湿透一遍。
影绰看着内里,伏聿每扎下一根针,她的心就跟着忐忑一回,期盼着下一秒他能睁开眼。
可直到,一卷银针全部用尽又收回。
谢君凝迎着走出来的伏聿,不顾麻木腿脚,直直撞上去紧紧抓住他胳膊。
她想问“怎么样”,却怎么也不敢张开口。
只能焦急的喊“义父”“义父”。
伏聿不忍的看她,轻拍她肩头:“好了,人没死,救了回来。再等上个把时辰,运气好的话,他能睁开眼看你一面。”
“多谢义父——”
她如蒙大赦,拉着伏聿往偏殿走,却仍不敢松懈:“请义父再在宫中留上一晚,以备意外。等到他醒来,我亲自送义父回府。”
伏聿“嗯”了一声,拉住她回头:“君儿。”
“我只是暂且替他清理了毒血,但毒素仍然深藏在他体内。要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就必须要查清楚中的是什么毒才行。”
谢君凝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悬在了胸口。
她朝伏聿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即刻扫清多余情绪,令人封存残茶残酒,以及所有熏香、砚台、衣物。
送去太医院,一一检验。
只影行单,回来撞见苏樾。
她已木然,苏樾却目光复杂看过来:“不是我想怀疑皇后,是我不得不怀疑你。”
谢君凝擦身而过。
苏樾沉气于胸道:“陛下中毒昏迷前的最后一晚,在你欺瞒了他恢复内力,不把他当可信之人的那天。”
“他对我最后的话,是叫我去大理寺替你摆平刘芳。”
头顶是满月清辉,却白的惨淡枯槁。
谢君凝僵步难移。
苏樾触上她目光:“我与陛下是君臣亦是挚友,他要娶你,我没意见,全力拥护。但你若要害他,别有居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
顾见辞并不觉昏迷已久,仿佛只是短暂的打了个盹假寐。
睁眼却只见轩窗之外,寒鸦掠影,日薄西山。
他稍动手指,却觉浑身上下仿佛被车轮碾过,牵一发而动全身,细细密密的疼。
下一秒,却仓促挤出平静面孔。
谢君凝眼睛肿红看他。
顾见辞忍着牙关相磕,骨缝颤抖的疼,若无其事撑坐起来,试图伸手将她怀抱。
“是有些吓人,吓坏了吗?”他声音低柔歉疚。
谢君凝一把将他扑按回枕头上,咬牙切齿,不能折腾他,只能使劲折腾蹂躏他袖口衣领,“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以为你要死了顾见辞!”
她愤恨、怨怼、无理取闹、大声尖叫!
他微微轻“嘶”,苍白面庞一瞬间流露出的脆弱。瞬间让她闭嘴安静,一动不敢动。
乖乖趴在一旁,只能用黑的惊人的瞳孔死死盯住他。
顾见辞指腹抵蹭她近在咫尺的柔唇,叹息:“累了,不想起来。自己上.床,过来给我抱一会儿。”
谢君凝脱下外衣,利落钻进他的胸口。
她卸了全部力气,只紧紧搂住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胸口,痛哭失声:“我做了错事顾见辞。求你不要死,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即便疼的抬指颤抖,他也忍不住失笑,勉力搭住她后背,哑声哄:“不会死的。饶了你隐瞒我恢复内力的事了,好吗。”
“可是。”她啜泣不止,“我义父替你扎针压制,他说你体内有剧毒。必须要找出毒源,才能对症下药。”
“你现在只是暂时清醒,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昏迷不醒!”
顾见辞轻歪头贴了贴她发丝,“会没事的阿凝,宫中不是已经去请葛老了吗?”
他温和拍她:“你睡一会儿,醒来会是个晴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谢君凝在他轻柔安抚下渐闭眼,眉心却是解不开的死结。
即便没对他痛下剧毒,可她却是没想过让他好好的不是吗?她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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