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灵猫猫

99、第24章 曹宇杰一听

　　曹振华一家早几日已经开始忙开了。知道凌波打小爱吃发糕，李若凤就催促着曹虹从市面上买来了青红丝和玉米面，掺和着大米面一起，准备亲手蒸给凌波吃。曹振华则早早地就买了两只桂花鸭，都是真空包装，塞满了冰箱，准备让凌波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为这，李若凤还狠狠地批了他一顿，说男人就是不会买东西，放着新鲜鸭子不吃，买这么多真空包装的东西回来。曹虹这几日单位年终事情本来就多，再加上置办年货，每天都是很晚才回来。曹宇杰也是早早就放话回来，说是今年过年已经准假，还准备给家里一个惊喜。
　　春节，这个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象征着团圆和睦，对于凌波来说，却是最难过的。每当万家灯火中伴随春节晚会传来的欢乐声，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父母。凌波坐在火车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由感慨：人生的旅程是否也像这趟列车，总会有一个固定的终点，而这一路上，无论是人还是风景，都只是一瞬而过的美丽。自己的人生究竟该如何走下去？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仿佛仍旧是一个谜团。自己只是一个迷惘的生活者，根本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而生活，内心真正渴望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从南京站出来时，已是华灯初放。火车站外的夜景照明把玄武湖装扮地更加迤逦迷人。淡淡的夜色下，点点波纹反射着路面上的灯光，犹如夜空中的星光一样，散开一种迷幻的色彩。站前路笔直开阔，被玉兰造型的路灯簇拥着，宛如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玉带，一直伸向夜色朦胧的远方。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街道，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步履，仿佛在空气中都已经可以闻到年的味道。
　　凌波站公交车站台，安静地等待着72路公交车，等待着这辆公交把他载向另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港湾。

　　“二姨，我回来了！”凌波敲开了房门，微笑着看着两手沾满面粉的李若凤。
　　“我的儿，可把你盼来了！”李若凤顾不上自己手上的面粉，上去就把凌波揽入怀里，“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了吧？快进屋歇着去。”
　　凌波在门角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就看见宽敞的客厅里已经摆满了鲜花和各色春节挂饰，正中间的电视背景墙上两边各挂着一串瓷器福娃的风铃，十分喜庆抢眼。
　　“我大二姨呢？”凌波放下手中的礼物，问道。
　　“二楼阳台摆弄他的乌龟呢，说是怕乌龟冻死，再给它加一点沙子。你姐正在厨房炸“焦叶子”。”李若凤笑着。
　　“二姨，过年也不知道家里缺什么，从老家带了点烧鸡和牛肉，都是你喜欢吃的。”
　　“你这孩子，还买什么东西，家里哪里能缺这个！你才工作几天呢，手里能有几个工资？不要乱花钱，攒起来自己今后急用。”李若凤嗔怪道。
　　“没花什么钱，都是一些吃的东西。”
　　“哎呀，死小子回来了？”曹虹听见客厅的声音，扭过头冲着厨房外面的凌波扮了个鬼脸，“我以为你还要晚一点才能到家呢，在火车上还没吃吧？姐都把饭给你预备好了！”
　　“就是，你看看我都老糊涂了，一见到你就只顾着高兴，竟然忘记了给你准备晚饭。小波，你去餐厅，二姨这就把饭热好给你端过去。”
　　“二姨，姐，我不饿，不着急，我先上楼去看看大二姨。”凌波笑道，心想楼上那个大小孩若是不去问候，指不定会怎样发脾气呢！
　　凌波从旋梯上楼，只见曹振华正蹲在阳台上，盯着眼前的一个大青花瓷缸发愣。只是半年多没见，凌波从他后背上，看见他的头发越发花白。
　　“大二姨！”凌波轻轻说了句。
　　曹振华闻声，慢慢转过脸，一见是凌波，立刻满脸欢喜，起身走到凌波身边，端详片刻道：“乖小子，你来了？昨天我还梦到你呢！梦到你小时候在我这里，不听我的话，我拿板子打你的手，还唬你说再不听话就让你爸妈把你接走，二姨不要你了。你说，二姨是不是太想你了？”
　　“大二姨，我这不是回来了？”凌波心里有种酸楚的感觉，童年在曹振华家生活的画面，一幅幅慢慢浮现在眼前。
　　“是呀，孩子都大了……你们都忙啊！”曹振华喃喃地说着，眼神有些浑浊。
　　“大二姨，我们一起下楼去吧，我还没吃饭呢！要不，我陪您喝两杯？”
　　“喝两杯？这个主意好！”曹振华立刻又恢复了笑容，把手上沾的沙子往缸里抖了抖，冲着早就冬眠的乌龟嘟哝一句：“小宝贝啊，你好好睡觉，我要去喝酒了。”
　　凌波差点被他这个举动弄笑出声来，搀扶着曹振华走下楼，楼下的餐厅已经摆满了饭菜，都在冒着热气。凌波走进一看：桂花鸭、糖醋鱼、炸鸡腿、炒芦笋，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西湖牛肉羹，一份白米饭。在学校待久了，看见这一桌子菜，凌波还真感觉有些饥肠辘辘。
　　“这个鸭子是你大二姨特意给你买的，冰箱里还有好多呢，你慢慢吃，今天吃完了，明天还有，后天也还有，大后天估计也还有！”曹虹一边笑着打趣，一边拿眼偷偷瞥了下曹振华。
　　“对，这个就是我买的，你娘俩懂什么，小波爱吃这个！晚上我要陪小波喝两杯，给我把那瓶存的西凤拿过来，再给我一双筷子。”曹振华嚷嚷着。
　　“要死了，晚上才吃过，这会又喝什么酒的！晚上吃多了你心脏受不了。”李若凤赶紧拦道。
　　“怕什么，也不过就是这一遭，这不是小波来了我心里高兴吗？平时你管着我，我反抗过吗？”曹振华不乐意了。
　　“算了，妈，今天就让爸喝两杯吧，没大事的。”曹虹笑着。
　　“二姨，我会看着大二姨的，不让他多喝，您放心吧！”凌波也笑道。
　　李若凤看着眼前三个人，半含笑意地嗔怪着：“老了还不自觉，我也不管你了！你们爷俩慢慢喝，我们娘俩进厨房接着忙。小波，看好你大二姨啊，千万别让他喝多了！”
　　“厨房还有什么要忙的？等我吃好了，我也去。”凌波说道。
　　“你二姨在给你做发糕呢，明早的饭！瞧瞧，对你就是偏心眼！我在家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亲自下厨房给我做过这个吃。”曹虹笑道。
　　“你还没到一百岁！还要我做给你吃？”李若凤扭了一下曹虹的腮帮子，蹒跚着转身进了厨房。
　　“喂，妈你可不能太偏心啊，我不过就比小波大四岁而已，怎么能做给他吃，就不能做给我吃了？”曹虹叫道，凌波和曹振华在一旁忍不住偷乐。
　　“大二姨，军哥什么时候回来？”几杯下肚，凌波打开了话匣子。
　　“说是明天下午能到家，还说给我带了礼物回来。这死小子，回来就回来呗，还带什么礼物！不过也对，儿子孝敬老子是天经地义的，对吧？”曹振华乐悠悠地抿了一小口，又吃了两口芦笋。
　　“那是自然，孝敬您是应该的。”凌波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酒足饭饱后，凌波把碗筷收拾好送进厨房，看见厨房里的一个竹编的扁篓子里，曹虹已经炸了满满一篓子“焦叶子”，薄薄的面皮上均匀地洒满芝麻，炸得泛着金黄的光泽。
　　“这可是我用鸡蛋和的面，还浇了一点点盐水在里面，保准对你的口味。”曹虹笑着戳了戳凌波的鼻子。
　　“你们姐弟俩，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来，看看二姨给你做的发糕，当做明天的早餐如何？”李若凤也笑着。
　　凌波尝过李若凤手里的发糕，又顺手从篓子里捏起一片“焦叶子”，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急忙点头说道：“太好吃了，二姨，姐，我感觉我太幸福了！”
　　“明天你军哥也回来了，咱们在一起好好乐乐。初一一早，我们全家去鸡鸣寺进个香，保佑咱们年年平安、岁岁有福！”李若凤笑道。
　　“鸡鸣寺？”凌波眼前恍惚起来，回想起那一年在金陵师大，寝室的几个兄弟和李璇一起，游玩鸡鸣寺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
　　“我这是老了吗？怎么这阵子老是这么爱回忆往事？”凌波心里想着，他对这阵子自己这个变化尤其不习惯，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人，成天生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不行，我不能这样活在过去的记忆里！”凌波心里暗暗骂着自己，努力露出一个笑脸。
　　第二天下午，曹宇杰果然准时回到了家中，和他高大的身影一同映入凌波眼帘的，还有一个娇弱的身影：比曹宇杰矮半头，身材苗条，梳着一个齐耳的娃娃头，圆圆的脸庞，白皙的皮肤，两道弯眉有着女性少有的浓度，一双杏眼忽闪着灵动的光泽。
　　“军哥，这是……”凌波愣了。
　　“呵，小波比我到家还早啊！”曹宇杰一边笑着进门，一边从门口的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递给同来的女子，“认识一下，这是你未来的嫂子，王晓华。”
　　“小波弟弟吧？早听宇杰谈起你了！”王晓华换好拖鞋，大大方方地拉着凌波的手，上半身往后靠了靠，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笑道：“我今天才算明白为什么你哥天天念叨你了！”
　　“王姐好！”凌波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身让王晓华进屋。
　　曹虹此刻也闻声从里屋出来，见到王晓华也是一怔。
　　“我女朋友，王晓华。”曹宇杰简短地对曹虹说着，“爸妈呢？我带晓华给他们见个面。”
　　“爸妈在楼上……”曹虹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将有这么一个“嫂子”，但毕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不免有些意外。
　　“曹虹，对吧？”王晓华又亲热地拉起曹虹的手，仿佛认识了很久似得。
　　“你好，欢迎……快随便坐，我给你沏杯茶。”曹虹反而拘束起来。
　　“不用，一点都不口渴，不用麻烦了。”王晓华两只杏眼满含笑意，“我先和你哥去见一下老人，回头咱们姐妹俩再聊啊！”
　　王晓华说完，甜蜜地扫了曹宇杰一眼，曹宇杰便心领神会，两人一起上了楼梯。凌波看着他们的背影，冲着曹虹说道：“原来就是这个姐姐把我哥的魂勾走了呀！看着人挺大方、挺热情。嗯，不错。”
　　“我怎么感觉，马上要有一场暴风雨了呢？”曹虹也看着他俩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王晓华。她今年也有探亲假，家在六合，正好回家顺路，先来我们家拜访你们。”曹宇杰陪着王晓华走到二楼，见到曹振华夫妇，小心翼翼地介绍着。
　　曹振华正在和李若凤坐在沙发上说着话，冷不丁被眼前这俩人打断，倒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一张老脸顿时黑下来，冷冷地看着曹宇杰和王晓华：“这就是你带给我的礼物？意外惊喜？”
　　“爸……”曹宇杰张了张嘴，没敢再接着说下去。
　　“叔叔阿姨好！我正好请了探亲假，顺道过来看望您二老。”王晓华站在曹宇杰身边，落落大方地说道。
　　李若凤的脸色一紧，赶紧说道：“欢迎，欢迎！”说完又回头瞪了曹振华一眼，接着说道：“小军这孩子就是不会办事，怎么不提前给我们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这下突然到家里来，弄的我们措手不及的，家里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这样吧，赶紧让曹虹去街上买点菜，中午招待一下客人。”李若凤对曹宇杰说道。
　　曹宇杰心里明白李若凤话里有话，什么叫做没有提前给他们说一声？不是早就告诉过他们关于王晓华的事情了吗？只是他们从来就都是否定态度。这一次，曹宇杰也是逼急了，索性来个霸王硬上弓，直接把人领回家，就是要告诉父母：这个人，他曹宇杰是要定了！
　　“不用做饭了，直接去附近的饭馆吧。”曹振华黑着一张老脸，正眼都不瞧一下王晓华。
　　“不用麻烦了，叔叔阿姨，我中午不在家吃饭，市里还有几个朋友，过一会我还要去看望一下他们。”王晓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曹振华和李若凤的表情，略一思索后说道，接着又从曹宇杰手里把两盒高丽参拿过来，恭恭敬敬地送到二老面前，“这是正宗的朝鲜高丽参，从那边带过来的，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礼物，送给二老滋补滋补身体。”
　　曹振华和李若凤并没有接过礼物，曹振华更是冷冷地说道：“不用客气，家里什么都有，这个东西还是拿回家孝敬你爸爸妈妈吧！”
　　“爸，这是晓华的一片心意。”曹宇杰在一旁按耐不住了。
　　“小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头一次到家里来做客，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破费？晓华，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还是带回去给你爸妈吧。再说，你叔叔体热痰多，本来也不能用这高丽参的，这么好的人参，放我们这里就浪费了！听阿姨的话，不是跟你客气，更不是见外，只是觉得东西浪费了不好！”李若凤缓缓说道。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两根人参而已，若是觉得不适用，就留着送人好了。我爸妈也不常吃这些，都是虚热体质。不过，我妈倒是经常吃一点雪莲，感觉效果还不错。下次来，我带一点给您试试看。”王晓华面色平和地笑着。
　　“雪莲？这么稀有的东西，市面上能有真的？都是一些假冒的吧！”曹振华说道。
　　“哦，我有个战友在新疆，家里吃的雪莲都是当地人在山上采的。雪莲的确是不多，这东西生在雪线以上，每年只能采一季，一季也就是几天而已，很多当地的山民往往一季只能采几朵，当然，价钱也不便宜。”王晓华笑道。
　　“这倒是难得，越是野生的，越珍贵。”李若凤也笑着。
　　“嗯，等下次来，我带一点过来，您试试看，滋补的效果很好呢，尤其是治疗糖尿病，有很好的辅助疗效。”王晓华冲着李若凤笑道，“叔叔阿姨，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还赶时间，先告辞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欢迎您二老到我们六合农村来度度假，那里虽然比不上南京市区，却有农家的田野风光，空气也好，适合去散心疗养。我们家承包了十几亩水塘，您二老要是去，咱就能吃上新鲜的鱼虾。要是等到夏季去，十几亩水塘都栽着莲藕，远远望去，荷花成片，别提漂亮了！咱们可以划着小船，在荷塘里采莲藕。”
　　“这倒是说得我心动了，有多少年没有去农村看看了，等有机会我们一定去。晓华，中午留在家里吃个便饭吧，怎么好就这么匆匆忙忙回去呢！”李若凤从沙发上起身，笑呵呵地拉着王晓华的手。
　　“不用了，阿姨，我真有事。”王晓华笑意盈盈，想了想，又说道：“要是有机会，下次再来拜访您二老。”
　　“晓华，你……”曹宇杰在一旁，嘴角动了动，仿佛想说着什么，又咽了下去。
　　“叔叔，阿姨，我走了。”王晓华大方地给二老打个招呼，便从曹宇杰身边轻盈地走过，下到一楼客厅时，看见曹虹和凌波还傻愣着，也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便直往大门走去，曹宇杰在身后步步紧跟。
　　刚出了大门，曹宇杰就冲着王晓华的背影吼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不是都说好了在家里吃饭的吗？哪里又来了什么朋友？你能有什么朋友在南京？你就不能迁就一下他们吗？我都跟你说过了，他们的思想工作我慢慢来做，你也得配合我一下是不是？今天在家里吃饭的机会多难得，你就这么放弃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王晓华一直在前面走着，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脸，两只眼睛满是泪水，幽怨地看着曹宇杰，许久才说：“曹宇杰，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曹宇杰一听这话，顿时疯了起来，抱着王晓华的肩膀死命地摇晃：“你说什么？你要和我分手？当初是谁和我说的，就算天塌下来也要一起扛着？就这样你就放弃了？”
　　“你不懂……”王晓华绝望地说着：“我们在一起，太难了！”
　　“我不管，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曹宇杰紧紧搂住王晓华，在风中站立着。
　　“先送我回去吧，其余事情，以后慢慢再说。”王晓华眼里含着泪水，缓缓说道：“今天我就是坚持在你们家吃饭，也没有什么意义。”
　　送走了王晓华，曹宇杰阴沉着脸回到家中，曹虹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就等着他回来。曹宇杰低着头进了屋，换了拖鞋，头也不抬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端起米饭碗就吃。李若凤看了看曹宇杰，摇了摇头，也默默地端起饭碗。凌波和曹虹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曹振华那张气得乌黑的脸，都没敢出声，赶紧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一家人竟然没有一个出声的。
　　吃了五分钟光景，曹振华终于忍不住了，把一双筷子狠狠地摔在饭桌上，震得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巨响，倒是把凌波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死小子，你不要摆张臭脸给我看，这个家不欢迎她！想结婚，除非你和她一起滚蛋，滚得远远的！”
　　“曹振华！在孩子面前，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李若凤也停下了筷子，在一旁劝道。
　　“好话？说好话他听吗？我给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找农村姑娘，我们解决不了她的城市户口，难不成你还想着将来跟她到农村去生活？放着这么多城里姑娘你不去找，偏偏给我找个六合县的，上次你张叔给你介绍的那个，我看着就不错，那姑娘多好啊！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呢？”
　　“爸，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跟您明说了吧。”曹宇杰也停下筷子，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曹振华，一字一句地说道：“找对象是我自己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干预太多！我爱的是她王晓华这个人，这辈子是注定要娶她的，您要是赞成我们在一起呢，我感激您一辈子；您要是坚持反对呢，我也只好按照您说的，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家！您别怪我不孝，就权当没有生我这个儿子吧！”
　　“哥，你疯了！”曹虹在一旁惊慌地叫着。
　　“小军，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也能说出来？”李若凤也呵斥道。
　　“妈，我今天说的是心里话。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曹宇杰说着就痛哭起来。
　　“你给我滚，滚，现在就滚！”曹振华气得脸色由黑转白，一双手哆嗦着指着曹宇杰。
　　“滚就滚！”曹宇杰像着了魔似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小军！”李若凤失声叫道。
　　“哥，你要去哪？你别发疯了好不好！”曹虹也哭着拉着曹宇杰。
　　“军哥！”凌波此刻也没了主意，这个场面是他无法控制的。
　　“你们别拉着他，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曹振华捂着胸口，脸色又开始发青，咬牙切齿吃力地说着。
　　“大二姨！”凌波见状，赶紧跑过去，搀扶住曹振华。
　　“快，快去拿我的速效救心丸。”曹振华已经站立不住了，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凌波慌了神，扭过头冲着曹虹和曹宇杰叫道：“姐，大二姨的药在哪里，快点拿过来！军哥，你别再闹了，赶紧联系救护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李若凤看着已经瘫倒在饭桌边的曹振华，大声哭喊着：“小虹，你爸的救心丸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快去呀！”
　　曹虹吓得脸色苍白，赶紧跑到卧室翻箱倒柜地找着药。曹宇杰也愣了，还没等回过神来，凌波已经拨通了“120”的电话，这才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曹振华身边，死命地掐着他的人中和虎口。不多会儿，急救车拉着撕心裂肺的笛声来到了楼下，几个人在医生和护士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把曹振华抬上了救护车。

　　南京军区总院的病房里，墙壁惨白的有些晃眼。曹振华双眼紧闭睡在床上，李若凤坐在一边抹着眼泪，曹宇杰、曹虹低着头站在病床床尾，局促不安地盯着曹振华。
　　一名医生推门而入：“16床家属在吗？”
　　“我们都在。”曹宇杰赶紧应着。
　　“哪个家属能当代表，来我办公室一下。”医生一脸严肃地说着。
　　“小军，你去吧。”李若凤歪倒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我去。”曹宇杰紧锁着两道浓眉，铁青着脸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你是病人的儿子？”来到办公室里，那位医生漫不经心地问着。
　　“是的。主任，请问我父亲的病情怎么样？”
　　“他有很长时间冠心病史，初步诊断，这次心梗比较严重。明天上午，我们准备给病人做冠状动脉造影，如果发现有堵塞的血管，将随时给病人安放支架。这对于心脏内科来说，虽然不是一个什么大手术，但毕竟也有一定的风险，需要征求病人家属的同意，并签署手术确认书。还有一点需要向您讲明，支架只能对血管堵塞面积较少的病情有明显作用，如果明天在冠造手术中，我们发现病人有大面积的血管堵塞现象，或许就要开胸，进行搭桥手术，手术创面大，风险比较大，家属需要有心理准备。”
　　“有这么严重？”曹宇杰傻眼了。
　　“现在也不好说，等看明天冠造的情况吧，我们会在冠造手术中随时给病人家属沟通病情。眼下，千万要稳定病人的情绪，不能太刺激他。”
　　“好的，我知道了。”曹宇杰叹了口气，眉头更加紧锁。他心里现在比谁都焦急，一方面，不希望父亲病倒；另一方面，还要面对与王晓华艰难的爱情，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的爱情之路，会走的这样曲折？
　　曹宇杰步履蹒跚地走回病房，见父亲已经醒来，曹虹正在给他喂药，凌波在一旁端着茶水。见曹宇杰进来，曹振华脸色一寒，扭过身子背对着曹宇杰。凌波见状，赶紧给曹宇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认错，曹虹也眼巴眼望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倒是李若凤，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曹宇杰见病房里这般光景，停顿了一下脚步，缓缓走到病床前，开口说到：“爸，您别生气了，对不起……”
　　曹振华依旧背对着曹宇杰，似乎没有听见。
　　“小军，今天你太过分了。”李若凤这时口气严厉起来，“从小到大，你爸都把你视为掌上明珠，对你严厉一点也是希望你能早日成材，为曹家争光。你可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当军官了，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对吧？你觉得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哪一桩婚姻能够撇清家庭的！我们不是老封建，也不提倡父母包办婚姻，可你也总得听听父母的意见是不是？毕竟我们是过来人，我们吃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还多！对你的婚姻大事我们为什么要操心？不就是为了你将来能够小日子过得轻松一点、幸福一点？小王这姑娘人是不错，可家里在县城，撇开户口落户南京有多难不说了，就是她的家庭背景你考虑过没有？她们家能为你的仕途帮什么忙？你也不想想，找一个家庭背景好的，可以少奋斗十年都不止啊！上次你爸看中的那个姑娘，人家爸爸是军区的司令，你说你要是跟人家那姑娘相好了，还愁将来转业到地方没有好工作吗？儿呀，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务实一点了！”
　　“妈，我觉得，通过我的努力我们可以幸福。家庭背景，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曹宇杰还想分辨。
　　“曹宇杰！我告诉你，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是永远不会幸福的！你给我记住了！”曹振华突然转过身大声嚷嚷一句。
　　凌波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地猛然一紧，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倒地上。