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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转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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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四天过去。
静涵宫外大雪纷飞,天地寂寥的可怕。
自从那日卓雅过来通报他无碍后,她便与外头断了联络,竟真耳聋眼瞎的一直坐冷板凳。
本以为,他不过是气急加要避风头。
可越等下去,谢君凝心底却越是没谱了。
第五日,她说什么也要硬闯出去。
邓绍却在宫门外劝道:“陛下说他等下过来。”
被她迎面扑进怀里,顾见辞轻拍她肩膀。
“我还以为陛下真恼了臣妾。”
谢君凝幽怨抬头。
“跟你过日子,朕何曾安生过。”又能怎么办,他自己求来的。
说着关上漏风的门缝,拉她罗汉床坐。
谢君凝打量他病已痊愈也不咳了,偎在他怀里,讨好的给他削梨吃,“臣妾哪有那么坏,陛下不许说气话。”
顾见辞接过她手里铜签子扎的雪梨块,却搁在一旁,视线只幽邃落在她脸上。
谢君凝心里莫名又惴惴,小声问:“怎么了?”
“别再想着插手前朝了。”
她脸色微白,略撑床直看他。
顾见辞却不曾给她狡辩的机会,长指没入她云鬓,不容置喙道:“这么做对你来说没好处阿凝,听话点,不要把自己置身漩涡当中。”
谢君凝目光惊疑上下看他,蓦然轻嘲扯起嘴角:“我还当你与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她猛地推他胸膛,“不想让我染指你的权力,就别来装什么情真意切。”
“你的那些大臣踩在我脸上舞刀弄枪,骂我什么祸水妖女,恨不得将你同整个朝堂一点风吹草动的不幸,全归咎在我身上。”
“你要我同他们平心静气以和为贵?”
她冷哼鄙薄,“你还想要我恬淡不争,忍让贤良?别来惹我发笑了,你怎么不去娶庙里菩萨。”
“阿凝。”扣腕将她扯回来。
顾见辞被她踢得闷哼了一声,想要触碰她脸颊,又被挥手甩了一巴掌。
他懵怔,迟疑轻拍她脊背。
“打我就打我,你自己哭什么呢?”
谢君凝红着眼眶,抿泪,恶狠狠瞪他:“你也要跟别人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顾见辞心口说不出的钝疼,仿佛被人强行楔了颗钉子,缓缓将她拢住,恨不能藏进血肉。
他苦叹:“你不懂,一切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却环住他脖颈,撞他下巴,恼火:“你不要看不起人,我偏要证明给你看。”
顾见辞顺抚她固执弓起的脊背,不厌其烦唤她名字,直至她安静下来,老实趴在他心口。
“我什么都能给你阿凝,除了这些危险的。”
他五味杂陈,明知她不会相信,不会认同,更不愿听,仍仔仔细细同她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此生至今得非所愿,愿非所得。不曾活过一天平静安逸的日子。”
“可我想你平静安逸!”
“我要你这辈子都平静安逸,不必为任何外物侵扰谢君凝。”
他心意已决,断不容改。
谢君凝恨恨又悻悻,眼见说不到一处去,只问:“我什么时候能解禁?”
“朕今日就能放你自由。只要你老老实实,不要再逆势而为。”
谢君凝用红着的眼眶斜他,鼻音浓浓冷哼:“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自不会主动挑衅。”
顾见辞怜吻她眼角,轻柔道:“新旧交替的阵痛总是容易滋生怨物,狂犬吠日,四处攀咬。”
“朕向你保证,他们猖狂不了太久。”
谢君凝若有所思。
“娘娘,陛下虽然解了您的禁足,但此刻正是敏感,您要去御书房总也不太好。”
卓雅见她行动方向不对,抬臂挡劝。
谢君凝却就势挽住她胳膊,拉她手说:“我不去御书房,就在御书房外的梅花亭子里转转,顺道折几枝梅花就回。”
卓雅闻言到底点了头,只说:“那就折几枝就回,咱们可不能被外臣撞见,否则他们知道陛下轻放了你,又要烦得很上奏弹劾。”
谢君凝扬眉点头。
入亭便将卓雅跟宫人指挥去梅林深处,要最鲜艳累硕的梅花。
他不会无故与她保证什么,眼下年关在即,怕是要动手提前宰羊了。
且前些时日,她替他批奏折。
亦有感受到朔北前线并不安稳,风雨欲来,军需这一笔庞大开销,仅靠被周家挥霍掉的国库,必然吃不消。
谢君凝心有猜测,却只有一半的把握。
但立高亭,瞥见苏樾走过宫道,快步穿越御书房回廊,这一半把握便成了八九分。
她垂眼嗅了嗅宫人们带回来的梅花,唇角对着卓雅微扬,点头说:“足够了,回去吧。咱们也该花点时间把这些花枝好好修剪修剪。”
*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洪州桥梁坍塌从前不是没有过,只是上下皆被打点,瞒而不报,工部某些人不知从中牟利多久。”
“此次天时地利人和。一场冰雹也算掀出了大厦下的蠹虫,不枉陛下费心一场。”
苏樾将奏折呈上。
顾见辞目光掠过,却道:“怕是要狗急跳墙。断尾求生。”
苏樾:“陛下料事如神。那程群倒有几分手段,手下一个郎中许林主动跳出来,替他背下了所有的债。还攀咬上了翟棠,说他曾与早逝的工部尚书有故旧,串通着贪墨工款,背地里偷建私库藏金。”
顾见辞只是扯了扯嘴角,“刑部怎么查的?”
“官兵确从前工部尚书的荒宅里搜出了一部分黄金,但更像是祸水东引。毕竟据臣所知,前工部尚书无子无女,虽然与翟棠有过书信,但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远不到为其罔顾身后名声,贪赃枉法的地步。”
“况前工部尚书若真对翟棠另眼相待,那这翟棠也不至于一直在工部坐冷板凳。”
顾见辞却道:“把人先抓了再说。”
苏樾顿时抬眸,意会道:“陛下的意思是……假道伐虢。”
顾见辞不予置否:“程群的命已定,他什么时候就范不重要。要紧的是争取时间,把赃款追到。”
*
“什么?”谢君凝几疑错听。
“你没听错。”周浣宜正色看她,“洪州冰雹骤降,翻修没多久的桥梁便轰然坍塌,死了不少无辜百姓。”
“天子震怒,朝野上下都不敢吱声。如今工部的一个郎中,连同你手下那个翟棠,都已经被抓进刑部大牢去了。”
谢君凝冷笑:“翟棠从前在工部不过是个边缘人物,信他有如此本事,能贪下这么多银两,那才是荒谬。”
周浣宜叹息:“有些事,要紧的不是真相,要紧的是利益。倘若冤死一个翟棠,能使国库充盈,平复洪州民怨滔滔,那他就可以是凶手。”
谢君凝闻言不由得眯了眯眼。
天边浮云飘至宫外。
程府内,管家急色匆匆禀报:“大人不妙,许林他翻了口供,让翟棠给跑脱了。”
程群一把掰住他胳膊,“他可有把我暴露出去?”
管家忙摇头,“大人放心。”
放心放心,放个什么心。
程群脸色阴沉,屁股刚一着椅子就坐到钉子似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
本想着找几个交好的同僚参谋,不想竟接连吃了闭门羹。
都怪那该死的许林,竟然临阵脱逃,这个时候缩起了脑袋,放跑了翟棠。
官场上尽是些见风倒的,眼见翟棠无事,自然免不了对他的处境多有猜想。越发逼的他孤立无援。
临街买醉,他却越喝越头疼的摔了酒坛子,脑子闻声跟着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自己不留神,竟然走到了内河边。
才要扭头走,却见不远处的亭子里,竟有个熟悉的背影。
“国公大人好闲情逸致。”
想了想,他到底充作无事发生一般,体体面面的进去见礼打招呼。
卫国公向梁,三朝老臣。
勋贵之中,威望之最。
闻声他停下了下棋的手,讶然抬手:“不巧看到程大人摔了酒坛子,莫不是遇到了烦难。”
程群忍不住胸膛起伏,苦笑道:“国公大人慧眼如炬,想必什么朝中大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向梁鹰眸波澜不惊,“是因为洪州。”
程群郁叹:“手底下一群酒囊饭袋,不曾想竟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向梁却叹了口气,瞟了眼一旁河岸边的平青苔青绿:“水至清则无鱼,你我在朝为官免不了要合光同尘,可惜天子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怎能感同身受人间的疾苦。”
程群顿时引为知己,快语不忿说,“想当初那也都是周国舅开的先例,我等不过浑水摸鱼而已。”
“真论起来,这些都是先朝旧事,陛下却非要拿先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说着他义愤不平,恨不得再痛饮一坛。
向梁却苦恼敲了敲手里棋子,回头相看:“依程大人所见,你看我这棋局想要死里逃生,却下在哪里才是出路?”
风吹云走。
静涵宫,二人僵坐许久。
谢君凝忍不住打破寂静,嘀咕:“朝野清明,四方安定。陛下又有什么可摆脸色的?”
她撑脸懒懒去捏碟里乌梅葡萄糯米糕,
“哎——”
却恼火看着被他端走的盘子。
“还记得你答应了朕什么?”顾见辞将盘子挪去另一边,兴师问罪。
谢君凝讪讪低头,转着眼珠拨了拨金手钏:“我最近可是对陛下的话言听计从,一步也没踏出过后宫。”
顾见辞发笑:“不出宫能手眼通天操控全局,看来这宫中真该好好查查了。”
谢君凝舔牙,眼见瞒不下去了。
蓦然掀起眼皮:“我只答应了不主动挑衅,却没有别人踩到头上,还无动于衷的道理。”
“况且翟棠究竟跟贪墨案有没有关,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见辞目光犀利:“所以你就一声令人绑了妻儿老小,逼着许林毁供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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