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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这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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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变故,惊得上上下下目光全部投了过来。
宫人们快速进前,一半护驾,一半搀扶倒退数步的皇后。
顾见辞屏退众人,继续拉向她。
谢君凝却眼熟这披头散发道士的身形,正待仔细打量。
那道士却忽而躲过了宫人的拉扯,扑到天子脚下,急急撩开乱发,大喊大叫:“陛下,是奴才啊。奴才刘芳,曾随侍先帝,奴婢的干爹正是当年的太监总管韩公公。”
散乱头发下,却是一张不少在座大臣皆熟悉的瘦削脸庞。
刘芳一叩头,涕泗横流。
不待众人回过神来了,他抬手狠狠一指谢君凝,恨之入骨道:“奴才九死一生回来皇宫,就是为了回来指证杀人凶手。”
“先帝他老人家并非暴毙,而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是真是假只需开棺一验!求陛下秉公执法,定要为先帝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平地炸开惊雷。
“住口!”
谢君凝顿时提声,一指宫人将他嘴堵上,冷笑道:“你倒是会信口雌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咆哮放肆!”
言落风云变化。
却是有大臣看不惯,借题发挥道:“皇后娘娘未免专横霸道。事关皇家与先帝,求陛下秉公执法,必要事事求真,论个分明才好!臣等这也是为了皇后的清白。”
谢君凝颤眸一瞥,眨眼泪珠断线,踉跄一仰,撞入了顾见辞胸口。
痛心疾首:“陛下也信他们说的,任凭他们胡乱编排臣妾与皇家的清誉是吗。”
轻托住她柔腰,顾见辞迟疑抬袖替她擦干眼泪。
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安抚:“朕信你。”
谢君凝转眼立住了脚,一扫刘芳,“好久不见刘公公。”
她快语连珠,不给丝毫反应的机会:“当年你趁先帝晏驾,偷窃宫中财宝私逃出宫,按宫规你人头不保。”
“如今不好好打个老鼠洞钻进去,却竟敢冒充道士,擅闯御廷来招摇撞骗,又大言不惭的在这里污蔑本宫!”
寒眉嗤笑:“我量你区区一人,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跟胆量,不惜敢惊扰先帝在天之英灵,无端陷害当朝皇后。”
“怕不是有谁暗许了你金银钱财,功名利禄?说出来,这朝中哪个是你的主子?哪个是你的靠山?本宫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此言一出,英勇指认的忠仆,瞬间逆转成贪财图利的奸猾小人。更甚至,成了权力倾轧下的刀枪傀儡。
若有人再帮着刘芳说话,那无异于成了他背后的靠山,暗中指使的凶手。
眼见皇帝还未表态,朝臣更无一人敢继续蹚这浑水。
刘芳却是不甘的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宫人,咆哮辩驳。
顾见辞睥睨左右,一锤定音,“带去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查出是在谁教他咆哮御前,信口雌黄。”
话才落,有大臣试图纳谏。
谢君凝抢言打断,跪地却道:“请陛下传召给先帝守墓的旧宫人,他们尽可作证,当年刘芳是否盗窃出逃!”
“至于谋害一事,那万万是空穴来风含血喷人。先帝病榻之前并非臣妾一人,太后与太医院尽可证明臣妾清白。”
事发大庭广众,到底又扯出了先帝,若不严谨,不足服众。
为安抚人心,顾见辞目光瞥过勋贵第一列,衡量该指哪一个从旁监审大理寺。
班素主动站出来圆场。
“宫中太监盗窃潜逃,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污蔑中宫更是罪大恶极。”
“臣请与大理寺同审,另卫国公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臣请国公大人旁听协理,必定查个清楚明白。”
顾见辞惜字如金,一抬手:“允。”
*
静涵宫,窗含梅影,烛淋翠帘。
谢君凝抓住顾见辞的手,直勾勾看过去道:“今天这出戏,摆明了就是有人要做局陷害。陛下也信以为真了吗?”
顾见辞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一旁坐下:“朕说了信你,大理寺自会查清事实。”
谢君凝追过去,挤抱住他胳膊:“刘芳既然有胆子当众陷害,背后必定有场环环相扣的圈套。”
“他是如何扮成道士混入宫的?又是为何几年销声匿迹突然冒出来针对臣妾的?想想这背后的原因,难道不令人触目惊心?”
“到时候他若真留着后手,当着大理寺、刑部还有勋贵之面拿出什么证据,陛下可会信了他的鬼话连篇!”
她急眉嗔目,勾他脖颈。
顾见辞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耐心轻拍她后背,“朕在呢,没人能伤害你阿凝。”
谢君凝略深吸气,平复起伏不定的胸口,脸颊更用力贴他锁骨,依偎姿势如同初生猫崽。
顾见辞目光微软,轻叹息推了推她。
谢君凝却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拦腰将她抱去床上,解开繁琐礼服,一掀被子,干燥掌心抚摸她脸颊。
簌簌微痒剐蹭令她睫毛抖了抖。
谢君凝咕哝了一声,一侧脸压住了他的手心不许乱动。
顾见辞浓墨曜石般的眸子中,却多了几分复杂,低声问道:“你可愿意同我说实话阿凝?”
谢君凝轰然睁眼:“什么?”
顾见辞:“先帝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即便有曾隐瞒。听到他的质问,她第一瞬间却仍然止不住的恼怒,可恼火过后。却更剩下了自嘲哀凉。
她在对他说谎,却不能容忍他的不信任。这又是何其的卑鄙无耻……
更可笑可悲的是摆在眼前的,却只有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谢君凝拧起的眉毛逐渐垂落,心底火焰无声熄灭,背过身去,咬牙说:“无关。”
又按住了他追来的手,轻声道:“我明天出宫一趟去见义父,问清楚究竟有没有人动过程群遗物。”
他主动贴过来,将她合腰抱住。
“朕陪着你。”
*
府宅门外,谢君凝抬手将马车门挡了。
顾见辞抬眼看过去。
她:“你不要现身,义父若是见到你,定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必不肯对我据实以告。”
顾见辞静默一息,坐了回去。
迈过门槛,穿过天井。
谢君凝浑然不理周围仆从阻拦,直入正堂。
伏聿眼神示意一旁退下,不温不火道:“毛毛躁躁的,什么事这么沉不住气。”
谢君凝走过去坐下,推开几案上的茶杯,袖中取出藏了一路的账本,直道:“那个翻了车的程群,是朝廷正在追缉的要犯。此人从朝中贪墨了巨额的赃款,还私建了金库暗中藏匿。”
“义父发现他的尸体之时,可有查看过马车里的遗物?其中或许会有金库的图址方位或是金库的钥匙。”
伏聿岿然不动、不假思索道:“不曾。”
谢君凝蹙眉,“义父再仔细想想呢。”
伏聿勃然动怒:“难不成你还怀疑到了义父身上!”
谢君凝黯然低头:“我比义父更不想这样。
她苦笑中夹杂着愤懑:“可义父却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待,我已经过了年少无知的年纪。”
“难道义父从来不打算告诉我,你来羚都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像当年谢家堡是否真向辽国走私过军铁!”
伏聿看着她倔强的眉目,用力握了握手里茶杯,“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阿凝,你只需要知道,义父不会害你就够了。”
谢君凝咬牙摇头。
“我偏要求个一清二白。”
“或许在义父的心中,始终不信我能处理好一切,担起谢家堡的责任。”
“也或许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能改变义父想法。但我自会去做,宁肯犯错。”
她说完,将几案上的账本投入一旁炭盆,起身要走。
伏聿闭了闭眼,轻按额角,“谢家堡与四镜山庄的关系,不用我说,这些年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谢君凝沉吸一口气,“当年你与爹娘为脱离四镜山庄脱离辽帝的掌控,曾与大师伯立下誓言。自此归隐江湖,再不过问朝廷之事。”
想到自己莽莽撞撞,事先不知干预了摩迦河之战,间接致使爹娘为难受害。
她低垂眉目,复振作精神问:“可既然如此,说好了谢家堡不掺和朝廷之争,家中又为何还要向辽国输送军铁?”
伏聿叹息:“有些事情,并非说一刀两断就能一刀两断那么简单的。这些年辽国内政局面紧张,你大师伯始终不曾间断游说谢家堡回归。”
“你爹娘不肯松口,你大师伯又脾气刚硬。为了保住谢家堡安宁,是我动摇了底线,答应了大师兄输送一批军铁给他。”
谢君凝拧眉:“义父不必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这么大笔的动作,想必爹娘不会毫无察觉。”
她走到伏聿身边跪坐,目光炯炯:“说到底是都是因为我才为爹娘与谢家堡招致了灾祸,我亦认同义父所说,冤有头债有主。该报的仇,就该向幕后凶手去讨,不可自苦。”
“可要我什么也不做,坐等公道。我却万万做不到。”
“这些年我远离朔北,谢家堡全权皆是义父打理。求义父告诉我,究竟这些年来,谢家堡可曾还与辽国与大师伯有所瓜葛?”
“程群那些隐匿的赃款,又跟谢家堡到底有没有关系?下落何处?”
伏聿看她良久,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目光沧浊却柔软道:“你只需要知道,有义父在一日,还轮不到你来顶天立地。”
“回去吧阿凝,一切自有安排。”
“无论眼前是何局面。”
他咬字补完最后一句,摆了摆手,显然已表明了态度。
谢君凝心微凉,起身:“既然如此,义父有义父要做的,我也自有我该做的。”
她心事沉沉,恍惚来到廊上,却忽而惊醒,猛然瞥向不远处花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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