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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顾见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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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凝毫无愧色,“荣华富贵人运一半,天运一半,没有敬而远之的道理。却绝非将一己私欲,置于他人性命之上的借口。”
“你今日见我伏低做小,不是你知错了,是你知怕了。”
“我想你不要搞错了程大人,在乎赃款想要充盈国库的是皇帝,这笔钱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你交出来,却能保你一家老小性命无虞。明日午时之前,仍是此地。”
“见不到我要的东西,你同你的家小一起上路。劝你好自为之。”
月升月落,日出东方。
一夜未眠。
程群心脏怦怦跳,决断已定。
安排好家中,他轻装简行上马车,抬头顺泠茶坊已在眼前。
天字一号房,谢君凝早已久候多时。
程群将蓝布包袱打开,里头霍然是四四方方的锦匣。
“还请皇后娘娘说到做到,放过我全家性命。”
他一躬身,浑浑噩噩转身便走。
谢君凝将视线落在锦匣上,从中取出大串钥匙,并一份方位图址。
正定心细究,察觉位置不对劲的同时,忽听楼下轰隆一声。
推门火烛汪洋,酒坛飞裂,左右两条楼梯生被从中截断。
她不信程群不知道,五城兵马司在皇帝授意下,早早就在盯稍程府。
可此刻他却竟不选择保全家人,反要破釜沉舟,委实出人意表——
一阵风过,热浪直扑面门。
打量地势,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窍,当机立断转去隔壁拐角临水房间,直跳内河。
三丈,近十米的高度。
放从前不在话下,但今时不同往日。
巨大的冲击力与刺骨的寒意同时漫卷,一寸呼吸紊乱,立马感受到了呛水与窒息。
挣扎中,她已然心存悲念,不曾想眼前一黑,四肢百骸却忽而生出洋洋暖流,丝丝缕缕的,宛如一道道轻盈水草,将她层层托举。
水穿指尖,鱼掠发梢。
灵台清明,五感通达。
是连内力全盛之时,也未曾有过这般轻盈体验。
她当即调动丹田,恰如百川入海,一切神迹般的水到渠成。
破水爬上岸攥了把湿漉漉的袖子。
谢君凝背靠桥洞,飞快运功将衣裙烘干。
却瞥见天边黑烟滚滚,兵马司的军兵大批来去。
桥上路人议论纷纷:“听说是工部程大人府上走了水。先是顺泠茶坊,又是程府!真是流年不利。”
“这鬼天气一入冬天干物燥,要我说啊,真该找个庙去拜拜!”
谢君凝面色略寒。
程群倒是聪明,拿她做筏子,围魏救赵,成功转移兵马司注意力,带走一家老小。
可光逃出了羚都又能如何?
只要他人还在焉国,这般携家带口同朝廷负隅顽抗,终究是自寻死路。
只是到底他是要殊死一搏,还是另有所谋?怕是有待商榷。
火海中丢了一只金耳坠。
谢君凝索性将剩下一只也摘掉,在集市抵换了一匹骏马,当即出城去追程家的车辙印。
天色渐暗,视野渐渐受限。
分岔路口,她翻身下马吹亮了火折子,将欲仔细打量车辙拐弯的朝向,忽而听闻异动。
她直身瞬间警惕。
“少主!”
小香惊喜跳下马车飞奔扑来。
谢君凝扶她站定,片刻诧异不期而遇。
继而问道:“你从右边的岔路口过来,路上可有撞见别的马车?”
小香笑嘻嘻摇头,不容拒绝的拉她上马车说:“少主你快来看,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谢君凝回神低头。
下一秒红色烟雾腾然散开,异香扑面——
小香眨巴眼,谢君凝瞬间视线涣散,一头栽了下去。
乌鸦绕树,马车轱辘辘继续前进。
不多时便停在了附近一处庄子上。
将人安置厢房床榻,小香火急火燎出门去。
同小赵几人碰面,跺脚吵架:“人我带回来了。但少主醒来之后,你们必须挑一个人出来去替我解释!”
“就说、就说是你们下毒威逼我这么做的,否则我跟你们拼了!”
众人抬头看天。
小香“嗷”的一声就要哭。
小赵连忙打圆场说:“那可是迷迷迷超级迷迷迷药。少主她一觉睡醒,咱说不定都到家门口了。”
“对对对,咱们先回谢家堡再说。”
一行人对她连哄带劝,推门而入,却瞬间面无血色。
只见房间窗户大开,床上空空如也。
本该中了迷药,昏迷不醒的谢君凝,此刻不见了踪影。
已想到了义父或许不会同意小香再入京,本想着借机将小香推出羚都这片是非之地也好。
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小香反被家中策反。
谢君凝无奈摇头,虽然恢复了内力,没被迷烟得逞。
但这一耽误,原路返回,不出所料已经找不到车辙印记。
站在岔路口,她思忖小香自述不曾在右边岔路口见过马车,进而推断,程群此刻极有可能往左走逃往了老家。
拿定心思,她上马继续追,一路不敢再有耽搁。
直到天色将白,考虑刚恢复内力,必须积蓄体力,这才在附近农户家中歇脚借一顿饭。
旧村落,柴门内,白头翁媪热情的邀请她进屋。
屋外炊烟袅袅,屋内竹椅子轻响,谢君凝略靠扶手歇息,已经嗅到了面食的麦香。
只是一程奔波困得厉害,不知不觉打了个盹,竟睡了过去。
“多谢阿翁阿媪收留家妻。”
听闻兵马司来报,她火场失踪。
他片刻不停出宫,面对付之一炬的茶坊只觉眼前发黑。
直到兵马司新报,追踪到她抵当的耳环。他这才隐约猜到,她是追着金蝉脱壳的程群出了城。
又将四城门向外八面搜索,整整一夜搜寻,紧绷着神经,生怕她又中埋伏。
此刻亲见着人毫发无损,顾见辞方才眉宇略展。
深看了一眼她熟睡容颜,他哑声出屋答谢。
老夫妻对着金子,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收。反红脸粗脖的将新蒸好的红枣馒头油纸包了,叮嘱“天冷,你们拿着路上吃”。
顾见辞折回屋内,只将答谢扣在茶碗下。
*
睡梦里忽传吵人的犬吠。
谢君凝蹙眉耸身,尚未觉察不对,顾见辞便替她捂了耳朵,朝车窗外瞥了一眼。
邓绍立令人将田间野狗轰走。
回过心神,谢君凝阖着的眼皮却猛然睁开,揉眼环视:“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外头铁甲相撞声,发现身在马车。
她坐起来直诘问:“不是说好了这案子交给我来办?这又是在做什么?”
接二连三被消息冲击,顾见辞此刻比她状态更差,只是疲惫微抵车厢,已没有同她争执的气力。
谢君凝觑他脸色不好看,低头掠过被他紧攥的手腕。
怀疑他疑心病又生了,佯恼道:“我是出城查案,又不是插翅而飞,陛下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
顾见辞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一只烧融了的金耳坠。
——她遗失在火海里的那只。
谢君凝心情微变,便知自己被程群算计的事,他已一清二楚。
想到之前放出口的狂言,这么快受挫。
腹诽,自己才是流年不利,该去找个庙拜拜。
本该一帆风顺的局面,突然意外横生。
暗自排遣情绪,她面无表现道:“陛下放心我有安排,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顾见辞一息无话,只是阖眸静靠。
谢君凝忍不住抓他小臂,急道:“我说我说到做到,定会把赃款如数追回来。”
顾见辞轻按住被她摇晃的胳膊。
在她要变本加厉闹前道:“祭天大典,朕答应你。”
动作顿滞,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愣一下。
谢君凝立马识趣拉起毯子,躺下,枕他大腿。
复又将信将疑问:“不要我先追赃款了吗?”
顾见辞一掌遮住她的眼睛。
谢君凝继续张嘴。
顾见辞忍无可忍一把捂她嘴,语气陡郁,“你知道自己都在干些什么吗?”
“不想后路,以身犯险!是钱权重要还是命重要?”
“好了伤疤忘了疼,以身犯险时你可曾有一息还记得自己的命,是刚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他说来余怒未消。
谢君凝:“……”
默默捂耳朵,埋头装睡。
*
静涵宫。
抬臂,转身,惊呼。
“别——”
呼吸湍急,谢君凝抓着松垮裳直撤到床角说:“我真没受伤,陛下,真的……”
屈膝压住她小腿,剥开衣料。
各处翻看,确定她身上不曾有被烧伤,顾见辞这才松开她挣扎的手腕,躲过她的拳头。
微吐一口气,轻柔拉她起身。
烦躁睬他一眼,谢君凝草草系上衣带,将脸埋在枕头。
直到听他吩咐卓雅叫太医。
她才突抬头。
咬牙抓他道:“你不都……查看过了,我好好的,哪里都没受伤。”
他:“要太医看过了才算。”
谢君凝固执摇头,抱住他:“我不吃药,你叫人熬一碗祛寒汤,我吃了发汗就好。”
顾见辞本不打算妥协。
却见她哼哼唧唧,揉乱他胸膛衣襟,低头触见她湿润眸光,心软了刹那。
捏后颈:“去躺着。”
本就困得支不起眼,谢君凝五指松滑他衣襟,侧翻即枕。
却被他扯被子打断:“喝了汤再睡。”
“唔”,迷迷糊糊打盹,不知过了多久,卓雅送来了祛寒汤。
她坐起来,饮尽将空碗放下。
咕哝:“突然间如此通情达理,陛下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顾见辞微不可察侧眸。
推她:“睡你的,少来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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