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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捏了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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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捏袖中藏着的匕首。
难怪会有匕首遗失德寿宫,周浣宜不会无的放矢,他果真起了疑心。若非如此又何必带着凶器来做威胁?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即便当初因她而生嫌隙。
但先帝也曾格外偏爱于他,十数年如一日将毕生心血倾注,就连太子都越了过去。
谢君凝心思深重。
忽觉眉睫微痒。
周浣宜轻拨开她额头碎发,眸光显见温柔,“倘若有朝一日,你记得,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
谢君凝动了动嘴唇。
周浣宜却并指按住了她出口的话,转身对镜比照两手玉镯,“煽情的不用多说,那日我本就是要动手的,可惜叫你捷足先登一步。”
惋惜轻“啧”一声,她方才还似春风的双眸,一下黑沉不见底,“要我说啊,那样的死真是便宜了他。”
“依我的心意,至少也要……”她拿起修眉小刀,指肚轻划寒声道:“一片片,一片,一片,叫他也尝一尝千刀万剐了才对。”
巨力一握。
锋利刀片瞬间划破娇嫩肌肤。
保养极好的手宛如破开的白豆腐,鲜血一股脑涌出,而握刀人还毫不知疼的冷漠旁观,任凭殷红涓涓下淌,湿了菱花小镜。
谢君凝瞳孔一震,捏她手腕,抢去刀片,丢来毛巾。
皱眉训斥:“你哪来的毛病,少同我装大尾巴狼。”
周浣宜唏嘘“你真不温柔”,拿起毛巾缠绕伤口,低眼看着模糊的镜面,如见故人归。
阿姐——
她目光朦胧,用裹着毛巾的手,一点点擦拭镜面,“当年周家将我与阿姐送入宫中,为求家族利益,迫使我们向先帝用药。”
“后来东窗事发,我因怀有龙胎,侥幸苟活。可先帝却不会让我们痛快了,他一道口谕,便将我的阿姐行了梳洗大刑,叫她活生生死在了我的眼前,皮不附骨,血肉模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选好了要走的路,该怎么做,你一定要当断则断阿凝。”
落日余晖染红了周浣宜的脸颊。
谢君凝替她将伤口上药包扎,离开德寿宫,天色已将黄昏。
马上就是灯火仪式,她心思飘远。
一旁,小香却对殿内谈话一无所知的问:“咱们还去找皇帝吗?”
*
“刑部打捞马车,判断程群出事当天,车厢内并无别人,可见他早想好与家人已兵分两路。得此线索,刑部广发海捕文书,明里通缉程家人。”
“臣受陛下密旨,离京暗中查访。果在程群老家附近的深山中,找到了他一家男女老少并金银数箱。”
蒋笃一五一十汇报。
一旁苏樾却皱起眉:“这数箱金银不过杯水车薪。程群贪墨的数额,户部做过粗略审计,程群贪墨数额巨甚,这些即便加上查抄的田地财产,也不过才十之五六。与总账相去甚远”
蒋笃不卑不亢道:“人逮捕后已交刑部严审,但大刑未动,程群家小已吓得昏死几回。想来不会要钱不要命。”
究竟还差多少赃款未曾追回,必须要有程群自己的账本比对才知。
他记得账本,她应该追到了手中才对。
顾见辞回神裁决道:“程群的家小要审,但程群当初敢破釜沉舟离京,背后怕是有人里应外合。这段时间还是要多盯住朝中那些,曾与程□□往过密的大臣。”
蒋笃捧拳领命。
苏樾却忍不住道:“依臣看,不只是与程群私交过深的大臣们要查。涉及程群离京后的所有人都该查一遍,陛下理应一视同仁,将谢家堡一并深究。”
“岂能凭那位二堡主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完全清白?”
“陛下且想想,朝廷要朝程群下手,一直不曾声张。此事除了臣与蒋大人、邓统领之外,也就只有皇后知道。”
“前脚是皇后非要插手查案,步入火场放跑了程群,后脚人就不明不白死了,还偏被入京的皇后娘家人撞上。这一切也未免太过巧合——”
顾见辞拧眉喝止,“朕要真凭实据,不要无端的臆想。”
苏樾沉吸一口气垂眸。
蒋笃却突然跪道:“臣风闻谢家堡曾向辽国走私军铁。”
顾见辞沉眸,再重申道:“大理寺案宗空白,一切不过捕风捉影。没有铁证的事,朕不想再听任何人妄加揣测。”
蒋笃低下头去:“臣该死。”
却转而言之道:“但先前陛下令臣继续追查,设计埋伏皇后的四镜山庄的来历。臣此番受陛下之命出京追捕人犯,沿途查问。”
“却意外得知,这个四镜山庄销声匿迹之前,便扎根于在朔北。而如今朔北的江湖门派中,却是谢家堡一家独大。”
顾见辞:“你的意思是四镜山庄的陨落与谢家堡有关联?”
“江湖人向来追求声名,一山不容二虎,却不知道二者之间,可曾有过什么恩怨过节?”蒋笃审慎言辞。
“臣不知,谢家堡究竟可曾向辽国走私军铁。也不知,谢家堡究竟有没有昧下程群手里的赃款。
“但四镜山庄同辽国皇族有扯不清的干系,又曾暗里埋伏皇后。此事若不查的水落石出,陛下卧榻之侧恐有隐患。”
顾见辞静默一息,微按额角道:“无论如何,朕仍然只看铁证。你既查出了些蛛丝马迹,就继续查下去,兵马司人手不够,便找邓绍派禁军增援。”
一叶飘落窗外。
心沉如坠井之石。
谢君凝略闪身,借着树干掩映朝远处走,猛的拉了小香一把,确定周围无人。
审问:“程群究竟是如何死的?下落不明的赃款到底与谢家堡有没有关系?”
小香急拿另一只手并指起誓:“这我真的不知道少主,二堡主晚我一步入京,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遇上程群的。我保证一个字没骗你。”
谢君凝松开她手腕。
要弄清楚一切,恐怕她要再出宫见义父一趟。
小香看她魂不守舍,又想到方才听到的。心里没底,忐忑道:“没想到皇帝出尔反尔,说好了到此为止,背地里却一直在派人追查四镜山庄。如今甚至还查到了朔北,万一继续查下去查到谢家堡的来历……”
谢君凝抬起下颌,这也是她不能坐视不理的。
周浣宜的话重新萦绕心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可惜义父不曾给她七色睡莲。
她正天人交战。
小香却仿佛读到了她内心的想法,朝她摊开了手心里绿油油的瓶子,定声道:“七色睡莲粉,那天回宫前二堡主塞我带给少主的。”
谢君凝愣了愣,定神握住了瓶身。
抬头道:“你来替我把人支开。”
*
夕阳隐没,弯月挂空。
玉鹿苑内,道士们的斋醮仪式刚刚落幕,方才得闲,却不及歇脚便被达官显贵们围住推算命数。
谢君凝归来不免多斜了一眼。
卓雅指着被簇拥在最当中的那位,身着三清道袍的长须老道介绍:“那位就是鼎鼎有名的郑泰华道长,娘娘可要召过来见一见?”
谢君凝不信命理,摆手落座只道:“马上就是灯火仪式了,去催催陛下。”
卓雅颔首,转头一边叫人去请,一边接过来宫人送来的桂圆姜汤。
俯身摆放道:“陛下这两天偶感体寒,特令膳房煨了这温补汤。娘娘可要来上一碗?”
谢君凝瞟一眼,摇头移开了视线。
卓雅顾自分装,余光瞥见圣驾至,忙将分盛好玉碗呈了过去。
不及谢君凝多看一眼。
顾见辞接过来一饮而尽,将碗还给卓雅。
触到她视线,他自然坐过来握她的手:“入夜了,朕若喝不惯,朕叫人给你送热好的槐梨汤。”
胸膛闷堵,谢君凝只淡淡抽手,心不在焉说:“我不喝,该到点灯仪式了。”
为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宫中照例早备下好了金粉涂就,栩栩如生的两盏一人高的麒麟灯。
一盏乘风放入空中,一盏近湖送水飘远。
谢君凝立岸旁心思倏忽飞去,直到被他碰到手背,才触电般回神。
“苏樾主管户部钱粮,牵系着国家命脉。为支撑国库运转,不免要一丝不苟,恪尽职守。并非是针对你或者谢家堡。”
顾见辞略侧挡住风口,捂她冰凉手心。
谢君凝猛抬头:“你看到了我?”
顾见辞看她一眼,不作否认。
四目相视,她脸色却陡然下沉。
顾见辞意会,解释道:“我答应你过你不去追究过往,但却不能对危险视而不见。偏巧那日晚了一步,蒋笃已离京,且拿回来了北郊设计埋伏你的幕后主使画像。此人正是宇文铎贴身心腹康释。事关紧要,若不查清楚,我不能放心。”
谢君凝一抱臂,冷笑背对:“你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既然提前不曾向我征求意见,如今做都做了,又何必事后再来向我多余解释。”
“你是九五之尊,你是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我岂敢有什么二话。”
“左不过是同你的那些臣子们一起,怀疑我跟谢家堡串通着昧下你皇家的真金白银。”
眉心拧起,他分辨道:“你既在外头听着,何曾听朕如此说过。”
“是真是假,自有公道。”
“何不将程群的账本拿出来,所缺多少一查便知。”
她霍然回头:“账本早烧在了火场里。”
挑衅讥诮道:“至于你们口中的赃款,我拿了!我就是全拿了,一车车全投进了水里听响,你又待如何?”
“拿了我给你的臣子,给你的天下人交代去吧!”
顾见辞叹息抓她,“我们好好说话。”
谢君凝大步转身,却不知打哪个犄角旮旯里,摇摇晃晃撞过来了一个身着道袍的影子,手里抓着个酒葫芦似的物什,一下飞出手心,半空中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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