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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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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正,星灭,天灰,日月更始。
明房,香尽,穿衣,勤学苦读。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窗前辗转反侧,执卷爬上床拍他,又推又拽,“你起来,把这页给我说一遍。”
顾见辞扯了扯被子,蒙住头,猫科动物一样把自己卷起来。
半梦半醒说:“我头疼,好累,我生病了。”
谢君凝悻悻然看看自己不争气的丈夫,早晚把他的皇位夺过来,看他还睡不睡得着。
冷哼,梳头吃饭,下一瞬扭头出现在德寿宫。
一把按住要遁走装死的周浣宜。
“《韩非子》《商君书》历代《帝王本纪》什么都好,教我,马上,立刻。”
周浣宜:“……”
高举手里绣棚,“投降!但你这么着,皇帝他不得视我为眼中钉啊。”
谢君凝抄起她篮子里剪刀。
周浣宜瞬间皮笑肉不笑点头坐下,默默翻书,“我就爱教书育人。乖孩子来跟姐姐念第一页第一行……”
*
日落西山。
顾见辞看着姗姗而来的谢君凝,敲着梨花木案几问:“新婚第一天人影都不见,你跑哪里去了。”
谢君凝坐下来先灌了一杯热茶,扭头看他:“假设有这么一个皇帝,他好大喜功,且今处一个矛盾紧张的时局之下。”
“那么身为他的臣子,要怎么既平步青云,又□□局面,不使国家分崩离析。”
顾见辞:“夸他真龙转世,劝他修仙。”
谢君凝目光一亮,凑近勾住他脖颈:“然后呢?”
顾见辞:“我太傅已经逝世近十年。”
谢君凝歪头。
“除他之外,没人这么出题考过我。”顾见辞捏她脸颊:“想要成为权臣,有两种可能,要么趁着主少国疑把控朝政,要么趁着老皇日衰捆绑储君。”
“摊上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还身处紧张时局。这个时候就不适宜入朝做官,老实窝在地方当个豪绅,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谢君凝嫣然一笑,冲他眨眼:“你什么时候上朝?咱们可不能当偷懒的帝后。”
顾见辞:“朕只有大婚才得三天休沐。”
谢君凝抱他胳膊:“三天也太久了,不然明天上朝怎么样?”
顾见辞充耳不闻。
拿点心堵住她的嘴,“再吵就把你的书都烧掉。”
谢君凝悻悻然,扭头传晚膳。
一入夜就把他吃干抹净,免得他一早上闲来烦她。
天明人已端坐德寿宫,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接连三天,午膳都被她拖到了下午。
终于给她讲完了精华,周浣宜如蒙大赦,顾不得发誓要保持窈窕身材,㧟起红烧肉猛干两大碗米饭。
谢君凝劝她:“晚上少吃容易睡不着。”
施施然放下筷子,点了下面靥:“明天皇帝第一天上朝,我得多哄上他一哄。上课推迟半个时辰,你可以多睡会儿,等我来,你再挑几本《帝王本纪》同我讲讲。”
周浣宜天塌了,两眼一黑哭我好好的退休生活。
猛然间振奋精神,她端庄严肃拉住谢君凝道:“忽然间开始发愤图强,努力方向还这么危险,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对皇权有点蠢蠢欲动。”
谢君凝不置一词,“我若是不努把力,怎么带你跟孩子过上好日子?”
周浣宜瞬间盈目,抹了抹不存在的热泪,“讨厌!就知道没白跟你好一场。百合的话就先别说了,我还是知道你的。又跟你家里情况有关是不是?”
谢君凝不说话。
周浣宜也不去强求,只是语重心长起身看她:“想当年身为太后临朝前,我也曾挑灯苦读,以为翻遍了子史经集,就能握稳权柄。”
“但作为过来人的经验,纸上得来终觉浅阿凝,想要真正了解权力的运转,你不能只在一旁雾里观花,而应该亲身走进其中。”
谢君凝闭眼又睁。
夜里默默思忖,周浣宜说的有道理,读书有用但终究有限,天下文章浩如烟海,更不急于一时贪多。
尽快摸清楚政务运转才更有用。
“躺下吧,朕自己来。”
金鸡报晓,顾见辞碰了碰她眼下青影,将组玉系紧。
反手将她抱回床头,纳闷:“昨夜不是睡得比朕还早?”
谢君凝一把环住他龙袍下劲韧修腰,将脸颊贴过去困倦哼唧:“陛下上了早朝,何时回来?”
积压了三天政务,顾见辞虽心有情丝绕,仍拍她道:“午膳前就回来好不好?朕上午就在御书房,会催那些臣子们少兜圈子。”
她掀开一条眼缝,哀怨:“可是我昨夜做了噩梦,陛下走了人家会更睡不着。”
顾见辞迟疑扶她躺下,“不若朕先哄你睡下。”
谢君凝赖在他身上,大力摇头:“我等下也想去御书房。”
顾见辞愣了愣:“御书房大臣们很吵。”
谢君凝下床趿鞋:“我现在就去。”
她勾住他一根手指,挠了挠:“我就在后头屏风里间睡觉,听到陛下的声音,臣妾就能安心睡着。”
顾见辞叹息抓起外衣给她披上,“藏严实点,去先把早膳吃了再睡下。”
*
谢君凝顾不得卓雅送来的早膳。
蒙头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听声坐起。
她微倚边几,凝神细听外头动静,便将袖里纸笔掏出。
下笔略微勾画,不出一盏茶将废纸投入香炉烧掉,再重新拿纸圈写,周而复始。
直至日近中午,外头人声将散去。
她旋身便躺了回去,拉着被子半蒙脸。
瞥了眼一旁一筷子未动,已经凉透的早膳,顾见辞轻推她,捞她爬在肩膀。
“起来吃午饭。”
谢君凝环住他脖颈,“突然想吃炙全羊,下午闲来无事,不如咱们到御花园,叫上卓雅他们围炉好不好?”
顾见辞尚没搭腔,一旁卓雅已经眼睛冒光,按捺不住要摩拳擦掌召集人手了。
“去叫御膳房准备准备。”
卓雅喜笑颜开一溜烟带人出门,叮咛:“陛下娘娘记得晚会儿出门,搭烤架也要准备时间呢,饿了就先吃点瓜果点心。”
谢君凝却后脚就坐不住,房里闷得发闲,拉他说:“左右无事,先去御湖边垂钓会儿。”
顾见辞无不可。
二人临湖坐到卓雅他们忙活完,桶里已有肥鱼近十斤沉。
偏不知是撞了哪门子邪,他往这边一坐,她便频频空钩。
谢君凝较劲的不肯离去,顾见辞过去一旁切下几块鲜美里脊,方打算端过去,便被听一声水花响,湖心“咕咚咕咚”泛起涟漪,是有大鱼上钩。
谢君凝一时拉不住,径直站了起来。
顾见辞脸色微变,急忙上前接住竿,目光直落她手腕。
“我没事,快把鱼拉上来。”忙活大半天好不容易上来一条大货,谢君凝迫不及待催促,说着又要上手。
顾见辞拦不住,两人四手勉强将钩拽上了岸。
净是只足有三十斤左右的白鲢。
卓雅带着宫人忙上前帮忙,桶里搁不下,又是叫人搬来水翁抬了进去。
谢君凝眉开眼笑,走过去拨了拨水,得意说:“我这一条抵你一桶绰绰有余。”
“等下叫人给你搬静涵宫。”瞧她一脸骄傲,顾见辞忍不住跟着抬了抬眉,抓她先去切羊肉。
谢君凝才接他递来的金盘,急放下说:“陛下怎么流血了?”
一旁宫人见状急忙找金疮药请太医。
顾见辞一晌无觉,此刻才感受到虎口迟来的痛感。
细细一道勒痕,伤口略深,应是方才拉竿误抓了鱼线。
“一点小伤不碍事,犯不着兴师动众叫太医。”
他接过宫人递来的金疮药跟白棉布,不以为然摇头。
谢君凝迟疑对着看过来的卓雅点头,接过来金疮药撒上,替他仔细包扎。
歉疚主动接过切羊肉的累活,铜签扎了最香嫩的一块喂他:“下回比赛我让让你。”
*
“奴才多嘴,陛下这伤还是该要太医看看才好。”
吉春送来需要批复的奏折,视线忧忡,伤的还恰是右手。
顾见辞却淡淡摇头,示意他过来帮忙把墨砚了下去。
吉春方才近前,垂帘外一只手撩起了珠玉。
“下去吧,我来做。”
谢君凝方才沐浴完擦干发丝,走过来跪坐在毡毯边研墨,支肘看他,将朱笔递过去。
顾见辞伸手去接,她又突然撤了撤,提醒:“会碰着伤口。”
顾见辞左手伸过来接笔,“你先睡,朕批完就过去陪你。”
谢君凝蹙眉看看一臂高的奏折,再看看他,顾自端来一旁边几上的茶点,一手翻起书。
半个时辰后,她打了个哈欠挤过去抓他笔杆子。
“睡觉。”
左手字虽能写,但到底不如右手灵活。
撇了眼还有一半的奏折,顾见辞想想搁笔,搂她说:“朕先陪你睡着,就在外头批奏折,保证没什么邪祟敢入梦作乱。”
谢君凝却不情不愿粘着他。
闪眸,捡起笔说:“不然陛下口述,我来替陛下写下来。”
顾见辞视线短暂停留,谢君凝抬肩撞他,目光平和:“我上次不是闲来无事临摹过陛下字迹,你放心,那些大臣们绝对看不出看来。”
她内心忐忑,有意试探。
顾见辞睫毛翕动,掩下万千复杂,拢她肩:“把第二行圈起来。”
谢君凝莞尔提笔照做,凑过去啄吻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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