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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斜枝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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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枝舞窗,铜镜敷粉。
北风冷透骨髓,宫中已开始分发姜汤御寒。
卓雅将新一季做好的冬衣拿来给谢君凝过目,“这还有龙袍样稿,陛下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叫统交给娘娘拿主意。”
谢君凝掌眼修改了几处细节纹样,交她拿下去做样衣。
卓雅端起都承盘走了两步,又回眸见礼说:“陛下今早咳了数声,端去的姜汤他又讨厌那味道不肯喝。娘娘得空劝劝,近日宫中伤寒频繁,到底不得不防。”
谢君凝颔首。
当晚收笔,抓他上了伤药。
扭头端出姜汤,“陛下乖。”
顾见辞仰身后退。
谢君凝灌下,拽他,毫不留情亲了上去。
次日卯,她翻了个身觉察时辰,发现他还在身边,推他提醒:“早朝。”
手碰到他肩膀,却感到了一阵滚烫。
顾见辞只觉不甚清醒,混沌坐起来定了片刻就要下床。
谢君凝急得一把按住他,一边叫人传太医,一边摸他额头说:“你发热了。”
顾见辞略带鼻音“嗯”了一声,轻拉下她的手拍了拍,转身继续穿鞋:“下了朝再说。”
谢君凝一脚把鞋子踢飞床下,眯起眼:“不想一样下场就老实躺着。”
顾见辞权衡,默默拉着被子躺了回去。
谢君凝接过宫人送来的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催促:“去让太医跑快点。”
“阿凝。”顾见辞喉咙干哑,顶着她不悦眼神,轻拽她小臂商量说:“来不及通知罢朝,叫太医先开了方子,药且炉上熬着。朕会早点退朝。”
瞥过他眼底血丝,谢君凝没商量余地。
一盏热水堵上了他的嘴。
许是季节伤风,这一病,虽有太医时刻候诊,竟是拖拖拉拉久不见好。
只得连罢了三日早朝。
期间虽免了早起,但奏折仍是纷飞如雪,不断的往御前呈送。
头一日他病的重,强撑着还要她读给自己听,同她费思要如何批复。
然,三五不时受点冷风就咳得撕心裂肺。
谢君凝心一沉,不容置喙的就把他丢到了龙床上躺着。
“十篇奏折八篇都是片汤话,行了,我自己看着批,有重大政务,我再来问你。”
前些时日她伴他代笔多矣,总是懂得几分毫毛,况近日朝中尚安稳,不过地方请安问候的折子多了一些。
顾见辞微忖,一时害了风头疼便也撒手由她了。
谢君凝将纱帐帷帐压帐珠帘层层拉紧实恨不得密不透风,殿里虽有地龙,她亦又叫人烧了炭盆,起了汤婆子塞给他怀里抱。
忙活一场,她急匆匆又跑回去批折子。
聚精会神写了一个半时辰,觉察手腕不舒服,她方才打算停笔歇一歇,翻起下篇就见上头白纸黑字霍然在诽谤,天子大婚不思政,妖后累君不早朝。
甚至就因这两天刚巧宫中乐师扩招,便质疑皇帝是装病,背地里被皇后拉着歌舞升平,耽误声色。
谢君凝一时火大冷笑。
翻了翻这人名字,程群的兵。
她眉眼锋锐,径直不掩笔迹批了几个大字“冥顽不灵、一窍不通”。
反手揭过此页。
不料几日后,苏樾入宫探病。
特地拉她借一步,提醒:“陛下卧病,奏折不如留让内阁筛选,重大政务再送入宫。”
谢君凝:“别兜圈子我不爱听。”
苏樾:“……”
叹息:“娘娘你替陛下代笔就代笔,怎么能瞒着陛下,自己偷偷夹带私货?”
“原本外界便有不少人看不惯你当皇后,你却非但不懂藏拙收敛,反而飞扬跋扈朝人家手里递把柄,我看你当心自食其果。”
谢君凝却面无波澜,平静的转身。
苏樾背后提醒:“月满则缺,水满则溢。”
谢君凝头也不回,只是扯了扯嘴角。
当个被人称颂的好皇后,可不是她的目的。有人骂就对了,说明她真切靠近了权力,震慑到了那些想要圈地盘的人。
“陛下再不好起来,臣妾可要被人绑起来烧了。”
谢君凝一早打哈欠,起身跟在他身后。
想也知道他卧病不朝,外头必然风言风语。她奏折上公然回怼的事苏樾早已汇报。
顾见辞接过来汤药道:“下次不必你来纠缠,告诉朕姓名便是。”
谢君凝不置一词,上前拨他玉佩,撒娇道:“你带我上朝好不好?”
顾见辞眉尾轻扬,“你扮做宫女,以为下头大臣谁认不出来?”
谢君凝:“龙椅后头不是有道珠帘,我就在后头待着。太医说了你不能多说话操劳,不能着急上火。”
她食指点他胸口,“我得看着你,监督你,否则寝食难安。”
他:“说实话。”
谢君凝悻然:“打我当上皇后,就有人在无事生非,我要看看都是谁在胡说八道。”
顾见辞抚她云鬓,微叹息:“去换衣服。”
谢君凝顿时眉开眼笑。
*
议政殿,人声鼎沸。
“洪州多溪河,修缮桥梁乃是涉及万万百姓出行讨生活的民生大计。”
“这笔钱里一毫一厘都是用在了刀刃上。可户部却趁着陛下龙体欠奉,一直拖着不肯拨款。”
“我看这就是疏忽职守!”
说话的是程群手底下倚重的一个工部郎中。
一旁苏樾出列,条理清晰,应对如流。
“洪州修缮桥梁这笔款项,年年拨年年要,数额只增不减。按说上年刚修完,总不至于这么火烧眉毛。”
对方急了,“苏大人通经史却不通工事,洪州那么多县,今年这处桥坏明年那处桥修,年年拨款无甚稀奇。”
“加之今年雨水充沛,这数额增加也都在情理当中。工部倒是想将所有旧桥梁推倒重建,早早便写折子呈递。”
“可因着国库吃紧,屡屡被否。如今户部连修缮的钱都不肯拨,又叫我们该如何做事?”
苏樾冷笑:“你也知道国库吃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远的不说,兵部的武器库还缺着呢。这笔钱给谁是不给谁?”
“难道就独你工部的事是大事?”
对方憋一口气,正要再驳。
顾见辞抬手按下,“六部缺一不可,做事同气连枝,才能节节攀高。”
各打五十大板,“工部今年缮款减去三分之一,户部三日内拨款不得延误……”
外头言语交锋你来我往,谢君凝津津有味,正心无旁骛。
忽听近前压不住的低咳声。
她忍不住凑近珠帘,关切:“陛下还好吗?要不要再吃一碗药。”
不知是外头太吵他未听到她说话,还是争执嘈嘈,掩盖了他的回答。
迟迟得不到回音,谢君凝忍不住站了起来。
从珠玉缝隙里,瞥见他攥住的帕子上数点鲜红。
脸色大变,她行动比理智更快,着急往外走了出去。
顾见辞尚对着帕上鲜红发愣,一瞥下头群臣脸色大变。
他心头一“咯噔”,回眸对上她关切的脸色。
叹息的闭了闭眼,头更加疼了。
震惊、弹劾、指骂——
大臣们对着凭空冒出来的她,争论的面红耳赤。
下头宛如一星水点子落入滚烫的油锅。
谢君凝反而紧绷一瞬,就卸了拧着的眉宇,若有所思的从上朝下审视。
直到被吉春、卓雅慌忙拉走。
下场便是被逐出议政殿,勒令禁足思过。
回了静涵宫,谢君凝却根本坐不住。
抓住打外头进来的卓雅问:“太医过去了吗?这会退朝了吗?快带我过去看看情况。”
卓雅却心情复杂按住她。
宽慰道:“太医已经守在含元殿了,圣旨在上,娘娘还是老实在静涵宫待几天吧。”
谢君凝愣了愣,“陛下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姑姑,你帮我去告诉他,我是关心则乱,一时没忍住。”
卓雅扶她坐下,给她倒茶:“我现在就帮娘娘传话,但你也要听我的。不许硬闯,好好在宫里待着。”
谢君凝一时不置可否。
“现在正是风头浪尖,外头可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那些大臣们有了大把柄,直要要求陛下废后。”
卓雅语重心长轻拍她肩膀,“娘娘千万不能再给自己跟陛下惹麻烦了,就听话一次,老实在宫里禁足几天。”
“否则陛下也没法跟天下人交待。”
谢君凝深吸一口气,塌下肩膀。
略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再这里守着我了。先去含元殿看看情况怎么样,回来给我捎个口信。”
卓雅见她冷静坐了下来,收心离开了静涵宫。
才含元殿,正撞上迎面走来的太医。
太医规矩后退,“陛下只是早起吸了寒气,引发了咽喉炎症,少说话按着方子吃药,不会有大碍。”
卓雅舒一口气,进来先倒了杯不冷不烫的温水送到病床前,犹豫说:“皇后娘娘她关心陛下才会乱了方寸。陛下要不过去看看她,若怕落人口实,奴婢找人盯着就是。”
顾见辞却摇头:“先不必。”
卓雅心觉几分没底,“难道陛下真因这事生娘娘的气了?”
顾见辞抬指摩挲了下手里茶盏,“她都说了什么?”
卓雅老老实实说:“就是请奴婢告诉陛下,只是无心之失。心里担忧,想见陛下。”
顾见辞叹气苦笑,按了下太阳穴。
“下去吧,去告诉她朕没大碍,别的不要多说。”
卓雅不解却识趣的“哦”了一声退下,
顾见辞心情烦躁,将茶盏搁下。
他不是看不出她想要插手前朝的意图。
从临摹他笔迹,到代笔奏折。
这些若能叫她安心一点,他愿意纵容。
但有些事却是红线,决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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